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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间笑 钟凌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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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凌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挑起剑眉回看她,唇角绽开的一抹笑仿佛在说,算你识货。
云蓁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赶忙转移了视线,心里腹诽道,真臭屁。
此时不少人拱手作揖向那人行礼去了。
刘瑟乃是户部尚书刘南的独子,平日里往死里宠那种。去年刘南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官职,虽然官拜四品,但是拥有实权,一个权势滔天的爹,再加上家中四姐乃是如今备受皇上盛宠,正如日中天的贵妃娘娘,朝中基本无人敢惹。
因此,甚至还有几个世故圆滑的官员谄媚的问着“尚书大人近日可安好?过几日必定上府探看一番”云云。
闻言,云蓁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别过了头不再看半分。
孙清曾私底下打探过云家的往事,对她家的悲惨遭遇甚是了解。她伸出如豆腐般柔软白嫩的手轻轻拍了拍云蓁的手背,以示安抚。
看向湖水的云蓁没忍住红了眼尾,只觉得她家的不幸全拜尚书刘南所赐。
当年皇上只是判了抄家之罪,而刘南却私自做了流放她的爹爹决定。
如若不然……如若不然,她还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
爹爹不会去世,大哥也不会因此病逝,二哥更不会去参军,从而惨死沙场。
或许她们一家六口会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就算吃糠咽菜,过着衣不蔽体的日子。
她也心甘情愿。
云慊神色寡淡,像是一株不染半分秽物的莲,不卑不亢的拱手,“自是欢迎。”
脚步越来越近,云蓁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浑身微微颤抖着。
云慊身形一晃,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她的面前,也遮住了刘瑟的视线。
刘瑟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面上却是郎笑起来,“那便由我打个头吧,山茶不共梅争早,只向东风醉岁华。”
围在他身旁的几人谄媚地附和道,“好诗好诗!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刘尚书在文学上的造诣颇深,没想到刘大人也是这般登峰造极。”
刘瑟赶忙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却还是被恭维的喜笑颜开,当下同那几人称兄道弟去了。
不绝于耳的惺惺作态和阿谀奉承,在云蓁脑海里翻滚着一波又一波的浪潮,眼眶忍不住红了几分,她心酸的想着,三哥在外面就过的这种日子?
他孤身一人,在这波谲云诡,人人说着违心话的朝堂上,到底是怎样的忍耐力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终于,这个热闹她再也不想凑了。
直接拿出自己的绝活,开始装病。她苍白着一张脸,模样恹恹地扯了扯云慊的袖子,低声道,“三哥,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家去了。”
云慊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还未开口便听到刘瑟装模作样地惊奇道,“不知云侍郎身后还有人在,在下失礼了。”
说着身形大幅一侧,便看到了一个眼尾微红略带妩媚,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妙龄女子,巴掌大的小脸,黝黑湿漉漉的眼睛,一张红粉樱唇看起来诱惑极了。
他暗自惊叹道,孙清如兰一般清雅,已是人间绝色,没想到云侍郎家中妹妹竟也生的这般艳绝,若是再长两年,怕是要名动京城。自己流连花丛这些年,见惯了不少庸俗的胭脂水粉,其中不乏娇媚的可人儿,可这少女容貌昳丽,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浑然天成,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刘瑟的眸子里精光闪烁,当下大手一扬,“在下府中有几位名医,愿意借去侍郎府中为云小姐把把脉,以示歉意。”
云蓁心中恶心更甚,冷着脸摆手说不必了。
刘瑟张口还要说什么,被云慊不容置喙地打断了。
“钟凌,你先送她回去吧。”
“也好。”钟凌眉眼间的慵懒收起,伸手搀扶着云蓁,在众人的诧异中离开了湖心亭。
孙清略带疑惑的看向云慊,为何不让她去送呢?余光不经意间看到刘瑟眼中的躁意,她忽然明白了,心中只觉得云慊不仅是世间最好的二郎,也是世间最好的哥哥。
想起自己那势利的大哥,她口中微微发苦。
有人喊着“继续继续”,亭中再次热闹起来。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行令的声音,她隐约听到自家三哥开口吟道,“庭院深深破春悭,一树垂珠灼灼殷。莫问红尘深几许,海棠花下睡朱颜。”
三哥的文采自是毋庸置疑的。
她弯了弯唇角,心中升起一丝丝小骄傲。
钟凌垂眸看着她的小动作,当下便知晓了这小丫头刚刚在装病。湖心亭消失在背后时,他勾着唇角放开了她。
云蓁不好意思地冲他“嘿嘿”一笑,“我实在没法在那里呆着了。”
钟凌双手环抱,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刚刚很气愤?”
云蓁撇撇嘴,往前慢悠悠的走着,“你都知道我家的事情了吧?换作是你,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态?”
一阵微风拂过,载着花香从面上轻快溜走。
她听到钟凌沉着嗓子说,“感到痛苦,是因为你在成长。”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云蓁耷拉着一张脸,小手抚上胸口,“我现在胃里确实有些难受了。”
钟凌一听,刚刚还一副深沉的模样,顿时变得滑稽起来。他一步三尺远,赶忙跑到一边,嫌弃的看着云蓁。
云蓁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放心,我还不至于吐出来。”
钟凌赶忙追上去,“啧”了一声,嬉皮笑脸道,“要不去拿点药?”
云蓁冲他扮了个鬼脸,“肯定是被那王八羔子恶心到了!”
钟凌一愣,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渐大了起来,这语气才符合那天在春香楼里,意气风发的小姑娘嘛。
“你原来的性格不就挺好吗?干嘛学那些生硬呆板的大家闺秀?无趣极了。”
是啊。
云蓁也觉得很无趣,所以自己辛苦了大半个月,为了来参加这个赏花宴一饱眼福,结果被一个刘瑟搞得兴致全无???
她不满的瘪瘪嘴,“你有理你去同我三哥说,我左右说不过他。”
钟凌笑了笑,“我也说不过他。”
他抬头看着天空眯了眯眼睛,“走,带你出去玩。”
“啊?”云蓁无力的抬起头,第一次生出想回家老老实实呆着的念头,“我胃里还有些不舒服呢。”
“喝一碗山楂水就好了,要我说你就是娇气。”说着,钟凌拖着她便出宫去了。
不得不说,钟凌真是个人间鬼才,实在是太会找好玩的地方了。
站在飘着一个写着“赌”字的大门口,云蓁连连摆手婉拒了。
敢进去别说屁股开花了,她三哥能把她的腿打折了。
钟凌挑眉一笑,神秘兮兮的诱惑道,“这赌坊是刘瑟私底下设的产业,我号称赌坊一霸,你不想进去赢他的钱?”
端了一小碗山楂水喝着的云蓁犹豫了,刚刚钟凌买山楂水的时候太急了,急着带她来这个好地方,丢下五两银子说不用老翁找了,所以把人家的碗也拿走了,那可是五两银子啊!她记得以前偷跑出来买过一次山楂水,只花了三文钱!
她肉疼的看了看手里缺了个口的粗瓷碗,又有些怀疑的看着钟凌,“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吧?”
刚问完又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三哥消息广,万一哪天知道了,有我的好果子吃,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钟凌睥睨着她,“你就这么怕你三哥?”
对于这个问题,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云蓁赶忙点点头,心里想着,你和我三哥关系那么好,保不准哪天说漏嘴了,我三哥是管不住你,但是他却能实实在在的打到我。
“行。”钟凌哪里会猜她心里的小九九,指了指远处泾河里泊着的花团锦簇的画舫,“去那上面带你开开眼,这总可以吧?”
云蓁唇角一咧,头点的更快了。
两人上了船,不少人盯着云蓁手里的破碗瞧,给云蓁看的有些尴尬,把难喝的山楂水一饮而尽,随后把碗随手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下次别买了,我之前买过一次都没喝完,你这五两银子可算是白扔了,真令人肉疼。”云蓁五官都缩成一团。
钟凌看的好笑,拉着她坐到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符合你三哥嘴里,他四妹云蓁的刻板印象。”
“他能说我什么好话,反正在他眼里,我向来都不听话。”云蓁毫不在意,眼睛直直的看着中心台上甩着水袖的蒙面女子。
“钟世子!好久不见。”那人声音不是很大,仿佛在忌讳着什么。
嗯?钟凌和三哥不是同僚吗?怎么变成世子了?可是本朝皇姓是皇甫啊。
云蓁愣愣地看着他姿态懒散地坐在原处,只是冲那人摆摆手。
钟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腔调散漫,“小爷我虽然貌比潘安宋玉,但是脸皮很薄,架不住你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瞧啊。”
“你真的是世子?”云蓁自动忽略他的自恋,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
“沁阳王府钟凌钟世子,如假包换。”钟凌神色慵懒的捏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沁阳王的大名她是有所耳闻的。
多年前曾多次抵御南蛮入侵,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先皇永乐帝封为本朝第一个异姓王爷。
按理说老王爷骁勇善战,虎父无犬子,可钟凌怎么天天就一副游手好闲,不太靠谱的模样呢?
她不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该讨好还是得讨好,她眨巴着一双星眸可怜兮兮的看着钟凌,“世子哥哥,你能下个命令,让我三哥不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世子哥哥?
听起来感觉还不错。
钟凌斜着眼,一看到她那没出息的样儿,当即就笑了出来,“我可没这个权利。”
闻言云蓁脑袋瓜一垂,失落极了。
“不过嘛。”
云蓁赶忙竖起耳朵听。
“世子哥哥偶尔叫你出来玩一玩还是可行的。”
云蓁眸色一亮,“那我以后不用偷偷爬墙出门啦?”
看她瞬间变得鲜活起来,钟凌噙着笑连连点头,“是,不用在爬墙的时候,把裙子刮破了。”
云蓁瞬间有些窘迫,不满的嘟囔着,“怎么我三哥连这个都和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