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草》吟雨十

19、晚风里的红绳星 看台角

　　看台角落的落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沈雨潇悄悄往后退了半寸，耳尖的红像染了胭脂，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裴言川低头看她，手指轻轻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腹慢慢摩挲着她指节上那点浅浅的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冷不冷？”他声音放得很轻，伸手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又紧了紧，连带着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渐渐淡下去，只剩晚风穿过看台栏杆的“呜呜”声，混着两人轻得像羽毛的呼吸，在秋夜里绕成圈。

　　沈雨潇摇摇头，视线落在远处高二教学楼亮着灯的窗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小心摸出那颗红绳星星，指尖捏着绳头轻轻转了转：
　　“你编这个，是不是费了很久功夫？”绳结处还有没剪干净的毛躁线头，边角也不够规整，一看就是第一次做，藏着笨拙的认真。

　　裴言川耳尖微热，声音有点微哑：“也没有……就睡前编的，怕你早上起来，又忘了昨晚的话。”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带着点少年人的小忐忑，“万一你反悔，我还能拿这个‘耍赖’。”

　　“谁会反悔啊。”沈雨潇小声反驳，却把星星攥得更紧，红绳绕着指尖缠了一圈，连手心都沁出点薄汗，“我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喜欢我这么久。”
　　高一那年她总埋首在课本和习题里，连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都没太留意，竟漏掉了这么多他藏在细节里的心意。

　　裴言川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颊边垂着的碎发别到耳后：“现在知道也不晚。”他抬头望向教学楼，目光落在三楼某个亮灯的窗口，“你记不记得高一上学期期末，你在图书馆刷题，我借了本漫画坐在你对面？”

　　沈雨潇愣了愣，垂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像有……你当时还把漫画里的贴纸，掉在我练习册上了。”她当时只觉得那男生有点冒失，捡了贴纸递回去，就又低头写题，根本没多想，现在想来，哪是什么偶然。

　　“那是我故意的。”裴言川坦言，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你写题写得皱着眉，想让你抬头松口气。”结果那天她接过贴纸，连头都没抬多久，就又埋进了习题里，他对着那本没翻几页的漫画，坐了整整一下午，连漫画里讲了什么都没记住。

　　沈雨潇听得脸颊更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细若蚊吟：“原来你那时候就这么‘心机’啊。”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她忽然想起桌角凉透的桂花乌龙，想起早上他塞给她的葡萄味硬糖，原来那些零散的、没被在意的瞬间，全是他铺了很久的伏笔。

　　晚风又起，吹得看台顶上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裴言川看了眼手机，起身时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该回宿舍了，宿管阿姨要锁门了。”他牵着她往操场外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最后又紧紧靠在一起，像两株挨得很近的小草。

　　走到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沈雨潇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树叶：“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生怕他听不清，又怕他听清了拒绝。

　　裴言川眼底瞬间亮了亮，立刻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些：“好啊，我六点在这儿等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带着点小雀跃，“我知道你喜欢吃豆沙包，明天我去早点排队，肯定能买到热乎的。”

　　沈雨潇心里一暖，她攥着那颗红绳星星，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先上去了。明天见。”说完就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脚步有点快，却走得很稳，直到进了楼道，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浅浅的笑。

　　裴言川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和沈雨潇手里一模一样的星星，指尖能感受到粗糙的绳结，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沈雨潇跑回宿舍，刚坐在椅子上，室友就凑过来打趣：“潇潇，你这出去一趟，跟谁出去的呀？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嗯…朋友。”沈雨潇弯了弯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红绳星星，放在台灯下仔细看。灯光透过星星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高一那年，落在她练习册上的、那片偶然的阳光。她轻轻摩挲着星星的棱角，期待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