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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叶障目贼不盗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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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县令稍得闲。
原茂端正坐于马车之上,四下颠簸摇晃。
去年乞巧船上,那位同行的小娘子,他没有任何印象,同窗只道不知,从未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娘子,有什么关系紧密到能够乞巧夜共乘船的娘子。
至于如何学的剑术,究竟是否为儿时所学,他想,正好趁着中秋去拜访小翠。
深蓝身影独下马车,小厮前去通报,出来贵府夫人相迎。
小翠惊喜道:“小郎君,哦不,该称原县令才是。”
原茂受不起这声称呼,只笑着摆手道:“阿姊何如此,真是折了我。”
小翠见逗住了原茂,笑一声,将他引入堂中。
下仆送了茶,站在一旁,小翠道:“尝尝这茶,同原府的一处来。”
原茂抿一口,浅笑点头,小翠又问:“小郎君继上回来看我呀,可过了一年多,先是读书紧,又是县衙事情忙,这中秋团圆日,许是神仙把你盼来了。”
原茂手中茶杯落下去几寸,望着茶叶漂浮,他疑惑,自己去年何时来看的对方?
他问:“阿姊,我上回,是几月来看的你?”
小翠闻言也一怔,旋即道:“小郎君,你上回四月下旬来此,你叫我阿姊,不也是上回改的口,如今怎忘得干净。”
秋日微凉,日光照不暖大地,凉日映照珠翠闪动,原茂见着小翠头上珠钗,觉着脑中有东西要破出,却又不能。
原茂定色,问:“我上回来此,聊的可是一位娘子之事?”
“哈哈。”小翠突然在原茂的疑惑中笑得不止,“小郎君你上回来,恐是话本子看多了,一脸愁容地问我,红鱼假若回来报恩,你能不能害怕。”
小翠搁下茶杯,倾着身子道:“至于什么娘子,算不算是说到了呢?”她自己疑惑起来。
“我说红鱼若化成能干的女子,我定是要好好招待她的,随后你好似便不心愁些。”
“我真的问了这些事?”原茂将茶饮尽,不可思议地望着小翠,寻求着答案,“红鱼已是八年前的事了吧,它早已归海。”
小翠被问得心疑,低眼瞟见原茂腰间清明玉佩,道:“小郎君,你那玉佩上的游鱼,先前便有吗?”
原茂拿起玉佩,熟悉感觉浸润心口,“是啊,这玉佩原来便是这样的。”
堂内陷入片刻寂静,只余屋外落叶沙响,时光静走,下仆上来倒茶,方打破这宁静。
“阿姊,那你还记得我何时有学过剑术吗?”原茂忽地想起来自己为何而来,“我握着剑,便能舞出剑花来呢。”
小翠见着原茂在空中熟练划手,勾起唇角道:“你儿时最多是早上起来跑步罢,这还让我和礼娘子好催呢,何时又学了剑?你莫不是来我这讨夸的。”
原茂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方还是这般说起来不饶人,“罢了,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今日中秋,阿弟特来拜访阿姊,该是团圆之日才是。”
“正好,你一年多没来吃阿姊的菜了,阿姊给你露一手。”小翠招呼下仆收了茶具,与原茂向后厨去。
而后复回到荣城,又是公务缠身,什么娘子、剑术、红鱼,灵异怪矣。
八月廿三,日间午时。
明州,海淘贝小院得一方清净,孩子们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捧着碗吃午饭。
待用完午膳,两个大娘离开,院中又只余了阿风与小桃两个小孩,雨烟在院中坐着喝茶,偶间教他们识两个字。
正说到那雨字风字呢,雨烟捕捉到窸窣传来的门板开合声,不待雨烟用灵气探清,铺子里先有男人的轻轻嗤笑,而后陡然有瓷器破碎,尖锐刺耳。
小桃被吓了一跳,僵着身子,坐在凳子上望院门,阿风跳下凳子,也只敢站在一边,问雨烟道:“雨娘子,铺子里好像有东西碎了。”
雨烟放下茶杯与书,道:“我去看看,你们呆在这。”
可雨娘子一人上前,两个小孩哪耐得住,也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拉开小院门,雨烟踏入铺子内,只瞧见屋内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坐着,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男人,也是麻面恶眼。
她慢步走近,本该放在柜子旁的凳子不见,苦笑一声,自己掌柜的凳子被他们拉走了,再转眼又见铺中满地瓷片洒落,铺门仍闭。
“三位,小店还未迎客。”
坐着的男人哈哈笑起来,拍着自己大腿,直盯着雨烟,道:“看来小店生意不错,可惜我们可不是来买东西的。”
“你们这些流贼!”院门被突然打开,冒出阿风的吼声,“光天化日行盗,我让衙役来抓你们!”
虽这样说,猝然间阿风孤身冲了出来,挡在雨烟身前。
雨烟转头,院门闪过去小桃身影,应是去报官了。
那几个男人嘲讽地笑,坐着的流贼头头挥手,他左边男人走出,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长刀。
他提刀走来,笑道:“小孩,不要不自量力,让你阿姊快把店里的钱拿出来,我们老大看在你阿姊好看的份上,保准留你小命哈哈。”
阿风气急,叫道:“害好人,你们遭报应!”
来人不理,越走越近,一手举刀,提手要去拽雨烟胳膊,阿风往后望了一眼,脚下动作还没出来,先被雨烟一把推到院门外。
阿风栽倒在草地,呜咽地爬起来,还未走到院门边连门也砰地一声关上。
雨烟握门把,另一只手抽出头上红宝兰花钗,接作一股。
经此一系列大动作,提刀小弟沉不住,抬刀朝雨烟劈来,刀锋划过钗身,被雨烟挡下。
紧接着雨烟看准他筋脉,钗尖窦然扎到他腕间脉穴,对方大刀豁然脱手,落在地上哐当响,雨烟再一点他颈脉,他痛苦叫一声,瘫软倒到刀边。
“哟呵。”右边小弟看她厉害,走到架子边,抬手又将一个瓷缸狠狠摔到地上,碎片飞得更远,散得满地都是,白晶晶地滑到雨烟脚边。
“不想你架子上的东西都变成这种垃圾,就识相地把钱拿出来!”
那小弟又去拿旁边的玉貔貅,雨烟看清那是古曷的东西,暗使法术,对方刚把貔貅举起来,便被貔貅带着倒贴在地面,他的双手被貔貅紧紧压在地上,抽出不能,举起无力。
流贼头头听着后面人哀嚎,转头臭骂一声,“没用的东西,连女人都打不过,活该命里没钱。”
他犹豫看着地上的诡异貔貅,还是选择转身提刀,向雨烟砍去。
雨烟闪身避过挥来的刀,对方确有些力气,但是技艺也是烂得很,大刀左砍右劈,皆未伤及雨烟分毫。
她算着力气,旋身到对方身后,朝他膝窝踢了一脚,对方突地跪到地上,齿间吐出一声脏骂。
他正欲起身,铺子门被唰得打开,涌进来六七个官兵,他想往院门逃,又见门后冲出来先前那个小孩,猛地跑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刀。
“我靠了你这个……”他未骂完完整的一句,官兵的刀便先行架在了他脖子上,“县衙前来捉拿流贼。”
雨烟装作慌乱,将钗子别回头上,欲哭无泪地躲在官兵后面,后面跑进来的小桃抓着雨烟袖子,声音颤抖道:“雨娘子你没事吧,都怪我跑慢了。”
阿风将大刀交给官兵,也跑到雨烟身边无声地抓着她手臂。
雨烟抽出手安慰地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官兵押着三个流贼从他们面前走过,阿风与小桃下意识地往雨烟身后躲,雨烟搂着他们肩膀,不要吓到这两个孩子才是。
流贼头头往地上呸了一口,恶狠狠盯着三人,被官兵狠厉别过身。
“这位娘子,此三人是外县流贼,一路害人无数,现带至县衙关押,望娘子安心。”
雨烟朝那官兵行了一礼,官兵一队人方快步离开。
阿风走到门外见官兵行远了才回头,将铺子门关上,雨烟将玉貔貅放回架子上,拿了笤帚与畚箕,将地上瓷片一点点清理干净。
小桃先行回家,不知阿风是否吓到了,只在柜台边站着不动,盯着地上的碎片,雨烟将碎片带到后院去埋,路过阿风,他也没有动作。
待铺子地上再不见大小瓷片,阿风突然出声问:“雨娘子,你是不是天上来的菩萨?”
雨烟身子一顿,道:“为何这么问?”
阿风不回答了,一只脚在地面上刮擦着,低头不看雨烟,“没什么,还好流贼没有伤到雨娘子。”
铺子门又被唰地打开,阿风抬头一愣,见着是自己阿娘,向雨烟挥挥手,跑到他阿娘身边,“阿娘,今日雨娘子保护了我们,我们都没有受伤。”
风大娘先是搂住阿风,尴尬地朝雨烟笑,“雨娘子啊,阿风多亏你照料,你这铺子开出名了,哪能料到竟遭流贼。”
雨烟看着风大娘环着阿风出了门,朝他肩膀打了一下。
阿风走出几步轻声道:“阿娘,雨娘子是天上菩萨,她把流贼都打跑了。”
风大娘往阿风背上按了一下,急道:“说什么呢,碰上流贼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
风大娘往后瞟,雨烟忙回身去做其它事情,心中感慨想做个平凡些的生意人还是不易,下回该做些什么生意呢?能做些什么生意呢?
雨烟喝茶看书,坐在柜台后清闲近四日,到流贼被处决之后,铺子生意才渐渐好转,先前的孩子们才渐渐来吃午膳。
“菩萨娘子……”“雨娘子。”“菩萨娘子。”
孩子们陆陆续续改口,雨烟先是推辞,而后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说辞无用,只得默许这新称呼。
阿风时隔多日复见雨烟,脸上欣喜,道:“雨娘子,你说要走,不能一直待在这吗?”
雨烟浅笑,摸着他的头道:“别的地方也有许多需要帮助的人,不过在明州,有阿风你愿意记着我,小桃愿意记着我,大家都愿意记着我,我便没有遗憾。”
阿风低头,而后又笑:“那好吧雨娘子,我会记着你的。”
五十三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