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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撞碎整个阳城 犄角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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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匹战马出城狂奔,如同一条黑色的铁甲洪流,凶猛扑向那一名体态单薄的持剑女子。
不过,仅从声势上来看,前冲奔跑的袁青锋,一个人产生了比大军更为雄阔的波澜。
似乎,发起进攻的不是那座城池的千骑万弩,而是那名女子?
头顶飞箭临身,还未近身,离着六尺之外,就如霜打茄子,没了气焰,落在地上,能近身三尺的箭羽,匪夷所思片片龟裂,变成一地齑粉,更骇人的是,少许箭弩已经触身,却如同雪见骄阳,直接融化了。
千人骑兵的最前方人马惊骇至极,不过军令如山,那女子再如何战力无双,还真能战胜千骑不成?思索至此,眯眼附身,狠夹身下马腹,战马速度更胜三分。
终于,撞上!
袁青锋举剑下拍,她没有以剑锋下劈,而是横握剑柄,以剑身砸在迎面而来的马头之上,咔嚓一声,前冲的马匹瞬间骤停,前腿骨头嘎嘣断裂,如同河边饮水的老牛,被人强行按住脑袋,扎入水中。
马背上的士兵借势腾空而起,抽刀砍出,只是刀身还未落下,只觉得天地旋转,身体不受控制,重重摔在地上。
来不及喘息,后方战马紧跟而上,袁青锋人随剑走,身体围着一匹战马画出一道弧线,利剑如同收割庄稼的镰刀,刚刚还势不可挡的战马,连人一块掀翻。
两次简单交锋,袁青锋看似占尽了上风,不过军队也已形成了合围之势,不断挤压,全力冲撞而来。
如果开始交战,袁青锋还有藏拙借力,下一刻,便毫无保留,一道粗壮剑罡爆冲炸裂,冲天而起,然后如同一棵千年巨树倒地,狠狠砸入骑兵之中,直接在密不透风的合围队列之上砸出了一个豁口,也砸出了一个生机。
但是阵中女子似乎并不想顺着生机逃出生天,举剑,下劈,剑气时而宏大,时而细水蜿蜒,坚定不移,步步南下。
“好漂亮的字!”城头之上,薛音弦忍不住赞叹道,她虽目盲,但常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细节。
在她的“眼”中,城下女子时快时慢,恣意流淌,那不是在战斗,分明是以天地为桌椅,战场为纸张,利剑为毛笔,慢慢雕琢,细细写字。
杨宗飞向前走了一步,顺着袁青锋游走的身影和剑气,观摩半晌,苦笑一声:“真厉害,青锋姑娘写了一句诗词。”
“什么诗词?”
“杀尽阳城百万兵,腰间宝剑血尤腥。哎,这是要杀尽我阳城守军的意思。”
杨宗飞缓缓伸手,一柄三寸小剑飞出袖子,如同孩童一般环绕身体三周,悬停在身前,激荡起雨水,发出嗡嗡声响。
“御剑?”薛音弦有些惊讶,倒不是御剑之事有多难,而在于其中的妙巧,平常江湖武夫打打杀杀,戾气太重,因为“思想境界”不够,心不够静稳,所以难以物我两忘,而御剑之术,常常是得道之人才能施展的神通,与外界利器相通,达到御剑的程度。
“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更是比不上薛姑娘的音律大道。”杨宗飞笑着说道,嘴上谦虚,心里却极为得意。
其实他也惊讶于自己的修行天赋,旁人眼中驳杂晦涩的功法,到了他这里自然通透,他依稀记得自家老师看到御剑一刹那的惊讶,他也口无遮拦问自家老师,叫一声师傅,我教你啊。结果,引来恩师一顿老拳相向。
此次围堵袁青锋也是老师授意,其后无论输赢,都要第一时间去西南边陲。
杨宗飞拉回思绪,开口问道:“薛姑娘,我舍不得守军再有所折损,当前我已毫无保留,如若此刻你我联手,有几分胜算?”
薛音弦食指勾抹一下琵琶弦,天地为之一怔,一丝琴音遮住城外声响,一道细若毫发的音线出现在她和城下战场之间。
“五成!”
“五成?袁青锋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罢了,五成就五成,不过一条命而已。”
杨宗飞潇洒一笑,掀起身前衣摆,一步踏上城墙,再迈一步,从城头跳了下去,下去之时,他还回身伸手摇了摇,朝着薛音弦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他本想以飞剑为依托,平稳落地,不过,那柄御物小飞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没能跟上杨将军的思路步伐,慢了那么一丢丢。
正是这一丢丢,噗通一声沉闷巨响,城下传来杨宗飞叫骂声:“哎哟,痛死老子了!”
“憨!货!”
薛音弦一字一顿,由衷赞美了一下杨将军,轻身而起,沿着那条似乎并不存在的细线滑下城头,几个轻巧步伐,如同花中蝴蝶,落在袁青锋身前不远处,一手拖琴,另一手始终按在琴弦之上,如临大敌,一刻也未曾掉以轻心。
对面袁青锋持剑而立,眼神落在女琴师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向一边揉着屁股膝盖,一边跑到场间的杨宗飞。
自从杨宗飞下城之时,城外守军便开始陆续回城,即便伤亡惨重,但是回城之时,也是防御有序,进退得度。
杨宗飞见两人相持而立,持剑抚琴,尽是高手姿态,他不想落了下乘,卷袖甩手,负于背后,翩翩潇洒,终于有了点高手风范。
城下再无其他,只剩三人,电闪雷鸣,风雨俱来,犄角之势,一人战两人!
“青锋姑娘,不如先聊……”话音未落,杨宗飞睁大双眼。
一句话刚出口,对面女子已将利剑如同飞剑一般射出,飞剑在杨宗飞眼中逐渐变大,他轻点脚下,急速向后滑动,右手双指并拢,左右不断敲击剑身前侧,每次敲击都能卸去部分剑气,前后轻点十八下,等到最后飞剑已无气势。
“咦?”一声惊讶,本该落地的飞剑,竟然玄而又玄得倒飞回袁青锋手中,杨宗飞感觉有什么东西遗漏了,又想不起来。
利剑从新回手,袁青锋不作停顿,一步向前,冲向目盲琴师,每一脚看似重重落下,实则清浅异常,脚尖所过之处,在雨水形成的水面之上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画出一个又一个相切的同心圆。
薛音弦侧耳倾听,眉头微皱,看似没头没脑的前冲,每一步落下又和上次连接,便不能通过听音辨位,了解到对面女子的位置,看样子对方不但战力惊人,战斗经验也十分丰富。
“没办法了。”
薛音弦侧头,身体后倾,一脚搭在另一腿上,悬空而坐,立而不倒,右手食指轻点回钩,绷响琴弦。
“一曲肝肠断,天下何处觅知音!”
琴声伴随着诗声,强行压住雨声和奔跑声,带着连绵不绝的内力,幻化出一道横卧天地的气息长刀,将整个雨幕切割,让隐藏在雨声中的袁青锋无所遁形。
袁青锋纵身一跃,如同羚羊飞渡一般,越过这条切割天地的音浪长刀,继续前冲飞奔,拉近和目盲琴师的距离,同时挥舞出一剑,剑气如游龙卷地,疯狂涌去。
薛音弦对于迎面而来的剑气置若罔闻,选择视而不见,单手回钩变成指尖轻抹,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无数琴音从指尖炸出,纵横交错。
袁青锋毫无犹豫退却,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后退的线路上,雨滴尽碎,炸起朵朵水雾,如同一夜春风,千树万树梨花开,看似美丽,实则凶险异常。
不知何时,杨宗飞来到战场中间,带动周身气息,如大风刮面,赤手空拳一拳砸出。
袁青锋手腕一翻,以剑身横在身前,看似准备以剑身格挡,实则以削剑反击。
杨宗飞选择不收拳,砸出的拳头,灵活改变,变成捶打之势,捶打在剑身之上,剑身弯曲,被捶打出一个弧度,拍向对方的胸口。
袁青锋借力打力,侧身顺势而去,利用反弹之力,身体旋转,一手撑地,一记鞭腿踢向杨宗飞的脑袋。
杨宗飞沉腰,硬接鞭腿,砰得一声,杨宗飞姿势不变,双脚滑动,身体带着雨水,横移一丈,露出身后十丈之外的目盲琴师。
叮隆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如撞暮钟,琴音沉闷,杀人更是无形。
袁青锋忙不迭挥出一剑,斩碎那无影无形的琴音,杨宗飞便扑杀上来。
两人相互配合,杨宗飞攻上之时,薛音弦便蓄势待发,稍有间隙,一道道琴音细线便已来到面前。
杨宗飞攻得是身,薛音弦击得便是心,扰乱的是道心根本,那琴音时而婉转流畅,时而冷冽杀伐,时而清泉流水,风过雨林,时而狂风大作,乱石飞走。
开始之时,袁青锋还能应对,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眼前景物已经朦胧模糊,心头暴戾之气越来越盛,杀戮之心也越来越重,挥出的利剑,只求势大力沉,没有丝毫流顺,更无喘息停顿之意。
“何苦来哉!”
杨宗飞一声叹息,退身而出,为琴音让路,一心南下的痴心女子,终于失了心疯,出剑已经毫无章法,杂乱无序,最后几剑已有力竭迹象。
疯狂挥舞几剑,斩断薛音弦的攻势,袁青锋脚下踉踉跄跄,摇摇晃晃转身,艰难举起手中利剑,嘴里含糊不清。
“我要南下,我要归京……”
望着杨宗飞和薛音弦,两位顶尖小宗师,袁青锋一抹不知何时受伤的眉头鲜血,咬牙跺脚,再次冲了上去。
她却没发现,一柄小剑早已悬停在她前行的位置之上,直冲心脏。
似有不忍,薛音弦微微低头。
杨宗飞眼睁睁看着袁青锋撞向那柄飞剑:“双眼通红,神志不清,你自己选得求死之道,怨不得……”
话音卡在喉咙里,一丝骇然爬向脸庞,我中计被骗了。
奔跑的袁青锋眼神突然清澈,带着决然之色,哪里还有丝毫心境失守的样子。
她依旧前冲,她也知道有一把飞剑悬停空中等着自己,只不过在飞剑入体一刹那,她倾斜一下身体,躲过致命伤,让飞剑贯穿肩膀而过。
扑哧一声,一道鲜血飞溅,袁青锋脸色没有丝毫改变,那贯穿肩膀的钻心疼痛似乎没有赶上她的速度,追上她南下的决心,眨眼来到杨宗飞身前,一掌拍向对方脸面。
阳城将军调动全身气息护住脸面,一道坚如磐石的气幕屏障升起,不过在那一掌之下,脆得像是案板菜刀下新摘的黄瓜,轻轻一拍,炸裂粉碎,那一只并不如何白皙好看的手掌越来越大,结结实实按在了他的脸面之上。
薛音弦皱眉疑惑,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到一阵大风从自己身边刮过,吹起发丝衣衫,还没来及做任何反应,两道身影一闪而过,刚刚还胜券在握的杨宗飞眨眼消失,被推飞出去。
随即一声巨大轰鸣声响彻天地,城门碎屑纷飞乱溅,阳城大门被撞出一个人形大洞,风雨灌进城池,从这边可以看到另一边的雨夜。
杨宗飞好似成了袁青锋手中的武器,见山开山,见水开水,只不过这件武器是阳城将军的后背,血肉之躯。
阳城,坐落在茫茫大漠和中原腹地的交界之处,宽十里,长也十里,墙高池深,是抵抗魔族南下的第一城池。
就这样,女子剑侍袁青锋,一手持剑奔跑南下,一手按着阳城守将杨宗飞的脸面,撞碎击穿整个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