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鱼跃龙门载千万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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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婺州多出一方茶社。
‘清途居’下多老小，并不清居，却多来些文人雅客，添一方茶意。
五月多雨水，茶社余竹帘听雨，四方清静，暂不见风雅客，暂不闻赋诗声。
三方有情，稍走情不断。
五月之雨倾盆，打翻地上灰尘气，雨落大江，江涨出飞龙，争来赴之落人间。
雨烟只回了龙宫几日便待不住，她从未有如此渴望雨水，复是日日浮于浅海，有待真龙之机。
至一晚墨色夜，降雨骤停，海水陡然凝滞，立如壁。
满眼雨点飞聚，眨眼倾河悬天，湍水激流，冲刷开一道水路。
轰隆水声擂响天鼓，只震得心脉欲裂，水浆震荡。
雨烟怔怔愣住，只被水鼓响得头痛，方才调起了灵气。
她远望龙门悬于海上，双门紧闭，青铜色幽深，暗藏其天机，封闭了门前龙形。
水雾弥漫，喧声比天雷，亦轰响人间，使得龙门金光照耀纸窗。
海中鱼群焦躁，越于海面，鳞甲剥落之处，猩红点点，若净海红花。
雨烟化回鱼身，望无数鱼鳍如断剑残戟划破水面，也憋着一口灵气往那朝天水路游去。
水不似水，似刀锋藏杀机，绞刮着鱼鳞，逼着灵气屏障开裂，雨烟决意要以残破身撞开龙门。
万般鱼儿前仆后继，唯有一抹红色稳入上游之境，将触龙门。
雨烟脑中闻空灵声音，诉：
“心何心，我何我，爱何爱，非我所想，非你所想。”
雨烟忍着尾鳍剧痛，疑那原是寻‘爱’，而不止万家？自己在人间未找出的答案，还有多少？
可是哪还有时间关顾，雨烟放出灵气，如先前天道梦境般，她离龙门只一步之遥。
成败在此一举，一道隐形的枷锁被她破开，复至龙门前，她只不安，龙门一道水系中无有阻力，却余剜心感。
可这轻微感觉有若搔痒，无甚威胁。
少去阻力，她集聚灵气，鱼身撞门，只撞得声音洪亮，龙门却纹丝不动，雨烟游远了，再次蓄力撞龙门，只有那阵撞击声证明雨烟真的用劲了。
往后多次撞龙门无果，任是真龙也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雨烟自认心急，这才缓下神来静观当下。
剜心感，龙门天阶水路一道险阻，一路血光飞溅，残身碎鱼，龙门前竟只有这微不足道的痛感。
心，心是基本不错，可，心有何奇？
雨烟望龙门，似坚定，化回人身，望着自己的手脚却只有违和，向来记载鱼跃龙门，哪有‘人’会站在龙门前。
她抬手间又犹豫，上前几步，手颤巍巍放上龙门，霎时眼前金光大涨，雨烟回头望，岸边隐隐金光似凌晨日光将至。
龙门终于出了些不同的动静，金光伴着嗡响，这不知何处传来的嘶鸣由尖至缓，断断续续变得空灵。
雨烟讶然，收回手，声音便忽而不见。
她试探性将手放上龙门，声音又现。
有道：“狐妖杀人，皆因你，险要背负两条人命，你之罪如何。”
雨烟心中骤然绞痛，她一手捂心口，另一手却是用来开启自己的罪恶。
有道：“你之灵气，引国师作恶七年，害生灵无数，你之罪如何。”
心口又是不止的绞痛，痛感是先前的千倍万倍，雨烟实不知，这种种灾祸怎都压到自己头上，压得她钻心痛。
她索性不顾疼痛，以双手奋力推龙门，龙门微动，空灵音不止。
有道：“原茂命中本无情劫，我令他无经苦痛只为世人，你改其命，之罪如何。”
雨烟心中一空，力气弱下一分，已开出一条缝的龙门失了助力，白光合上直将雨烟震回水道。
水丝仍如刀刃游走，雨烟再回到龙门前，手脚已是血线淋淋。
周遭寂静得诡异，水声似恶鬼哭嚎，龙门前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雨烟百般滋味不爽，望向天边破晓鱼肚白，继而轻笑，从容走向龙门。
一双沾了血的手再次抬起，空灵破际，有道：“你生而富贵，生而长生，未经凡人苦，何言行于泽生途。”
“越说越歪！”雨烟的伤口未能愈合，两手推门推得发白，血流鲜红，“于你之言，人生在世谁无罪！以上诸罪，我尽数认下。”
雨烟连话也说得吃力，仍言道：“泽生是存在，人死不得，心死亦不得。我存在，我的心存在，便为泽生。”
“而你……你为不存在。”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空灵声音撞碎海面，泛起波涛，至岸又止。
不知何方传来一声似梦境中的轻笑，有道：“世间辛劳困苦酸腐我都懂，最后一问，爱为何物？”
声音缓缓落下，龙门已被雨烟推开一掌宽，两扇青铜门上游龙隐隐以身缠门，门被紧紧织牢，两条血线不止地流到地上，滴答溅开血莲。
雨烟的天地灵气逐渐枯竭，用尽最后力气道：“循于自然之遇，遵于心底之善，可为爱。”
有道：“你之爱，何形？”
雨烟脑中麻麻乱乱，疼痛传遍全身，还是回：“爱本无形，不过我想你之爱，可如海水，宁静掩湍急，化尽万般形，雨汇阔海心。”
日光照上水路，水路瞬时化雨，消失在空中，连着水上生灵也不见。
雨烟闷哼，耐不住心脏像被掐住般无力，血流一地，龙门上双游龙忽松开身子吟啸，龙吟唤白日，水路消失得更快。
龙门却霎时变轻，雨烟稍加力气，门缝白光越来越刺眼，天地灵气恰从缝中涌出，雨烟如虎添翼，急急灌注灵力。
有道：“那我便开这龙门罢。”
龙门随着雨烟的灵气灌注大开于前，而后七彩祥云连海天，长虹贯穿沿海海岸，光圈罩日。
雨烟走过龙门，伤口迅速痊愈，天光已大亮，空中只余龙门彩云。
有道：“我破例回答你一个问题。”
雨烟毫不纠结，问：“天道为何？”
有道：“天道人定，命运随人心，人行塑天道。”
雨烟只摇头轻笑，金色龙角成形，真龙终现。
第一声龙吟响彻江南，于是后世载，六月十二，天降异象，现真龙，祈新朝安，保万民，泽万家生。
至于何人所传，矮望江南，万家窗门大开。
原茂草草披着中衣，静驻院中，忽哭忽笑，平饮百杯茶。
长虹持续了半个时辰，至日光盛大才消下，真龙金角蓝麟红须，游蓝天似海，为高山平原带来了龙的第一场雨。
雨泽大地，茂谷绿林。
雨下行人伞纷纷，原茂合了伞，抖开伞上残雨，入了食铺。
他径直走向后院，却不见阿风，于是扶着门问：“风大娘，阿风出去玩了？”
大娘掩笑，道：“阿风上学堂去了，原刺史若有空，不妨教教阿风读书啊，他说先前那个雨娘子教他识了好些字呢。”
原茂脸上快漫出笑意，道：“该是该是，那我便先走了大娘。”
官署门槛未及踏入，日光已照净凌晨雨。
天边无限晚霞悬空，原茂披这彩衣，入了奉化县衙。
不等韩县令开口，原茂先道：“韩县令可有方法寻古医？”
韩县令动作一顿，关切道：“原刺史，这，寻是有方法寻，可是谁得病了？”
原茂淡下心中激动，道：“我近来身心不畅，寻医未果，都道古医医术高明，我这才来了。”
韩县令忙走下前来，道：“竟是原刺史身体抱恙，怎还亲自前来，那我快些吩咐人去找古医才是。”
原茂却悄声道：“不必特意说是我生病，我的病可以拖，让古医慢慢来便是。”
“唉。”韩县令犹豫间应下。
原茂不愿衙门麻烦，自己寻了客栈住下。
近卫撑着手，问：“那古医傲慢，原刺史怎还要找她？”
原茂静静喝茶，摆手道：“有一事非她不可。”
六月十三，申时初。
古曷快步走进县衙，“老韩，何人要治病？”
女子声音透亮，原茂见韩县令尴尬地咳了几声，躲着原茂眼神迅速走出门外，待古曷踏入门槛，视线相交，对方定住。
直到韩县令叫了几声古医，古曷才皱着眉头回神。
古曷开口撤了堂中人，直问道：“原刺史，当的了负心汉，一点小病反倒忍不住。”
原茂正色道：“我不是负心汉，古医你也不是人吧。”
"小东西没礼貌。"古曷撂下药箱，顺势坐下，“那你便不是来看病的了，究竟何事？”
“雨烟已为真龙，按照我与她的约定，我要去寻她回来。”
“那你去寻便是。”
原茂听着古曷没好气的话，从怀中拿出那颗最后的珍珠，古曷稍转了下头，又迅速闭眼转回去了。
原茂浅笑，道：“这颗珍珠是雨烟最后留给我的，可找不到她，我留着也是无用，古医心怀天下，还望告诉我雨烟所在何处。”
珍珠静静躺上桌子，古曷眯开眼睛去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珍珠握在了手心。
她清咳，道：“小雨烟离了明州，便去了括州，现今还在不在，我也不知，原刺史既不怕麻烦，自己去找便是。”
她留下这么一句，似生怕原茂反悔，忙挎了药箱走出堂外。
韩县令犹豫地进来，问：“古医只待了这么会儿，就看好原刺史的病了？”
原茂掏出一纸药方道：“看过了，是心病。”
二人拜别，至夜，原茂复回到明州官署。
静躺床上，他未有钗子，未有珍珠，未有手镯，可他由心欣喜，以致于夏日夜凉爽，风雨不拍窗，他亦闭眼浅笑难入眠。
原茂先前整日间操劳，忽言要休息几天，官署众人也欣然，只道琐事皆有他们抗，让刺史先好好休息。
哪还耐车马悠然，原茂与近卫一路快马加鞭，六月十八赶至括州，已披染夜色。
五十九话止期遇。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鱼跃龙门载千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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