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秋风篇 封天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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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这里的空间与外面不同，这里没有尽头，极目远眺，也依旧无法看到尽头。
众仙凝视，压迫感从头漫到底，若不是深渊中漫出来的阴气，只怕他这个“死者”会当场暴毙而亡。白秋风想到此处，不禁担心起祁怜光来。
突然心烦意乱的白秋风低下头，压在身上的威压顿时消失了。
白秋风想起什么，轻嗤了一下，抬眼看向前方，却发现右边那尊神像的动作变了，指向深渊的手往后偏了半尺，指向了隐约可见的石梯。
这……是要他下去吗？白秋风歪了歪头，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反正这会儿他也出不去了，索性往前走，于是白秋风便毫不犹豫向前走去，随后踏上了那条晃动不止的吊桥。
踏上去，吊桥却变得平稳起来，不再晃动，好似在照顾他一样。白秋风故意跑了几步，依旧如履平地。
看来真的是想要他下去，白秋风想，之后恢复了走的速度，继续前行。路过神像时，白秋风扫了一眼，便直奔石梯。
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燃起一团火光后，谨慎向下。
石梯很窄，但好在稳，像是从石壁中生长出来的一般，这让白秋风放心了不少，不至于思考，走到一半，石梯突然断裂，该如何是好。
白秋风想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越往下走，下面阴气越发浓郁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气，衣裳单薄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走了一会儿，白秋风感觉自己如果一直盯着深渊看，迟早会看错掉下去，于是将视线往里偏了一点儿，想去看脚下的路，然而就是一点儿。
余光一瞥，他才发觉左侧的石壁上有画。
白秋风僵硬地转过头，石壁暗沉，只依稀可见其上斑驳的色彩痕迹。
“真有画啊……”白秋风呢喃，不可置信。
莫非记录了两百多年前的事情？，白秋风突然想到小鬼说的，于是探究地把火折子凑近石壁，壁画因此清晰了起来。
白秋风想了一下，走了回去，从第一阶开始，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去看。
因为光亮有限，加之从未接触过金石学之类的，所以白秋风看得格外艰难，但他依旧乐此不疲地将火折子从上举到下，然后在心中思索。
“这……”
看了半晌，白秋风只觉脑袋发蒙，思索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又说了一遍“这……”之后，他仍旧说不出什么来，只能闭嘴凝神去看。
直到无梯可下，白秋风也依旧举着光亮，失神地望着壁画的最后一幕——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完全覆盖住，镶嵌在崖壁之中的大门紧紧合上。
这一刻，他似乎能够听见大门缓缓关闭的最后一刻时那沉重的一响，至此，天地之间便再无半点生气。
片刻后，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熄了他手中的火折子，火光消失，白秋风呆滞的眼眸才略微聚神，也才注意到有光亮从身后而来。
于是他转身去看，赫然一惊。
他的正后方，居然矗立着一扇与壁画上一模一样的大门……
鬼门，白秋风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这两个字来。
倒映在他剧烈颤动的眸子中的是一扇极其古朴的青铜门，门上的浮雕群鬼欢舞，欢呼着一场血肉糜烂的盛宴。
更令他震惊是那扇门散发出来的极致到纯粹的阴气，正因如此，周围的温度极低，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让肺染上了一层寒霜，鼻尖又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整扇门宏伟似参天大树，衬得他渺小如蜉蝣。
这样一扇门所拥有的一切，所让人感受到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绝对的威压与恐惧，让人臣服。
在看见鬼门的那一刻，白秋风扶住石壁的手用力得好似即将嵌入其间。
他不断眨眼，尽可能缓解长时间凝视的酸涩感和汗水流进的不适感，还有那自然浮现出的恐惧。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所看的壁画，一幕一幕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播放起来。
壁画黯淡陈旧透着死气，内容却如史诗般宏伟壮观，他大致能看出壁画上，记录的是一场神与人之间的战争。
事情的前因后果，白秋风没能看懂，但结果是人族胜利，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可这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幕的鬼门正千真万确地矗立在他的眼前。
鬼门。
天幕。
如果可以以凡人之身为两者取名的话。
而人族胜利后，隔绝天地则是禁天封地。
从此，人便断绝了一切成神成鬼的可能。
这让白秋风想起，幼年时，他踏上修炼之路的第一天，领他入门的姑母便直白到残忍地告诉他，他以及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无飞升的可能，就连因修炼而延长的寿命，也最多不过百年。
因为成仙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前者，自然也没有后来人。
所以叫他不要妄想，也不要为此失望。
因此，他从来没问过为何。
可此刻这份“真相”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了，白秋风既兴奋又混乱，加上直视鬼门所受到的威压，让他“嗵”的一声跪在地上。
呼吸比在上面被凝视更为困难，白秋风流着汗，膝盖跪得生疼，下意识撑地的双手被地上的碎石刺破，阵痛不断，流出来的血液则快速地漫过指缝，向前流淌而去。
这可比遇见凶煞厉鬼之类的邪祟恐怖多了。
从某些方面来看，这次机遇千载难逢……白秋风在想办法与绝望等死之间，选择了先宽慰自己。
尽管如今他连抬起手看一眼伤口有多深都做不到，也无法控制体内被抽离体内，飘去鬼门的怨气。
上面的那尊神像指引他到这里就是为了献祭鬼门吗？
献祭了就能打开鬼门吗？鬼门打开了会发生什么？祁怜光和顾允是被引去献祭天幕了吗？
那两个小鬼的主人目的是打开天幕和鬼门？
难道他是想要飞升成仙？
我也想……白秋风习惯性地与自己开一句玩笑，因此就算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他脸上也挂着微笑，只不过有些僵硬。
一刻钟过去，就当白秋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那股威压化开了，仿佛从未有过。
白秋风当即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轻松笼罩而来的后一息，他就力竭地倒了下去。
翻身闭眼躺在地上的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胸膛起起伏伏，好似不这样做，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可就在这安静的、只有沉重呼吸声的深不见底的洞底，从白秋风头顶的方向，也是鬼门的所在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嘭”的一声。
吓得白秋风呼吸都停了一下，随即立马睁眼翻身爬起。
他的眼前多了一尊神像……而神像的样子与就上面指引他下来的那尊一模一样。
白秋风懵了，抬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上方，有些怀疑那尊神像是自己跳了下来的，更怀疑已经没力气的自己在爬上去的途中会掉下来摔死，故而暂时放弃上去探查的想法。
但话说回来，这尊神像是活的吗？
白秋风稍微凑得近了些，这时他才彻底看清神像的模样。从面上看来，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只是扬起的笑过分地叫人胆寒，皮肉的笑与眼中的悲，一同构成不可言说的邪性。
就在白秋风准备分析一下神像的衣着之时，低头便看了一条从脚下延伸到鬼门底部的血线。
这……是他的血？白秋风握了握手，伤口被挤压到泛起刺痛，是因为他的血被鬼门吸收了，所以威压才消失了吗？
当他再次抬起头直视前方，那尊神像又抬起了他的左手，指向他的右侧的黑暗区域。
这是要干什么？要我打开鬼门？
白秋风有话就问：“你是想我打开鬼门……你身后这扇门吗？”问完，白秋风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和一尊神像对话，自己都无语地笑了一下。
好在疯得不严重，因为他不期待对方真能回答他。
可见鬼的是神像真的僵硬且缓慢地摇起了头，石面与石面摩擦发出一阵“沙沙”声。
白秋风瞪大双眼，满脑子就四个字：我真疯了。
生怕神像开口说话劝他，白秋风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行动证明他去。
至少这是在指引，他去可能会死，但他不去，留在这种邪物前，他一定会死。想通这一点，白秋风不再有所顾虑，向黑暗区域走去。
直到他彻底融入黑暗，那尊神像才停止摇头动作，并且嘴角越咧越大，延伸至两边耳垂，显露出嘴里的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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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不足一炷香，一道声音幽幽飘来：
“何来？”
不是祁怜光的声音，白秋风脚步一顿，举着火折子丝滑转身，传来声音的背后却是空空如也。白秋风暗想许是火折子的光亮范围不够大，于是折返几步，光亮之内依旧什么都没有。
于是想起了那个问题。
何来？玄……岭？白秋风有些不确定。
“人间来。”一道声音应道。
白秋风更加疑惑。
“何去？”
“心之所向。”
这是谁在对话？白秋风举着火折子不停地转身、走动，来回跑了好几趟，却都不见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
火折子的光亮如同干涸地中一滴水，而他更似尘埃般。
“走何路？”
这一瞬过，仿佛风起云涌。
地上尘埃沙砾扑面而来，白秋风用手一挡眼睛，防止沙砾迷眼，进而将视线一垂，不料此刻脚下的地面正逐渐亮堂起来。
白秋风见此变故，赶忙把手移开，正眼去看光源。
那温和洁白的光芒居然是从一个人身上散发而来的，只不过那人是一道幻影，举着火把，向他走来，与他擦肩，离他远去。
突然以幻影出现的人，给白秋风的感觉只有一个：是人，但平静得不像活人。
随后只听与外貌相差极大的爽朗话语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脚下路。”
“修何道？”
“己道。”
“汝为何？”
白秋风视线追随着那人，只见那人已经走到了尽头，尽头地面上插着一把骨剑，剑身散发出来的浓郁阴气，一眼看去便知不凡。
那人也看见了那把剑，却只是应道：“不得好死之，人。”后便直接无视那把剑，拔出自己的佩剑，在地上快速划了数十下后，利索地将剑收回剑鞘。
自身如烟般飘散，在眼眸消失的前一秒，那人回头目光向白秋风看了来。
平静，一成不变的平静。
周围再次回归黑暗，白秋风的火折子又成了唯一的光。他怀着忐忑地心情前往那人留下痕迹的地方，火光一照，他也看见了那把诱人的骨剑。
但骨剑前工整漂亮的字更为诱人，字迹没有被时间消磨得不成样子，反而因为时间沉淀，更显锋芒。
——天幕破，鬼门开，神为神，鬼为鬼。
人何为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秋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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