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捎抵洛阳入平康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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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欲离洛阳。
二人站在店舍柜台前。
原茂向老板道：“老板，还有马车吗？”
这时一旁钻出来一道声音：“这位郎君，听你声音，你是江南人吧。”
雨烟随着原茂循声转头，见店舍位置上站起来一个胖胖的男人，他面上亲切，衣着利落雅致，旁还跟着一个汉子。
原茂礼貌回：“正是江南荣城人。”
那胖胖男人朗声笑起来，穿过桌椅走到二人身边。
“我也是江南来的，说来我家乡离荣城不远呢，哎，我记得荣城多是生意人吧。”见原茂点头，他又道，“你们是要往哪去呀？说不定能捎你们一段呢。”
原茂与雨烟对视一眼，看向那个胖胖男人，原茂道：“我为科举北上，欲到长安。”
男人闻言眼睛更笑得弯，走到柜台边，像是要拦开他们与老板一般，又道：“那便更巧了，我的商队也是要往长安去的。”
他低头似思索算计了一会儿，将身子倾过来，悄声道：“小郎君，这样吧，你们不用骑马了，我商队里有一辆空出的马车，你们不如坐我的马车去，怎么样。”
雨烟听清了，将原茂扯回头，低声问：“他不会别有所图吧。”
原茂向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回头，那胖胖男人正瞧着他们讲话呢，原茂道：“既是商人，马车……便出个价吧。”
那男人用一种上道的眼神看着原茂，搓着手笑，“郎君欲使多少钱？”
原茂见意低低挥手，一行人出了店舍。
原茂问：“可否让我们看看马车？”
二人随着男人走向街外，眼前一长列确是商队不假，货物车马随侍人，那胖胖男人指了指马车，为博得二人信任，顺带向他们展示了一小车货。
原茂问：“烟儿，商队是真的，坐马车吗？”
雨烟望着几步外的马车，虽比普通马车小，可坐马车总归比骑马舒服，商队里还有现成的马夫，机会难得。
她回：“坐，你去问价吧。”
原茂向那胖胖男人走去，道：“两贯钱。”
那男人停顿了一瞬，眼珠一转，复而笑道：“好啊，两贯就两贯，我这马车突然空了出来，不载点什么就要亏了。”
他又问：“郎君你是荣城人，敢问何姓啊？”
原茂回：“荣城原家。”
那男人扯了扯他身旁小厮，拱了拱手道：“我一眼便看出公子气质不俗，竟是原家，我在临城，他们都叫我一声老吴，回了若有机会，必上荣城拜访。”
原茂也屈身拱手道：“哪里哪里，吴老板行商有道，应是我们去拜访才是。”
胖胖男人抬手拍了拍原茂肩膀，“预祝郎君榜上有名，商队两刻就便出发，有事叫车夫就是。”
雨烟看着胖胖男人走过身边，笑得春风满面，似捡了钱一般。
原茂也朝着雨烟走去，道：“老吴说两刻后上车。”
雨烟疑惑问道：“那……老吴，与你说了些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原茂推着雨烟的肩往马车走去，道：“生意人之间的事罢了。”
“神神秘秘的，”雨烟拍了一下肩膀上的手，“不过能坐马车，比之前汴州到洛阳那段路好多了。”
“是吧。”
雨烟看原茂嘻嘻笑着，悄声回：“对啊，我们的大郎君就是要厉害些。”
那老吴也讲义气，一路上关照了他们不少。
十二月十七，立春在旅途中到来了。
老吴拿了萝卜、小白菜之类的新鲜水果，讲是立春宜食清淡可口之物，养肝健脾理气。
途中老吴找了个机会问原茂：“郎君你身边女子，长得不像仆从啊，也陪你进京？”
原茂闻言瞧着远处雨烟，低头浅笑，“她是我……”不对，还未下聘。他突然又懊恼起来，应先下聘的，可她家何处，海里吗？
老吴看着原茂神情，嘴角微扬心中明了，又拍拍原茂肩膀，道：“春发万物，郎君有福气啊，说不定我能喝到喜酒呢。”
原茂不好意思地笑笑，嘴里小白菜清甜。
第十天，商队到了渭南。
一路上老吴与原茂相谈甚欢，原茂问：“最近几年北方生意相较如何？”
老吴闻言笑意多出几分苦涩，嘴角勾着，随意扯了一把路边草，叹道：“钱不是钱，货不是货了，前几年生意好，不过一年不如一年。”
“我主要做的是北方生意，郎君你与我相处多日，算是我老吴一个朋友，听我一句劝，现在北方生意不好做。”老吴锤了锤他的腿。
原茂闻言也偏过头去，道：“生意难做，生活也难，这一路上驿道边竟也散着流民。”
老吴无比认同这句话，睁大眼睛道：“对对对，要我说，朝廷该改改了，这样子下去，除了那些吸血官，谁能活得畅心啊。”
雨烟坐在原茂身边听着两人的话，旁边一小块枯草地被她拔得更秃。
国要继续存活，百姓更需要活下去，活下去的希望，活得好的愿望。
……可它们是矛盾的啊。
商队行了十二日，已至十二月廿六。
马车窗旁被敲响，雨烟靠着原茂肩膀，惺忪睁眼，原茂揉了揉眼睛，二人听马车外老吴道：“二位，京城到了，下车吧。”
拿了行李掀开马车帘子，眼前楼宇比洛阳精致一倍，五门道依次排开，中央御道牌匾写着‘明德门’三个金字，青铜门高三丈有余，门旁守城兵卒手持长戟，盘查着进城各人。
“此行多有关照。”
二人向老吴躬身道谢，朝着城门走去，递上过所顺利通过。
雨烟问：“原府给你寻的房子在哪处？”
原茂想了片刻回道：“平康坊。”
雨烟现在听了平康坊还不甚在意，直到穿过东市坊间，路过乌头门，瞥见几次大门大院上挂着什么什么府的牌匾，她有些繁花迷眼了。
雨烟拉住原茂衣袖问：“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原茂道：“没错的。”
然后她就站在‘没错’的院子门口，欣赏精巧的雕梁门头，精致的院墙，忽才瞥见门前站了一个人。
那人走近，原茂递上过所与解状，对方抄了一份，方将东西还给了原茂，抬手倾身道：“可以了，二位可进屋了，每日会有洒扫小仆来的。”
雨烟见着那扇小朱门被打开，方才看见门侧悬单灯，牌匾上刻着‘云诗院’三字。
二人踏入，三进院落以月洞门相连，前庭立怪石假山，石隙垂下花草，假山池下蓄锦鲤数尾，旁设一亭，亭顶六角翘起似仰龙。
中庭东西厢房对称，廊柱间悬竹帘，帘外植海棠红花。
正中房间隐于墙后，仅见小楼飞檐一角，鸱吻吞云。
二人先进了厢房放下行李，雨烟只见屋内悬联珠帐，檀木桌椅，青瓷白瓷花瓶，室内物品俱全，被褥也已备好了，各处被打扫得干净。
这是原礼寻的房子吧，倒真的未把我当仆从看待，西厢装扮得不含糊，东厢怕是也华贵。
雨烟在屋内四处走着看了看，再次感叹有钱真好。
走出门，原茂已在门外等她了，她走上前，原茂道：“去中间那个房间看看吧，应是书房。”
二人推门，发现剩下的行李果真到得比他们快，如今正静静躺在地上。
跨过门槛，书房内北壁书架塞进满当当的书卷，东西侧各设一书案，乌砚犹带宿墨，案上架笔数支。
雨烟走近西侧书案，西侧无书，旁边设小茶炉，倒与原府书房物件摆放无大不同。
原茂已整理好了地上的书，坐在书案后熟悉了片刻。
再出书房，沿着一侧小路走到后院，冒出一个小厨房，厨房后临街墙高两丈，墙头覆青瓦。
原茂开了开厨房门，雨烟见里面灶台锅碗俱全。
“阿姊这小院选得真好。”
雨烟虽对钱财不甚有占有欲，还是不禁问：“花了多少钱？”
他莞尔，露出梨涡，“哎呀，你不用操心这些。”原茂推着她的肩膀回了院子中。
“你可收拾好了，我们先去外面逛逛，顺带吃晚膳。”
雨烟仍扫视着幽静小院，漫不经心道：“都可以。”
二人出了门，撞见一个男子站在屋前，望着小院，他衣着不俗，旁边跟着的小仆低头。
那男子看见二人身子一抖，原茂先走上前，男子揖手道：“这小院前几日便在收拾，我好奇是谁住进来，这才看了会儿，多有冒犯。”
雨烟也走近，闻见他身上一股书墨气，后才看了他的脸，男子长得周正，平眉圆眼，不知为何，感觉他的气质与原信有些相似之处，淡淡的，没什么锋芒。
原茂回礼道：“无妨。”
对方似想起来什么，揖手道：“某姓孟，贱名时，草字平然，敢问郎君尊讳。”
原茂揖手道：“某姓原，贱民茂，草字玉之，幸会。”
孟时复而看着原茂身后的雨烟，有些发愣，他突又如醒过来般，忙揖手问：“敢问这位娘子尊讳。”
雨烟回：“妾荣城雨氏。”
孟时礼貌笑着，仍是看雨烟，没有发觉原茂在盯着他。
孟时又道：“我就居于两条街后的孟府，敢问玉之家居何处？”
原茂回：“江南荣城。”
孟时问：“玉之家在江南，可是为官？”
原茂回：“并未做官，从商。”
孟时闻言左眉一挑，瞟了一眼地上。
雨烟想起观岐道：士农工商，商为最贱。这孟时究竟是好人，还是些阶级之说的公子罢了？
她回问：“孟郎也是将科举的学子吧。”
孟时听见对方说到自己，又笑道：“雨姑娘聪慧，正是如此……难道玉之，也是为科举而来？”
孟时这才将视线转到原茂脸上，原茂浅笑，点了点头。
“如此，便多有关照了，来日再会。”
原茂见他拱手告别，也拱手，可孟时最后定是瞟了一眼雨烟才转身的，原茂心中隐隐不悦，撅起一点嘴。
“走吧，我们去吃晚膳吧。”雨烟已走出，却未听见原茂回应，“原茂？”
原茂这才回神，街上已无孟时，他转身关上院门，上前牵起雨烟的手走了。
雨烟道：“那孟时，倒是谦逊有礼，想是大家子弟，毕竟住在这种地方的不是达官就是显贵。”
“嗯。”
她只听见原茂简短地嗯了一声，然后再无后话，雨烟侧身去看原茂脸，他脸上哭丧样子，看着看着把雨烟看笑了。
她故意道：“你怎么了茂儿，茂儿长得俊朗，可你不能被他骗了，都说看人要看心，男人要在心里对你好才行……”
原茂被他逗笑，脸上阴霾也扫空，“好了好了，别跟观岐学坏了。”
西市每肆喧闹，吆喝声不断。
二人吃了蟹黄毕罗，喝热羊汤，买了些椰枣水果，最后是茶叶橘皮之类，吃饱喝足，回到平康坊，觉着异常安静。
这就是大家族的规矩嘛。
三十五话待长安盛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捎抵洛阳入平康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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