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泽生途》半斤枣玉

10、鸭花汤饼不尽语念

　　三月十，祖母下卧，原茂欣喜，特下厨。

　　“雨烟，你会做菜吗？”

　　原茂又抓着雨烟手腕，两眼忽闪忽闪的，“会啊。”雨烟轻轻皱着眉。

　　“那你教我做菜吧！”

　　“你原家大郎君不会做菜吗？而且……你怎么能确定我做菜好吃。”雨烟双手环胸，睁开一丝眼睛悄悄瞄着对方。

　　原茂松手道：“因为你很厉害呀，我做的菜都太普通了，厨娘今日无时间教我。”

　　雨烟听到他夸赞，笑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便教你一道前菜，名为鸭花汤饼，你学不学？”

　　“我……”原茂刚想应下，被打断。

　　“不过大郎君，我可是有条件的。”雨烟心中起坏心，她知道对方肯定会答应。

　　原茂果真道：“什么条件，我答应。”

　　呆子。

　　“我既教大郎君做菜，做为回报，你明日要做一顿午膳给我。”雨烟暗喜，自己当了这么久的仆从，何不能当一次郎君。

　　“好啊，你不嫌弃的话，我当然愿意烧。”

　　“那便说好了。”

　　“走吧走吧。”原茂拉上女子，喜上眉梢，往集市去了。

　　再回到原府厨房，大包小包被依次摆开，细细清点，有牝鸡一只、火腿骨一根、鲫鱼一条、八两绿头鸭鸭胸肉。

　　“大郎君你的手脚真的好了嘛。”除了火腿骨，其它东西都是原茂拿的，虽说过去了三天，雨烟还是有点担心。

　　原茂自如道：“好了呀。”

　　撒谎，左手明明在颤。

　　“好吧，那我们开始。”

　　“首先……大郎君你要先给雨烟沏一壶茶。”

　　什么？原茂复而出笑：“好，我要先给雨烟沏一壶茶。”

　　茶叶飘舞，落入茶杯，女子轻抿一口，浅笑，满足后进入正题。

　　“接下来，先熬浓汁。”

　　“将鸡、火腿骨下冷水锅，辅以葱姜、黄酒煮沸后撇沫。”

　　原茂随着话语快速行动起来，忙前忙后，雨烟记得七年前见他，就觉着应是个乖小孩。

　　灶火燃起，锅中水感知到热量，开始吐泡。

　　“等水煮沸期间，将已处理好的鲫鱼煎至两面金黄。”

　　眨眼间鲫鱼已过水，躺在铜铛上，油花溅开，原茂居然不躲。

　　雨烟想起自己师父，老头就挺怕热油。

　　煎鲫鱼躺在盘子里，鸡与火腿骨也已处理好，被静静摆在一旁，原茂转头回看，坐在凳子上的师父不见，刚想去找，雨烟便挽着袖子出现在门口，提来一桶刚打好的井水。

　　“小姑娘小心些，哟呵，你力气还真大呢，像我女儿，哈哈哈。”厨娘坐在厨房院子里择菜，望着提水的雨烟。

　　“大郎君，这小姑娘力气真大呢。”

　　“对啊，她很厉害吧。”他也得意地回着窗外的大娘。

　　放下水桶，雨烟不好意思地戳了戳对方，这么大个人也是立马乖乖噤声了。

　　雨烟看着桌上的三样主料，满意点头，“你做得不错嘛，让我这个师父挺省心。”

　　“然后呢，怎么做？”原茂有点期待。

　　“然后，取那活水。”雨烟指了指刚提来的井水，“将三样主料一同入锅，煮沸一个时辰后转炭火慢煨。”

　　“听懂了吗？”

　　原茂点了点头。

　　当郎君真好，雨烟又不自觉笑出声来。

　　窗外大娘也点点头，大郎君自幼听话，如今要给他祖母做菜，那小姑娘也教得好，像我女儿，真好啊，大早上看得赏心悦目的，感觉一天都心情都变好了。

　　厨娘嘴角带笑，放置好菜，又去集市买食材。

　　食材一起放入锅中，然后煮沸，煮沸一个时辰……

　　雨烟拉了一张竹凳子坐着，看着忙忙碌碌的身影，有些困倦，张嘴打了个哈欠，一个时辰，还挺久的，他会看时间的吧……

　　“对了，你吃葱吗？”

　　待他忙活完转身，竹椅上的人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手上依稀拿着一个茶杯。

　　“师父，师父……雨烟？”

　　“嗯？”睡梦中的人哼了一声，不过依旧没有醒来。

　　原茂轻手轻脚地走近，拿出她手里的空茶杯，又拉了一张竹椅放在那椅子旁边，自己也坐下。

　　转头，红宝兰花钗近在咫尺，银丝缠花亮亮的，她的脸平静，没有常日的担忧神色，往日间雨烟脸上都如石子入塘，总有心绪波浪起，睡着时放松，倒如清幽海面。

　　一定要保护好身边人，原茂这样想着，偏过头轻轻靠近雨烟。

　　睡梦中那沉香味又传来，雨烟在梦里轻轻叫了声呆子，只是没想到在梦外也开口了，被身边的原茂听个正着。

　　呆子，是自己吗？他摇头苦笑。

　　盯着对方颤动的眼睫，袖子之下还缠着纱带吧，一看不住，竟让她去提了水，自己总是觉得她很厉害，这是真的。

　　可什么时候能解开谜题呢，山上的狐妖，未知的身世，假若真的到了云拨雾散那天，是喜是忧，是生是死呢？

　　两人并肩相靠，此刻安逸，只锅边雾气弥漫，水色透柔。

　　“雨烟，雨烟。”

　　睡眼朦胧，雨烟睁开眼见原茂还是站在灶台边，她问：“你不坐坐吗，不累吗？”

　　原茂回：“我坐了片刻，不过要看锅呢，还是不要久坐。”

　　“一个时辰过了，用炭火要慢煨多久呢？”

　　“加香菇，切记汤不能全沸，让它保持半开不开的状态，两个时辰方能好。”雨烟右手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

　　睡醒的雨烟伸伸懒腰，开始活络自己没睡醒的筋骨。

　　“那鸭肉呢，该如何做成汤饼。”

　　“来吧，我也来帮你。”雨烟感觉全身都醒来，大步走到灶台边。

　　雨烟仔细道：“用鸭肉做饼，首先要让肉变得软烂，第一步，鸭肉要剔除筋膜，以防第二步锤茸时鸭肉粘连。”

　　话毕雨烟拿起刀，用已洗净的手拿起一块鸭肉，顺着筋脉片刀，筋膜就如剥落的果皮，毫不费力地被抽下。

　　“好了，到你了。”

　　原茂手中握紧递过来的刀，学着样子处理起筋膜。

　　“处理好筋膜后就用刀背捶打鸭肉，锤成泥状，便可以开始做出形状。”

　　厨房又传出刀板的咚咚声，见鸭肉在捶打下失去形状，雨烟拿出莲花模洗净，放在一旁备用。

　　“加蛋清与葱姜汁，顺银匙方向搅打上劲。”

　　“得到的鸭茸还需用井水冰镇半时辰才可用铜莲花模塑型，到时便是鸭花了。在这半个时辰里，我们须做好云形面片。”

　　看着听话行动的原茂，这样的小孩一定很好养，不知道原家大夫人是怎么教出来的。

　　“早晨大娘已发好了面。”原茂搁置好鸭茸，闻声去拿面盆。

　　见对方行动，雨烟也拿出面粉。

　　“擦干手，抹上面粉，小心被面粘住了。”

　　他又乖乖地张开手，接住雨烟撒上的面粉，双手心搓匀面粉，揪下一团面来。

　　云形云形，于是面团就被双手掐成云样。

　　原茂比对着面片的样子，笑道：“你这个好啊，真的似祥云，我这个像被风吹散的。”

　　哈哈，雨烟听着对方打趣他自己，又看看他手里的面片，虽说没有那么夸张，却还是不禁被逗笑，又往他手里撒了一些面粉。

　　“手大就多来点面粉，不然真的要被面粘住了，小心出不去厨房，哈哈。”

　　“你还说我呢，若我被粘住你可不能独自走了。”

　　雨烟撒出去的面粉又被抹回自己手上，两手隔着一层面粉相贴，手心颤痒，连带着心头微动。

　　雨烟又笑，用手指头轻点对方的额心，一点白白的面粉沾到额上。

　　原茂也伸手想点，在半空停下了，女子的脸不能点，“不合礼数。”

　　雨烟又被他逗笑了，什么呆子，“你不是大郎君嘛，这么金贵的人，念着礼数，就被我点了。”

　　原茂看着她伸出手指，朗然一笑，“我情愿的，再说，你要是被我点走了，谁给我泡杏仁茶呢。”

　　他拿着刚捏好的云片面饼展示给对方看，比之前那个要好看些。

　　一片片面饼被摆好，半个时辰也过去。

　　“现在来做鸭花吧。”

　　莲花模被传递个不停，莲花样的鸭茸也被一片片放好。

　　看着准备完毕的鸭花与面饼，二人终于又可以休息会儿，洗净手拉出竹椅坐下。

　　到了做晚膳的时辰，两个厨娘来到厨房。

　　“大娘，你们来了。”原茂站起身来，与大娘们寒暄。

　　“哟，小郎君今日来做什么菜呀。”瘦瘦的那个大娘笑着问。

　　旁边那个胖胖的大娘拍拍她，“你不知道呢，小郎君和那个小姑娘早早便开始做菜，那小姑娘真像我女儿呢。”

　　“哈哈哈，你逢人就会说你那个宝贝女儿。”

　　“大娘，这姑娘教我做鸭花汤饼呢，煮好了也给你们尝尝，我第一次烧这道菜，哪里做得不好还要你们提点提点。”

　　“这道菜可精致呢，小姑娘厉害啊。”

　　雨烟不好意思，看着大娘笑着。

　　“好了好了，我们要去做晚膳了，先不跟你聊了啊。”大娘们往旁走去，做菜手法娴熟。

　　熬汤的两个时辰过去，原茂开盖，厨房四人都闻到了鲜香，咽了咽口水。

　　“竹漉器呢，将汤滤出，便可以下面饼与鸭花了。”

　　“在这在这。”瘦瘦的大娘递来滤器。

　　取出中层汤，汤清如水，大娘尝了一口，啧啧称赞，味浓似乳，这汤得到了两位厨娘的认可，意料之中的成功。

　　原茂与雨烟轻轻击掌庆祝，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

　　面饼在汤被煮沸后下锅，鸭花用银篱拖着，放在汤面上慢慢烫，成型后放上面饼，大娘们尝了，也是夸赞。

　　“小郎君有心了，你祖母身子越来越不好，今日下床，能喝到这汤，必会开心的。”

　　“是啊是啊。”胖胖的大娘也附和。

　　鸭花高汤上了桌，祖母恍然落泪，“茂儿，你自幼便与我亲近。”祖母擦去脸上的泪。

　　当年听她讲龙王传说的小孩长大，已然正直，有了担当，祖母心底也宽慰。

　　可自己又能活多久呢，能看到他科举吗？

　　祖母转过心情，招呼着饭桌上的原礼与原信吃饭，老夫人下榻大家都开心，圆桌上温馨日常，过了又难得。

　　十话止，回与后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