《七叶草》吟雨十

18、我们还有很多个秋天… 沈雨潇

　　沈雨潇后背还抵着裴言川温热的胸膛。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着他落在耳后的呼吸声，把空气都搅得发烫。

　　“谁、谁要负责……”她的声音细若蚊吟，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

　　裴言川低笑一声，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些：“怎么？昨晚抱着我脖子哭着说喜欢的不是你？”他故意把“哭着”两个字咬得很轻，尾音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沈雨潇猛地转过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那是喝多了胡说的！”

　　“哦？”裴言川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那这段视频……”

　　“删掉！”她伸手去抢，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打篮球磨出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让她浑身都泛起一阵酥麻。

　　“删了多可惜。”裴言川低头，视线落在她唇瓣上，声音沉了几分，“这可是我追了一年的证据。”

　　沈雨潇愣住了。

　　“从高一在操场第一次看见你，”他缓缓开口，目光温柔得像浸在水里，“你穿着校服蹲在那喂流浪猫，阳光落在你发梢上，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

　　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们的故事开始得这么早。

　　“那你……”她咬着唇，“以前为什么总跟别的女生走那么近？”

　　裴言川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那个时候傻呗，想让你注意到我啊。”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可你总低着头看书，眼里根本没有我。”

　　沈雨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偶遇，那些在走廊里故意的擦肩，全都是他的小心思。

　　好有心机一男的…

　　“那现在呢？”她小声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现在啊……”裴言川低头，“现在我的眼里全是你。”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雨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所谓的浪子，不过是没遇到想停靠的岸。

　　“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今天晚上你有事情吗？”

　　裴言川挑眉：“想通了要对我负责？”

　　“才不是！裴言川！”沈雨潇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好啊。”裴言川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得我请，哪有让女朋友花钱的道理。”

　　沈雨潇的脸又红了，却没再反驳。

　　裴言川松开她的手：“快回去吧，早上还是有点冷。”
　　“嗯。”沈雨潇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

　　“对了，”裴言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星星，手工粗糙，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昨天晚上编的，”裴言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沈雨潇握紧那颗星星，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抬头，对上他带着期待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头：“很好看，我很喜欢。”

　　裴言川笑了，像得到了糖的孩子。

　　看着沈雨潇跑进宿舍的背影，裴言川低头，摸了摸口袋里另一颗一模一样的星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沈雨潇回到宿舍就开始慢吞吞写起作业来，窗外的秋阳斜斜切进来，在草稿纸上投下窗框的影子。她捏着笔转了半圈。
　　桌角的保温杯里，早上泡的桂花乌龙还剩小半杯，凉透了的茶汤里浮着几片蜷曲的花瓣。她忽然想起裴言川早上塞给她的糖，葡萄味的，甜得刚好。

　　思绪混乱了一下，沈雨潇重新开始写作业。时间逐渐在笔尖流淌。再抬头时，天有点暗了。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裴言川的消息：【我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你】

　　她跑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她轻快的脚步声拉得很长。

　　秋老虎的余温被傍晚的风卷走大半，路边的悬铃木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子。裴言川牵着沈雨潇的手慢慢走，她的指尖有点凉，被他整个裹在掌心里搓了搓。

　　“想吃什么？”他侧头看她，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着晃过积着落叶的人行道。

　　沈雨潇踢着脚边的枯叶，小声说：“都可以。”

　　裴言川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每次都这样。”他抬手指向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面馆，“去吃豚骨面？他们家的糖心蛋做得特别好。”

　　沈雨潇点点头，被他牵着往面馆走时，闻到空气里飘来的桂花香，混着面汤的热气，暖融融的。

　　面馆里人不多，木质桌椅擦得发亮。裴言川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去排队点单，回头时总能精准地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然后弯起嘴角笑一笑。

　　面端上来时冒着热气，裴言川先把自己碗里的糖心蛋夹给她，筷子碰着瓷碗发出轻响：“补补脑子，昨晚醉得像只傻兔子。”

　　沈雨潇脸一热，戳破蛋黄的瞬间，橙黄的蛋液流出来，裹着劲道的面条，暖得从舌尖熨帖到胃里。她偷偷抬眼，看见裴言川正看着她笑，自己碗里的面没动几口。

　　“你快吃呀。”她小声提醒。

　　“看你吃比较香。”他挑眉，夹起一筷子面递到她嘴边，“啊——”

　　…怎么像逗小孩一样。

　　沈雨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小口咬住，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秋天好像比往年暖和很多。

　　吃完面出来，夜色已经浓了。裴言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送你回宿舍？”

　　沈雨潇摇摇头，拉着他往操场的方向走。高二教学楼的灯光亮成一片，晚风里飘来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

　　两人坐在看台上，脚边是吹过来的落叶。沈雨潇抱着膝盖，忽然问：“你以前……经常来这？”

　　裴言川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塞进她嘴里。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他才低声说：“嗯，这里能看到你们教室。你靠窗坐，总爱把下巴搁在书上发呆。”

　　她咬着糖，听他继续说：“有次下雨，你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好久的雨。”

　　“那时候你怎么不……”

　　“小没良心的，怕吓到你啊。”裴言川笑了，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沈雨潇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可身边人的温度却烫得很。她想起高一那年秋天，好像确实有过一个穿黑外套的身影，总在操场角落晃悠，当时只当是哪个班的男生在偷懒。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裴言川，”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今年的秋天好像特别短。”

　　“不短。”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还有很多个秋天。”

　　风又起，卷起更多落叶，在看台上打着旋。沈雨潇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外套上混着桂花香的暖意，悄悄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