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下船行驿道观途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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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在流水飘摇中渡到十二月，已在水上十一天。
十二月八日，天晴。
雨烟抽出红宝兰花钗，并做一股握在手里，原茂后撤半步，起势拿着那柄剑。
一剑刺出，‘汀’一声金属碰撞，钗别开了铁剑，手侧力道相交，震得原茂腕骨发痒。
“撤剑要留三分回势。”雨烟后退一步避开横扫而来的剑，看出剑身下滑，剑势不稳，道：“身法当是以腰带剑，腕悬而不坠。”
语落后原茂变招，剑斜挑，试图封住雨烟左路，剑锋划开清晨冷气，他忽然瞥见雨烟嘴角带笑——中计了。
雨烟旋身，短钗如灵蛇般绕过剑锋，钗尖抵住他虎口，铁剑应势脱手，被雨烟接住。
“‘撩’之法考验力与稳，差一点。”雨烟将钗子递与原茂，凉风扬起她裙角，她握紧手中剑，“看仔细。”
话音未落，她斜掠而出，剑光冷映。原茂定睛细看，这才看清雨烟步法暗合身势，每招递出时腰胯先转，剑随身走，是自己未熟练的。
雨烟九式后定身，换回武器。
这次原茂学乖了，起手式放低两寸，移了重心沉身。他以劈式袭去，雨烟侧身让过锋刃，剑贴着对方身子往下——可惜起剑还是慢了半拍。
雨烟突然翻腕，钗子点在他胸口，道：“有长进。”
她退后收招，望着微微挫气的原茂笑道：“学成这样不错的，很好了。”
原茂突觉着自己虎口发麻。
一旁十娘走出来拍手道：“是啊，我看着也不错，不过，小郎君，你不是去科举的嘛，怎么练起武功来了。”
原茂放了剑回道：“阿姊说学武功安全。”
“哈哈哈。”十娘忽的大笑，“那礼娘子确是这样的，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十娘又问：“那小姑娘呢，剑术在哪里学的？你能文能武的，原家从哪里寻来的天人吧。”
雨烟听那天人也一怔，笑回道：“剑术是父亲教的，既是陪去赴京科举的，也认了些字就是。”
三人坐下，说说笑笑。
十二月九日，天冷。
今日船动得缓慢，可总归是能动了。
“哎呀，这楚州到汴州还是这样堵，亏得今天下午能到汴州，特别是那船税，又贵了，怕是都进了贪官口袋里。”十娘向着船上汉子抱怨。
汉子也是皱眉气道：“害，货变贱了，船倒是变贵许多。”
商船停在汴州码头，雨烟与原茂就站在船边，十娘一如既往去谈货，回来时却是脸色难看。
她不好意思道：“我听上面下来的船说了，上头有段河道起冰，怕是过不去了，商船只能返回，二位体谅，劳烦转驿道吧。”
“再走五日左右便能到原本的洛阳。”
二人道了行船之谢，听见水道果真冰封的消息，倒是不意外。
原茂道：“今年冬愈冷，况且从洛阳到长安本就要走驿道，多走一段路无妨的。”
“商船货物呢，会耽搁吗？”
十娘手一挥，摇头笑道：“赚多少看天意，亏确是亏不了多少的。”
原茂闻言也放心些，二人回头拿了船上行李，往码头店舍配了两匹马，先行去到了第一个驿站旁，天色渐暗，顺利找了个店舍住下。
十二月十。
清早二人起身，拿上行李又配了两匹马，原茂将雨烟的披风又系得紧些，看着她上马，才走到后头上了另一匹马。
雨烟回身问：“下一站去哪？”
原茂回：“假若到郑州天色就太晚，先至中牟吧。”
雨烟点头示意原茂在前，道：“带路吧。”
呼吸间空气中冒出白气，原茂特意骑慢了些，不然晨风可吹得头寒，他回头看雨烟，见她脸上微微红，骑马确是没马车避风。
待日间出了些阳光，能驱散一丝冬寒，两匹马缓步走着。
二人拿出怀中水壶，水壶未受多少寒风，喝了几口，肚子热了，手脚也暖起来。
将是午膳时间，旁又无店舍，还好准备了些蒸饼咸菜之类的。
雨烟站在路边，看着干巴巴的农田，田地上四零八落立着些干草杆，被路上往来的车与人遮了又现，回想前路上散落的房舍倾颓，想是春夏旱事毁了这片地方。
昏君行，国运降，从荣城一路北上，所见的天灾人祸已远不止地动与疫病。
吃饱后再次上马，继续行路，渐渐看到还未荒废的农田，四周房舍也还存人烟，可看见先前景象，心中定是不可放下的。
在马上颠着颠着行至酉初，方到了中牟，四周又变回热闹样子。
找了间得体店舍，雨烟放了行李，到了原茂房间，问：“这边，是务农的吧。”
原茂放下茶杯，道：“农为主，中牟算是这段驿道上的重要地方，前头田地竟也荒了不少。”
……他也看见了。
雨烟搬着凳子挪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你累了吗？”
“身上没感觉，心里累。”
他轻声道：“会有转机的。”
……呆子。
十二月十一。
策马过郑州繁荣地，多官仓，漕粮转运急，陶铁作人手艺精。
二人买了干粮，充热水，晚间抵荥阳。
寻了店舍，雨烟又往原茂房间，问：“荥阳怎又热闹？”
原茂回：“此地丝绸荥阳绉闻名，铁器作人多。”
“丝绸？”雨烟轻轻喃着。
“往后给你做衣裳，必是要寻好料子的。”
雨烟看他笑得诚心诚意，别过眼去。
……呆子。
十二月十二。
二人汜水关前排队。
队伍慢吞吞地前移，雨烟望着前头两个官兵细细搜遍每个人的行李，面上不善，手脚粗鲁。
排了有将近两刻，雨烟终于看清了那两人嘴脸。
“过所呢？”左边那人语气不耐烦。
正疑惑间原茂递上了一份文书，左边那人定眼看了看，向右边人打趣道：“哟，还是个解元。”，将文书随意扔回原茂怀里，险要掉到地上。
右边那官兵接过二人行李，扯开看了看，奸笑道：“嗯，东西太多了，还有剑，这怎么过？”
原茂先是疑惑问：“官府文书里记了的。”
左右两个官兵叹了一声，两根手指搓了搓，雨烟皱眉盯着……什么意思？
原茂先偷偷塞了些什么到那官兵手里，然后那二人扬头挑眉摇着身子，又是笑，方才还了他们行李，原茂忙拉着雨烟过了关口。
走到官兵视线外，雨烟学着那官兵样子，在原茂面前搓搓手指，问：“这是什么意思？”
原茂看着她的手势轻笑，“钱的意思，不要跟着他们乱学。”
回想着原茂动作，“所以你塞的是钱！”雨烟略有可惜。
原茂安慰道：“常有这样的人，我身上的钱还够，不用担心的。”
也是啊，不给钱就过不来了吧。
二人复策马往巩县，可山路变多，马也行不快，找到店舍时，天色已晚了。
二人走到柜台，原茂向老板娘道：“两间房。”
那老板娘抬眼道：“今天人多，只有一间房了。”
原茂抱歉道：“那我们去别处。”
老板娘又开口：“今天太晚了，你们去别处也没房间。”
“一间，住不住。”
二人对视一眼，没了办法，还是付了钱。
推开房门，房间倒是整洁，放了行李，原茂坐在桌子旁，雨烟走到床边坐下，望向原茂，他歉意地笑了笑。
雨烟道：“不可预料之事罢了，这张床应能睡下两个人。”
原茂仍推脱，扶着头道：“你是清白女子，男女之嫌在前，我不能这样对你。”
雨烟有些被气笑了，“现在可为冬天，日冷夜寒，你是要坐在那里一夜不睡，还是想坐在那里睡一夜，反正哪样明日都会冷掉的。”
……“过来过来。”
雨烟朝着他招招手，原茂就屁颠屁颠垂着眼走过来了。
他蹲下，头躺在雨烟腿上，雨烟摸摸他的头，像哄哄小孩子。
二人在床上，雨烟躺在靠墙位置，看原茂拉了床帘子，也躺下，没想到这床真的能睡下两个人。
两个人，好像确实比一个人睡觉要暖和些。
雨烟闭了眼，听见转身被子响，原茂声音在右耳边轻响起，“烟儿。”
“嗯？”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好啊。”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好啊。”
“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好啊。”
“我会永远……”“呆子，不要永远了，现在要睡觉了。”
我会永远在心里记着你的。
十二月十三。
清晨醒来，异常温暖，睁开眼，她正躺在原茂怀里，枕着他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冬日晨光中温暖的檀香裹着二人，静谧中传出有序的心跳声，雨烟看了眼原茂安安静静的脸，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又闭上眼。
原茂似感受到了动作，也有些醒过来，蹭了蹭怀中她的头。
“烟儿？”
“嗯？”
“你醒了。”
抬头睁眼，四目相对，原茂收回手浅笑，坐起更衣去了。
雨烟问：“今日能到哪？”
原茂回：“晚膳前能到洛阳。”
两匹马又在冬凉中上了路，蹄蹄踏踏。
申时过半，雨烟远远望见城墙延展如龙，到了城门下，原茂递上过所文书，城门上头有‘定鼎门’三个大字。
由门入城，但见三门道巨阙高逾十丈，同进门的西域商队驱着骆驼，骆驼驮着香料美玉丝绸。
二人还了马，往天街北行，宽百步的御道以细沙铺就，两侧槐树秃枝，却犹见夏时成荫，枝桠间垂挂灯笼，盈盈明亮。
西市千肆喧闹，点两碗羊肉臛，羊肉炖得酥烂，胡椒咸辛增味，配着胡饼，路途奔波寒风陂路被打碎了铲走，不入市集热气扬天。
兔肉签炙烤进了炭火味，油香味美，最后来一份柿霜，柿泥和着胡桃，冰凉甘甜，在这凉冬味尤美，怜之不可多食。
洛阳店舍条件不知比驿道上好多少，待经此歇息一天，再往北行至京城。
三十四话于烟火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下船行驿道观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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