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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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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意知道自己不该逼问他,用残酷的君臣纲常和亲情让他来做选择。
她今天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得到对方的答复,她只是播下了一颗会发芽的种子在唐沐璟的大脑中而已。
“没关系,唐沐璟。你有选择和思考的机会,你也可以现在就将我押给梁帝。”
“我曾经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你锁了我们全家,用弓箭亲手贯穿了我的心脏。”
“我害怕过你,想要杀过你……现在我放弃了。”
陆青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你会来求我的,唐沐璟。但无论结局是生是死,我都接受。”话音未落,明亮的光线从门外刺入唐沐璟的眼睛,陆青意瘦弱的身影在阳光下挺了挺胸膛。
阳光落在她仍旧苍白的眼睛上,这幅画面将唐沐璟狠狠心口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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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仪式之后,陆青意被调入司天监工作。她平日上午在司天监,下午申正,她回到自己的学堂中完成最后的筹备工作,整个人脚不踮地,忙得只剩下个骨架子。
许沉裕仍旧是代理宰相,陆弘文升官,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中书令。
照理陆弘文说和许沉裕官职相等,理应平等,可每次看到对方,陆弘文总是忍不住脊梁骨矮上一截,这也让三省六部跟着矮上了好几截。
倒是南面西南指挥司说军饷不足,派人来问。唐沐璟领了这个闲差,去了趟南面。
三皇子成潇春假没有结束,说是有些小的部落异动严重,就早早奉旨回去了。
司天监今天也很热闹,主使张远忙着带大家拜祭三祖五帝,复杂的规矩听的陆青意头昏脑乱。
“总而言之,陆姑娘,只要全程恭敬、虔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即可。”
陆青意点头,理了理宽大的衣服和头发,一脸自信的点头。装聋作哑她还是很擅长的。
主使张远穿着厚重的外袍,整个人看上去青光闪闪,鲁为等人跟在后面,陆青意站在最后一个。
望着司天监后面一屋子高达的神塑,陆青意暗叹华夏民族的拜神传统从没有消失过是有原因的。
主使张远望着远处,面目恭敬,神情端庄。
身后的使员也纷纷恭敬肃立,手中拿着各自的祭器。
陆青意赶忙站在后面,收拢表情,绷紧神经,手里拿着一串银铃,银铃精巧,看上去时间已经非常久远。
主使张远对着天地行礼三次,身后大家纷纷跟着行礼三次。
之后是极致的安静,静到陆青意一度以为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大家纷纷静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静到陆青意几乎站不稳,两腿酸得不行。
“翁————”清脆的磬声响起
“啊————”
一种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声音中带着肃穆和短暂的喘气。陆青意皱眉,这种短暂的喘气逐渐变长,仿佛声带连带着鼻腔共同发起了震颤,好似一场热闹的交响乐。
“斯——哈——或——”
前面新来的使员阿土转头:“陆姑娘,这叫引神,以牺牲之音,引天地谷神。”
陆青意瞳孔震惊了几秒——
什么!堂堂司天监主使张远带着大家一起学猪叫!
陆青意赶忙闭上眼,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就在猪叫快要结束后,陆青意被某个力量一拉,整个人飞快的跑起来。
“快点呀,陆姑娘,第二个仪式就是跑神!”
张远手里头拿着拊搏一边嘴里念叨什么“皇皇上天,照临下土”,到了陆青意前面的小土,就变成了“天老爷,土地爷,保佑我多赚钱。”
哪里还有什么恭敬,什么虔诚!
下午陆青意猛吃了两碗饭,这才把早上奔跑的活动量全部都长回了身上。这也让她在出宫的马车上打了个瞌睡,差点撞上了左手的窗户角。
刚坐进学堂的书房,陆青意难得地恍惚了两秒钟。
元青朗人已经走了,桌案上是他留下了一份人员目录。字迹刚劲,虽然稚嫩但是可以看出本人很是端正。
所幸没有长歪。
陆青意看着上面的课程表,从早课开始,语文、跑操、算数、农业、科学、政治、地理还有班会课,一水儿的现代教育体系全部被她挪用在自己的学堂里面。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赚钱,赚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复刻。
虽然一开始没有招到多少学生,但凭借着陆青意本人的活招牌,以及还有不少顾虑着学费的,一些贫寒的子弟反而都汇聚到了陆青意的学堂中。
今天陆青意就要整理好所有的名单,一一下发住处编号,等新年过后的三月十五日,就拟定为学堂的开学日子。
“二十来个学生,姑娘,能给二十人讲学的,必然是个极厉害的先生了。”红胭将陆青意拟定的名单左看看右看看,眼里头新奇地不行。
她没想到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真的在荒坟上盖了大房子,又在大房子里招了学生,花费的银钱也只是典当了一块红珊瑚的花销。
陆青意单手握着毛笔,墨汁从上好的狼毫尾垂落,晕开在桌面上。吓得红胭赶忙拿桌布擦了起来,急得跳脚:“这桌子可是奴婢的私房钱,您答应了如果赚不到钱允许我变卖这桌子的,如今怎么还故意弄坏它呢!”
对方亦嗔亦怪的语气让陆青意暗觉好笑,赶忙认真解释:“以后我保证,好好写字,好好搁笔,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红胭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陆青意起身凑近红胭的脸,认真地敲敲,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上上下下都瞧了个仔细。
“您这样看着奴婢做什么?”红胭转头,有些难为情地后退半步。
陆青意眯起眼睛:“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还这么啰嗦。让我想想,放低身段、大惊小怪、啰嗦愚蠢,你该不是看上哪家少年郎了吧?”
红胭脸色一红,目光躲闪着陆青意,嘴上死守防线:“哪有!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你不好好写字!”
话音刚落,红胭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再也不见踪影。
自己不过说了三两句打趣的闲话,没想到竟真的上了自己的浑当,陆青意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早知道这丫头不经骗,就不装的这么煞有介事了。
红胭带来的青瓷中不合时宜的烧饼安静地躺在桌上,前两日红胭忙着听门外头卖烧饼的小货郎的动静,导致自己已经吃了整整三日的烧饼。
陆青意取了一块,又默默放下,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名帖改了改,交给了后面的阿大。
阿大是元青朗留下的,说是许沉裕特意给自己的,很是聪明伶俐,本分踏实。
“把名帖按照地址一一送出去,这张你要亲自送。”
阿大恭敬地接过帖子,低声颔首:“主人学院的后门,问您得不得空见一面。”
陆青意疑惑了几秒,应了下来。
此刻过了晡时,许沉裕为什么这个点来找自己。
她披上兔绒青绿的披风,从后门出去。
外头风雪横飞,白浪奔腾在冰凉的世界当中,呼啸翻飞的絮花垂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许沉裕立在偏门口,正和后头的白鸦交代什么,露出半张温和谦和的侧脸,与落雪相称。
他抬起的袖子上不知怎么沾上了一点淡红血。
陆青意敲了敲旁边的侧门,将手里抱着的碳炉塞了一个在许沉裕的手中。
“是什么大事情教你身体不好还在大雪天里头站着?”
迎着风雪中清梨般的清澈嗓音,眼前的女孩正让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眸中露出暖阳般地笑意。
许沉裕将书本交给陆青意:“这是去岁你曾经让我拟的语文的书,已经按照三年列好了书籍和文章。”
书本的封面崭新如初,内里字迹清秀,细节处特意写了注脚,可见极其用心。
那书本在陆青意手掌心上方停了下来,书的主人皱眉,斟酌着语言问道:“我只是不明白,这套思路是你从何处所得?”
陆青意收走了书,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你再考虑考虑,若是能抽空来讲学,自然就能知道原因。”
许沉裕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可因着这授学的思路太过新奇,即使是咕咕小儿也能用着思路授业开学,实在勾起他无限好奇。
“还有一件事情,沈贵人的孩子可能要早生。后宫的妃嫔都眼巴巴地等着这一胎降临。”
陆青意蹙眉,像一只愁容的小兔:“这是为何?”
“因为大家都不希望有变数。新生,就是最大的变数。”
许沉裕声音很轻,压得低低的,似乎在抑制什么。还没等陆青意多问,他就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上了马车。
陆青意没有看见的地方,许沉裕整个人都趴在马车地面的软毯上,背部弓起,面色通红,止不住地颤抖。
“主人,你怎么冷得和冰块一样。”
白鸦赶忙点开了许沉裕的昏穴,却没办法阻止猩红的花朵染化地上的白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