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不成蝶》溟尚

61、入梦（2） 他才懒得陪

　　那梦主的想要做成的美梦是什么呢？
　　常又生不知道，她决定先观察观察。

　　俗话说人不找事，事找人。
　　当刀不忍成了常又生，人不犯她，她不犯人，安稳不作妖的时候，事情找上门来了。

　　她弟弟刀不慢和人打架了。
　　常又生赶去时架已经打完了，场面颇为热闹。
　　一个蓝袍长老周围站了一群人，正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常又生猜应该是在告状。
　　不远处的一边，站了一个玄衣少年。那少年比她低了半头，松松垮垮、要站不站地倚在墙边，目光散漫，百无聊赖地朝四周漂浮。

　　势力分明，十分好辨认，那个玄衣少年肯定就是她弟弟，刀不慢。

　　常又生内心悄悄为这位便宜弟弟竖起了大拇指。
　　旁边吵得火热，他这里却是能无聊到岁月静好。
　　好似一切和他毫不相干，完全两个世界。
　　这心态，强大！

　　不过这弟弟和她感情不大好啊，常又生见这少年的眼神漂浮到她，只一瞬，下一秒就移开不咸不淡地落到别处了。
　　那少年看见她，好似没看见。
　　明明是姐弟，却像是陌生人。

　　常又生：？
　　她请问呢。

　　“为什么和别人打架？”
　　常又生走近，问他。

　　少年漂浮的眼神似乎终于找到了定处，缓缓地落到常又生身上。
　　他看着她，眼神随意又锐利，仿佛他早已经把她这个人看透了，透到她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她要拉屎还是放屁的那种。

　　“嗯？”常又生觉得这个人应该是不会回答她了。
　　刀不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嗤笑，嘴角压着一丝云淡风轻的讽刺，他轻飘飘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刀不忍。
　　他才懒得陪她演戏。

　　算了，她也懒得管。
　　反正是个假姐。

　　常又生伸了个懒腰，找了处遮阳的地方蹲下了。
　　那边人告完状总要过来找她，人太多，她就先不去凑热闹了。
　　刀不忍是个半吊子修士，练气一期，和凡人没什么区别，要吃饭要睡觉。也不知道她练的是什么功法，体力还比不上凡人，没走几步路她就晕头转向，难不成是两天没吃饭的缘故？

　　风暖融融的，吹得常又生直打瞌睡。
　　“刀姑娘。”

　　常又生半睁开眼，是一个白衣女子，肤色白皙，长发飘飘，明眸皓齿，亭亭玉立。
　　“嗯？”常又生慢慢站起来，她其实不太想动，“哪位？”

　　“刀姑娘忘了？我是乔灵，那日我领着姑娘去的木屋。”女子笑的和煦。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常又生声音听起来一下子精神许多。
　　常又生想起来了，这人是故事里的青梅，鸳鸯对里的一只。
　　梦主一号出现。

　　女子笑，常又生也笑。
　　两人仿佛是多年的好友，对着笑了许久。
　　“乔道友，你脸不僵吗？我脸笑的有点僵欸。”
　　常又生开玩笑似的说道，提醒乔灵有事快说，她脸要笑烂了。

　　没料到刀不忍不按套路出牌，她不应该先道歉吗？
　　乔灵笑容不变：“那我就直说了，刀姑娘，令弟和我底下的几个师妹今日发生了一些口角。”
　　常又生：“嗯。”

　　乔灵的嘴角下去了一丢丢后又立马扬起：“事情总要解决，所以专门找你过来商量一下。”
　　常又生：“嗯。”

　　乔灵：“我想着不惊动长老最好，所以我们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可以吗？”
　　常又生点头：“当然可以。”

　　乔灵欣慰，正要开口，被常又生抬手打断。
　　常又生慢半拍问道：“不过你先等等哦，恕我眼拙，刚刚我来时，站在那里的那个不是长老吗？”
　　乔灵：“……”
　　嘴上的笑终究因为时间太长僵在了脸上。

　　“是长老。”乔灵点头，解释道，“长老本来是追究的，但我想着刀姑娘和令弟初来乍到，来到一个新地方有些不适应犯了错可以理解，再者来者是客，所以我就劝下来了，和长老商量我来处理，这不来找你了。”

　　女子语气如水，温温柔柔。
　　常又生点头如捣蒜：“嗯嗯，所以怎么处理？”

　　乔灵有一种一条路终于走到头，想舒一口气的冲动：“不用太麻烦，就让令弟来道个歉就可以了。”
　　常又生：“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乔道友，他为什么要道歉啊？”

　　乔灵一口气梗在了嗓子眼，舒不出来：“刀姑娘，刀兄弟和我手下的师妹们打架了。”
　　常又生：“这我知道啊。”

　　乔灵：“……所以要麻烦刀兄弟道歉啊。”
　　常又生：“你的意思是两个人打架，他一个人道歉？因为他被打得最惨吗？”
　　常又生一脸认真地提出这个可能性，仿佛真的因为好奇而在认真求证。

　　乔灵笑不出来了，一口否认：“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他先挑事打架？他待在自己的小木屋里怎么挑的事啊？”
　　常又生极为清晰地自言自语。

　　乔灵：“……算是吧。”
　　常又生：“我还不知道事情经过欸，麻烦乔道友给我讲讲。”

　　乔灵尬笑：“也没什么好讲的，不过是刀道友故意打翻了送来的饭，又说我们故意欺负他，三言两语激怒了去送饭的师妹，两人这才动了手。”
　　说起来，倒是她们这边先动的手。

　　“送来的饭？你说的是那个小婢女每天端给我的吗？”常又生问道。
　　乔灵疑惑，这刀姑娘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是啊。”

　　“我还以为是专门让院中飞鸟吃的呢。”常又生惊讶，“乔道友练气一层的时候也吃的是馊饭吗？”
　　“馊饭？”这次轮到乔灵惊讶了，“刀姑娘，你确定？”

　　乔灵的神情不似作假，常又生摸了摸脖子，狐疑地看着她：“乔道友真不知道？”

　　乔灵气笑了，她不喜欢刀氏姐弟二人不假，但她还不至于在这方面做手脚。她心下略微一想，便得出些大概，利落道：“看来这其中有些误会，我会处理，道歉就暂且不用了，过些时候一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这样可好？”

　　“好啊。”常又生答道。
　　乔灵离开，走了几步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好笑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故意装傻想气我？”

　　常又生眨眼，微笑，装乖。
　　其实也不全是，她太无聊，想找个人逗逗，又刚好提不出气力据理力争，碰巧罢了，就一嗯到底了。

　　乔灵走远，常又生伸了个懒腰，往刀不慢那里走。
　　“你还站这里干嘛？等我过来找你啊？”

　　“我不去道歉。”刀不慢看都不看她一眼。
　　“人都走了，你找谁道歉啊？”这少年还是个鸭公嗓，常又生瞧了一眼他眼下青黑，想笑，又怕被发现，憋住了。

　　刀不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朝别处看去，发现人真的走完了，略微惊讶后，提脚便走。

　　“这次让他们给你道歉好不好？”
　　常又生对着他的背影道。

　　那道瘦骨嶙峋的背影一顿，随后移动得更快。
　　远处极快地传来一句因说的太快而含糊不清的话：“本来就是他们的错。”
　　常又生失笑，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啊，一点点示好就能心软。

　　下午，常又生打鸡归来，在木屋旁支起了大锅，十里飘香。
　　煮到第二只鸡的时候，刀不慢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刀不忍，你有病是不是？你支口大锅在我门口干嘛？”

　　常又生对刀不慢的骂声充耳不闻，她嬉皮笑脸地举起手里的煮熟的鸡：“你吃不吃，我专门打了两只，你一只我一只。”

　　刀不慢觉得这人犯神经病了，想转身进屋，脚下却像是被粘住了，不能移动分毫。他一脸警惕：“为什么？”

　　“啊？”常又生疑惑之后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问她为什么要请他吃这个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常又生笑的更灿烂：“因为我想和你道歉啊。”
　　常又生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刀不满一定觉得刀不忍做了许多对不起他的事，不然不会拿她当陌生人。

　　“吃了不用原谅我，我只是一个心意，道歉总不能干巴巴的。”常又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不吃了我就只能自己吃了啊。”

　　“两只鸡留下，人走。”
　　刀不慢冷硬道。

　　常又生：“……”
　　看不出来，这人还挺贪。
　　幸好啊，她吃过了才来的。

　　常又生佯装犹豫后，忍痛割爱，极为不舍道：“……那好吧。”
　　她转身一步一回头。

　　刀不慢嫌弃地看着她。
　　出息！

　　“算了算了，给你一只，不许和我说话。”
　　刀不慢见不得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折根树枝插走一只鸡，飞身上了房顶，和常又生隔了一段距离。
　　常又生：演过头了？
　　没事，她还能吃！

　　常又生回去拿起剩下的那只，开啃。
　　刀不慢啃鸡啃了一半，偷偷瞟了眼屋下，那人两只手撑着地，坐在地上，正抬头望天，脸上没什么表情，鸡没吃几口，被放在了一旁。

　　“喂，你在想什么？”
　　常又生其实什么也没想，不过这人既然这么问了。
　　常又生道：“我在想今天你为什么任凭他们污蔑你？”

　　许是污蔑两个字打动了刀不慢，他隔一会缓缓回答了常又生这个问题：“因为从开始到结束，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站在我这边。”

　　常又生缓缓举起了大拇指：“……真聪明。”
　　这孩子，识时务。

　　“乔灵回去查，是因为她没想到，你今天破天荒站了中间。”刀不慢言语中带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