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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希望你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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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周虔到底干什么去了?招呼都不给我们打一个,他出事了吗?”
张歆靠在车座上,凛冽的寒风将她虚弱的声音送到覃苡耳边,她说:“小乖,别问了,周虔不会有事的,也许...”
她看了一眼前座的男人,“也许他只是碰到了熟人。”
覃利荣踩住刹车,急停的惯性让车轮发出剧烈的摩擦声,他接起已经震动许久的手机,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话,他沉吟一声,问道:“在哪儿?”
挂完电话,他转过头,“小乖,爸爸给你和妈妈开个房,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点事儿好吗?”
覃苡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所有人都很奇怪,以覃苡对周虔的了解,他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就算他给爸爸说了,但妈妈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为什么不问原因呢?难道她早就知道理由了?
张歆将车窗关上,正襟危坐起来,“可以,老覃你把我们送到附近的酒店吧。”
覃利荣不敢和爱人对视,“唉”了一声,将母女二人送到一家宾馆后便驾车离开了。
张歆似是万分疲惫,一进房间倒头便睡,覃苡将空调调高,帮妈妈盖好被子,独自坐在窗边,寒冷的天气阻止了繁华的夜晚,马路上车辆很少,只有路灯屹立不倒,为这个凄凉的黑夜染上了一丝温暖。
她知道周虔的手机不在身上,可无助让她一遍遍拨打那个号码,给“七文钱”发去一条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等房间的温度慢慢升高,也许是精神太过紧张,覃苡不知不觉躺在妈妈身边睡着了。
医院中,罗伊渊已被推进手术室,周虔满手是血地坐在长椅上,覃利荣走过来的时候,神色还算镇定,“她怎么样?”
周虔没有抬头,虚无地递出手里的缴费单,此刻的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个让他尊敬崇拜的叔叔,“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覃利荣沉默着将单据接过来,缴完费回来,护士拿着一张“手术同意书”递给他,“你是病人家属吗?”
覃利荣摇摇头,但还是将自己的名字签上,“我来签吧,她只有一个妈妈,植物人。”
护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覃利荣突然笑了一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你说我是她什么人。”
听见这话,周虔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在周虔心中,他一直是个伟岸正直、善良宽厚的长辈形象,他会将多年前战友的恩德铭记至今,会千里迢迢去挽救一个重病的老人,可此时,他大腹便便,一件关联他人人生的大事被他随意说出口,周虔好像一下子就不认识他了。
护士在医院工作多年,各种情形屡见不鲜,听覃利荣这么说,也没说什么,漠然地拿着同意书进了手术室。
奔波和焦虑让他满头大汗,覃利荣将外套脱下,疲惫地坐上长椅,与周虔只有一人之隔。
静默了一会儿,周虔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这么成功的人生,这么和睦的家庭,这么贤惠美丽的妻子和这么可爱的女儿,抱着罗伊渊往医院跑的路上,独自坐在医院长廊上时,周虔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周虔问之前,覃利荣自己也想过,为什么呢?为了她们美丽的容颜还是她们年轻的身体,好像都不是,或者难道是爱情吗,那更不可能。
他爱张歆,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从这爱里面滋生出了一种亲人的眷恋,好像她永远在那个家里,永远会叫他“老覃”,他也爱覃苡,为了女儿,让他立马去死都可以。
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这些爱变得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觉得虚空,一种功成名就、家庭幸福之余的虚空,他一个签名就可以决定几千万上亿的生意,他一个高中毕业的人,手下是成百上千的硕士、博士、海归,他一回到家,就可以享受到天伦之乐,这个世界,人人都尊重他、敬畏他,这让他觉得满足又乏味。
所以,他欣赏罗伊渊,她刻意保持的那种文化人的距离感让他不服气,让他充满征服欲,让他枯燥的生活有了一点涟漪,他找各种机会去见她,在得知她母亲重病之时,帮她解决医院问题、手术问题、费用问题,而普通人的爱慕总是这么容易产生,即使她是一个懂得思考、明白很多大道理的高学历女性,在钱权的渲染下,她依旧可以丢弃道德、丢弃理智,去爱上这个皮囊。
所以,他接受小廖,每当看着她把自己的贪心和欲望摆在脸上,他就觉得多少有点趣味,有时候,她会刻意在张歆眼皮子底下碰一下他的胳膊或者递个眼色,说实话,他觉得很恶心,是对张歆的玷污,但他不拒绝,就想逗逗小狗般打发一些时间。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正直、平凡的农村小伙子了,他变得十分不堪,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覃利荣自嘲地笑笑,“小虔,希望你永远不懂为什么。”
周虔想起张歆这几个月来的异常,“张歆阿姨知道了吗?”
提起张歆,覃利荣的心脏刺痛了一下,她知道了吗?也许吧。
从她辞退小廖开始,从他发现她神情恍惚、眉眼憔悴开始,他就有种直觉,她知道了,她看透他了。
说实话,这是他人生中最害怕的时候,比多年前,他只身闯荡南方时更让他害怕,他想断绝一切不正当的关系、去祈求她的原谅,可他不敢,他甚至对于回家都感到害怕,他害怕面对爱人和孩子,好像只要躲在外面,那对于他的审判就会晚一些。
而至于为什么她明明知道了,但是没有拆穿他,覃利荣觉得或许有很多原因,为了覃苡,顾念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有可能。
他承认自己自私,犯了错,让张歆牺牲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来粉饰太平,但只要这个家还在,覃利荣就愿意苟延残喘,而至于张歆自我牺牲之时那些无法述之于口的痛苦和挣扎,他就选择性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