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成蝶》溟尚

62、入梦（3） 成为一个很

　　“饭放桌上了，刀姑娘自便。”
　　一声闷响，粉衣婢女扬长而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语气。
　　常又生收剑，看了眼桌上的瓷碗，笑了。
　　她发现这个梦的梦主做梦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如果把梦比作人，那这个梦给常又生的既视感就是乍一看是个人，走近一看发现这个人的脸可真精致啊，再仔细一看，咦？你怎么有着一个萝卜身子，上边还插了四根树枝？

　　可谓是真的太真，假的太假。
　　真的太真，比如说乔灵这位大美女，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不见任何异常，还会帮她训斥婢女，倒掉馊饭。
　　假的太假，比如说同一碗饭，乔灵一来，饭就好了，乔灵一走，饭又馊了。又比如说来给她送饭的这位婢女，对她永远都如第一天一样，“矢志不渝”。
　　再比如说桌上的这个瓷碗，常又生走近，抬手。
　　“啪”地一声，好好的瓷碗四飞五裂。

　　常又生转身，走了几步，回头。
　　地上什么都没有，而桌上一个好好的瓷碗正端放着，旁边还洒了几滴汤汁。

　　常又生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倒是便宜她了。真的太真，假的太假，找梦主就像清水里摸鱼，一摸一个准。

　　余光瞟见门口的阴影，她道：“来了就进来啊。”
　　刀不慢面无表情进来。

　　还有她的这位好弟弟，也真实得过分。

　　不用猜，常又生就知道他来干嘛。
　　事情说来话长，她煮完鸡的第二天中午，发现刀不慢在她门口晃悠，她问他干嘛，这孩子不说话，晃悠着走了，等到晚上的时候，又晃悠着来了。

　　常又生略一思考，决定以她练气一层的实力，去后山大发一通神威。
　　于是在刀不慢嫌弃的眼神中，她左一个灵力绷，右一个灵力绷，在绷了自己一身鸡毛又被啄了两口后，终于逮着了一只鸡，拧脖子拔毛，支锅洗鸡煮鸡，一气呵成。
　　然后她大手一挥，十分大方道：“吃吧。”

　　刀不慢也不客气，拿着就吃，不过也不白吃，这家伙吃完帮她扫了院子，又把锅刷了，然后等到第三天中午又来了。
　　常又生到后山一通乱杀，在第四天又不出所料地看见刀不慢。

　　然后，第五天，第六天……

　　对于这事，常又生并没意见，一来梦太假，饭太馊，刀不慢来不来她都要做吃的，二来刀不慢这人不算讨厌，有饭吃饭，没饭就走，话不多，还会刷锅，常又生表示很满意。

　　“你先烧火。”
　　常又生拿起木剑就走，留刀不慢在后边支锅烧火。

　　也不知道飞奇宗的野鸡是吃什么长大的，跑的快，飞的高，警惕性还强，真是太……合常又生心意了。
　　之前在梦外，常又生急着修炼 ，现在入了梦，修炼用处不大，反倒是给她留出时间练剑，琢磨剑招了。
　　飞云宗的这些野鸡，正好拿它们练剑招。

　　什么碧霄峰的青岩三剑，藏书阁的流星踏月剑法……常又生把自己知道的剑招一招一招全往野鸡身上招呼，有时候练累了还能用几个灵力绷。

　　常又生拎着两只鸡回来的时候夜已过半，繁星闪烁。
　　院里大锅呼呼往外冒着热气，刀不慢不紧不慢地又往锅里加了两勺水。

　　常又生看见他时有点惊讶，又有点抱歉。
　　她练剑入迷，一时忘了时间，没想到他还在这等。

　　刀不慢看她回来了，没有说什么，只是腾出位置，起身蹲到另一边。
　　为表歉意，常又生决定大展厨艺。

　　然后事实证明，人不能为了表现自己，就去轻易尝试没有把握的东西。
　　刀不慢看着手里烤得发黑的鸡的尸体，由于太过削瘦而显得很大的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一脸“我烧了这么久的锅，结果你就给我吃这个”的惊讶？

　　常又生不好意思地挠头，表示是小失误。
　　末了，姐弟俩蹲在地上吃鸡。

　　常又生瞧瞧鸡，瞧瞧天上的星星，又瞧瞧刀不慢，问：“你有什么梦想要实现的吗？”
　　刀不慢头都没抬一下：“没有。”

　　常又生梗了一下，不死心：“你想要的都得到了？”
　　刀不慢抬起满嘴是油的脸：“因为我不像你，总是贪得无厌。”

　　常又生：“……”
　　她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这小子，让他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如果我贪得无厌，我就会把你扔在那个破烂宗门，而不是带着个拖油瓶，净闯祸。”

　　刀不慢听见此话，先是蹙眉，而后看向常又生，眉眼锋利如刀，他缓缓站起来，将手里的鸡扔到地上，摔门而去。

　　常又生悠悠长叹，今晚没人刷锅喽。

　　梦境会随梦主情绪受到轻微波动，而此下她四周稳定如初，可见刀不慢不是梦主。常又生知道自己说话锋利，今日说此话，起了试探心思不假，可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她不想掺和这姐弟俩的事，也不想为谁辩解任何一句话。可她觉得刀不忍不该平白无故挨自己亲弟弟这一句骂。
　　刀不忍练气一层，刀不慢引气入体。若要求富贵，何苦拖家带口，平白多了一个累赘。

　　常又生将手里的鸡扔到锅里。
　　算了，拉倒吧。
　　与她何干，她要睡觉。

　　常又生沾床就睡，是不可能的。
　　闭上眼睛躺尸了一会，常又生翻身下床。
　　她去看看乔灵。

　　夜半风凉如水，常又生鬼鬼祟祟。
　　她发现乔灵不在。

　　飞奇宗弟子晚上有宵禁，她不在，去哪了？
　　常又生无奈转身，正对上身后一张惨白的人脸。

　　惊呼声抑制在嗓子眼，一手按住出鞘的剑，常又生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乔灵冷笑：“这话我该问刀姑娘才对。”

　　常又生笑：“乔仙子，我睡不着。”
　　乔灵：“……”
　　你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常又生说谎不眨眼：“乔仙子，你受伤了吗？脸色不大好。”
　　乔灵面不改色，矢口否认：“没有。”

　　“那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常又生不由分说，拉着乔灵往院子里跑。

　　乔灵不想去，可眼下伤势太重，竟是一时挣脱不开。
　　常又生席地而坐，还拍了拍旁边，对着乔灵：“坐啊。”

　　乔灵：“……”
　　“说什么？”

　　常又生没有错过乔灵被冷汗浸湿的衣衫，她现在很痛苦，但她不想让她知道。
　　人身体很痛苦的时候，心里防线会很低。

　　常又生指着星星问：“乔仙子喜欢看星星吗？”
　　乔灵：“一般。”

　　常又生：“我很喜欢欸，我最喜欢躺在树上看星星，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就能想通。”
　　痛苦使乔灵扯起嘴角，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我不会想不通事情，我也没时间看星星。”
　　与其他人不同，她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会一次又一次，无比坚定地选择自己想要的，所以没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乔灵站起身要走，常又生拉住她。
　　“乔仙子，你受伤了，我有药，我还会一点包扎。”
　　乔灵：“我自己也有药，我也会包扎，就不劳烦刀姑娘了。”

　　“可我担心乔仙子你啊，要不我还是找人来看一下吧。”
　　常又生站起来，放开乔灵，转身要走。

　　“诶，麻烦刀姑娘了。”
　　常又生转身，微笑：“不麻烦不麻烦。”

　　乔灵想隐藏些什么？
　　常又生拉着她坐下，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问道：“乔仙子可以和我讲讲你和齐大哥的事吗？我在宗门里听了一些事，内心很不安。”

　　齐大哥？
　　应该是齐明。
　　不安？她可看不出一点。

　　乔灵心中不屑，嘴上却道：“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七岁的时候来了宗门，认了师父从此潜心在宗门学艺，齐明是我的朋友，我们互帮互助，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常又生眨巴眼睛。
　　“仅此而已。”乔灵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酸涩。

　　常又生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话本。
　　“你们起先互相看不顺眼？”
　　“你怎么知道？”

　　“然后在几次事件中相互了解，对彼此改观，成了朋友？”
　　“算是。”

　　“然后你们并肩作战，共同夺宝？”
　　乔灵点头。

　　“然后你们交付后背，同生共死？”
　　乔灵怔怔点头，她怎么都知道？

　　常又生点头，她知道，她都知道
　　对上了，都对上了！
　　多好的小情侣养成记啊。
　　可惜了。
　　遇见她常又生了。

　　互帮互助是吧？
　　死不承认对吧？
　　常又生露出一个邪恶的笑：“那如果我和齐大哥成亲，乔仙子你会祝福我们吗？”

　　乔灵掐住指尖笑道：“当然会啊，只要你们幸福。”
　　然后把你们都杀了。

　　常又生观察了一下周遭景色，稳固如初，在她手上打了一个蝴蝶结：“哎呀，乔仙子，我骗你的，我不横刀夺爱的。”

　　横刀夺爱？
　　什么鬼东西。
　　乔灵张嘴正要解释，却被常又生打断：“乔仙子有没有什么人生理想啊？”

　　人生理想？
　　当然有。
　　不过不会告诉你。

　　乔灵笑而不语，反问常又生：“刀姑娘有什么人生理想吗？”
　　常又生想了想，道：“我之前的人生理想是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剑修。”

　　“那现在呢？”
　　常又生诚恳回答：“暂时没有。”

　　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她的人生没有追求，如果报完仇没死，她要干什么呢？常又生想了几秒，没想出来。

　　所以梦主是乔灵，美梦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常又生呵呵乐了，她觉得应该把自己的脑袋剖开，把里面的水倒出来。

　　毕竟生活不是话本，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并不靠着情爱过活。
　　有了更好，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明天见，乔仙子。”
　　明天齐明回来，她可以在宴会上看到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