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百合花开》薄刻小小

45、第45章 虫卵

　　张歆有些微醺，抱着覃苡，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一会儿捏捏她的手，问她快不快乐，覃苡不厌其烦，一遍遍回复她快乐，很快乐。
　　周虔觉得包间内十分沉闷，悄悄从包间内退出来，找了个侧门透了会儿气，孟方承见他站在风口，凑过去问他：“怎么了？听说今天比赛不太顺利。”
　　他爷爷最近生病了，因此请假了几周，并未去参加比赛，但群里有人发了比分的照片。
　　周虔笑笑，正欲回复的时候，瞧见不远的围墙处一个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那是许久未见的罗伊渊罗老师。
　　大冷天，她只穿一件单薄的浅咖色呢子大衣，正拉着一个人哭诉，围墙边沿将那人挡住，只露出半边身子，但透过考究的西装一角和手腕上的名牌腕表，依旧能看出男人的尊贵。
　　相对于罗伊渊的卑微和祈求，男人则显出一种不耐烦的感觉，他将罗伊渊的手挥掉，罗伊渊不放弃，挣扎着去抱他。
　　拉扯间，男人从围墙的阴暗处显露出来，周虔脑子里一片浆糊，他只知道，覃苡还在这里，他不能让她看到这个场面，于是他飞奔过去，拉住已经近乎癫狂的罗伊渊，将男人解救出来。
　　覃利荣打理得当的头发掉下几缕，搭在他青红的脸上，显出几分少有的狼狈，板正的毛衣也被扯得变了形，他慌乱地扯了扯衣服，匆忙的看了一眼周虔，什么也没说，飞快地逃避进了饭店。
　　罗伊渊大喊大叫着挣扎，周虔又要顾及自己的脚不被她的细高跟鞋踩到，一时竟有些拿她不住，朝还呆愣着的孟方承大叫几声：“快过来帮忙。”
　　孟方承这才如梦初醒般跑过来，钳住了罗伊渊的胳膊。
　　两人将罗伊渊拖到围墙边，不一会儿，覃利荣三人从饭店出来，覃苡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最终在覃利荣的催促下上了车。
　　等车子驶得不见了，周虔这才惊魂未定地将手松开，手上黏黏糊糊的，他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为了不让罗伊渊喊出来，捂住她嘴时染上的她的口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像鲜红的血液一样，他突然想起张歆红酒杯上的那个唇印，背上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不自觉地就后退了几步。
　　罗伊渊回过头来，蓬乱的头发下，一张脸惨白无状，泪水混着口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她冷笑一声，像幽灵一样向周虔的方向走了几步，“周虔，你不认识罗老师了吗？”
　　孟方承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出了神，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罗伊渊，对着周虔问道：“需要帮忙吗？”
　　周虔摇摇头，“今天谢谢你了，我一个人可以处理。”
　　孟方承拍拍他的肩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这偌大的偏院中，就只剩下了师生二人。
　　被冷风吹了这一会儿，周虔的恐惧感消散了许多，他拾起掉在地上的老花挎包，递给面前的女人。“罗老师，我们聊聊?”
　　罗伊渊伸手接过，拍了拍灰挎上肩膀，眼里溢满挑衅，“行呀，你要聊什么，聊你的大善人叔叔，还是聊我怎么和他搞到一起的？”
　　在周虔的世界里，这是一种遥远的丑恶，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可此时，他却陷于这种丑恶，还需亲手将其剥开，观察里面的经络，以寻找一条相对而言更平坦的大道。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多久了？”
　　罗伊渊挠了挠自己的脖子，状似认真般回忆了一会儿，才说：“罗浮山上开始的吧，你不是看见了吗？”
　　周虔想起停车场上他看到的那个女人，想起校长门口，他们眼神的勾连，想起覃苡欢欢喜喜撒娇时，覃利荣匆忙挂断的电话。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罗伊渊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冷笑一声，食指戳着周虔的胸口，红色的指甲在他外套上发出声响，“你要脸，你要脸的话，就不会跟着他们来潼市，你爷爷生病的时候，就不会给覃利荣打电话，你难道不也是寄生于他财富之上的虫卵？周虔，醒醒吧，我们俩可都是一样的人。”
　　她力气并不大，可周虔被戳得后退了几步，他一下子仿佛失去了立场，变成了一座无基之楼、一棵无根之树，可他突然想起覃苡，强力定住身子，将她的手拍开。
　　“你来找他是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罗伊渊神经般小声重复着这句话，将包里的东西扣在地上，从杂乱的物品中，翻出一张折叠的白纸递给周虔，“你看吧，我想怎么样。”
　　周虔接过来，将纸翻开，那是一张B超的单子，幽深的宫腔之内，一个小嫩芽十分突兀，周虔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锐刺耳，“你怀孕了？”
　　罗伊渊不紧不慢地将地上的东西捡回包里，“对呀，16周了，看不出来吧。”
　　“你要将他生下来？”
　　“对呀，难道你要我杀了他吗？”
　　周虔被问住了，但又十分不可思议：“你难道想和他结婚？”
　　罗伊渊点点头，“她张歆娘家有钱有势，没有覃利荣依旧是人上人，让让我怎么了？”
　　罗伊渊研究生毕业，教语文，说话从来都是谦和有礼，可此时，她却像一个逻辑崩坏的泼妇，将不齿的内心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她看了看愣住的周虔，突然凑过去，“你是担心那个小公主吧，怎么？想当覃利荣女婿，继承他的荣华富贵？”
　　面前之人已经面目全非，无法正常沟通了，周虔咬了咬牙，一脸凶相，“你生不生孩子我不管，你和他勾不勾搭我也不管，但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闹到覃苡面前去，我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你倒给我说说怎么个不放过法？”
　　周虔戴上帽子，不想理会这个疯女人，抬脚朝外走去。
　　“周虔...”
　　罗伊渊在背后突然大叫一声，声音十分凄厉，周虔回过头，罗伊渊面上一脸惊慌，他顺着往下一看，一股血水正顺着她的裤子，静静地淌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