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雪刃藏娇色》蒿师

72、第 72 章

　　翌日，红胭早早的替陆青意梳洗完毕。昨日司天监行完大礼，第二日就得早去再拜上王，很是着急。

　　昨夜陆青意仍想着许沉裕的话，半宿都没明白其中的意思，也就失了半宿的眠。今日醒来坐在马车里面，仍头脑昏沉，差点磕到右边的窗角。

　　素日裹雪，骤风灌淋，萧萧冬叶,昊日昏昏不见君，街市幺幺听饼郎。

　　“毽子”

　　“我的毽子”

　　稚嫩的女娃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跑，快点跑起来呀！”

　　一群高兴的娃娃，兴奋地跑在街道上，身后跟着一个走路有些笨拙的孩子。

　　他们停停跑跑，故意和后头的女娃娃保持一段距离。

　　“姑娘，我们马上就要进宫门了。”阿大恭敬的声音从外头传了出来。

　　陆青意“嗯”了一声，下了马车。

　　“名帖都送出去了吗？”

　　阿大点头：“按您的要求，都送到了本人手上才算了事。”

　　陆青意点头：“多谢，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阿大一僵，他从来都是执行命令，汇报成功。如有失败，他也不必再回来。

　　“这是阿大应该做的。”

　　他抬起头，想要真正打量打量这位陆姑娘的时候，只看到对方孑然一身的孤凌，有着和主人类似的气质。

　　大臣已经纷纷进宫了，待漏院门口站满了人，陆青意走了偏门，绕过了正路，正慢慢悠悠地往司天监的方向去。

　　与陆青意一贯老爷步调完全不同的，是阿土飞奔的年轻身影。

　　他正嘴里叼着块干饼飞快地往前面冲过去，好似什么要不了的紧要事儿。

　　转头的瞬间，陆青意和阿土目光对撞，对方立刻停了下来。

　　“陆青意！你还不快一些！这样漫不经心，不知道什么时辰吗？”

　　陆青意疑惑，仔细回忆以后，看了看天气：“卯时三刻才正是拜天，此刻不过卯时一刻多些，你这样急躁做什么？”

　　阿土将嘴里的干饼飞快嚼烂咽下，又从挎着的水壶中咕咕喝了好几大口，才喘着粗气说道：“今日兴许沈贵妃要生产，张远大人没和你说，我们司天监要随时准备好吗？”

　　“准备好做什么?”

　　阿土上上下下扫了眼陆青意，不可思议地说：“平日看你很机灵的，如今怎么愣成这样。你可以天赐的金星，自然要在当场恭祝孩子了，如此重要的露脸讨赏的时刻，怎么不去？”

　　陆青意敷衍一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脚步加快，昨日许沉裕特意来说：“因为大家都不希望有变数。新生，就是最大的变数。”

　　“大家都不希望”陆青意慢慢品味其中的意思，大家都不希望沈贵人生下孩子？

　　那自己就更不能去了，可碍着身份，又必须得去。

　　打断陆青意思考的，是司天监里头热热热闹闹的声音。

　　昭华和成乾正在张远身边，询问着日子和时间，其他人则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今日是二月初二，晨时不好，午时也不好，巳时听着很是难听，未时呢，成乾？”

　　大家大气不敢出，以目相传。

　　谁青天白日敢直呼太子名讳，算起来也只有座上的这位昭华公主敢了。张远在一旁唯唯诺诺，半刻呼出一个“额”字，半天也只送出一个“这”字。

　　太子成乾坐在四角圆凳上，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扳指，冷哼一声。

　　“你这么费劲做什么，妇人生子，还等着你算好时辰，那孩子就能从过沈贵人的肚子里跳出来吗？”

　　昭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生气地说道：“那怎么办，这娃娃一日不出来，父亲也是急得都病了。”

　　看到陆青意进来，昭华赶忙招手：“快来，青意，你来说说，娃娃几日生，几时生好呀？”

　　昭华总能在人最无力的时候让人知道什么叫做更加无力。

　　陆青意和身后的阿土刚跪下行礼，门口是虞皓身边的小太监过来禀报：“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陛下有召。”

　　“好。”

　　小太监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司天监主使张远，和...陆姑娘一起去。”

　　所到之处，果然和陆青意意料的不差。

　　沈贵人要生了，陛下连早朝都没有去，就在侧殿等着。陆青意的品阶不够在里面候着，只能在外面站着。

　　唐沐璟也在，他应了建王的邀，陪他手谈一局，聊以稍娱。

　　不过此刻建王也很着急，手里头不住地往里面张望。

　　“大人这么着急做什么？”唐沐璟问道。

　　建王摇头：“少年时候，我调皮捣蛋，总想着从宫里头溜出去，看看外头什么样。我还说动了福晋一起去，不幸第一次出宫就被劫匪绑了去。我苦苦哀求他们不要伤害我的福晋，那蛮匪感动于我和福晋的恩情，决意救我。你猜猜他是谁？”

　　唐沐璟转头，眼神微动，心里猜到了几分：“我记得建王爷年少时候确实有一事，出自西南，是谁？”

　　“哈哈哈，自然是刑部的沈溪。如今他的妹妹生产，我自然要替他看顾一二。”

　　唐沐璟点头,说道：“怪不得沈大人整日里总不在部里，一旦折腾人起来倒是一把好手，原因在此。”

　　建王嘿嘿一笑，捋了捋苍白的胡子，目光深炯。

　　“这样大的雪日，倒是想起和福晋年少冲动，曾在雪下嬉闹，将腿给扭了。”建王亲和的拍了拍大腿，“如今年纪大了，也真的会疼痛一二。”

　　唐沐璟唤了两个小太监搬了火盆：“您还是在偏殿里面等吧，有什么消息，我给您送来。”

　　“好好。”建王挥手，年纪大了更需要休息，“我在榻上休息会儿，有什么消息你即刻和我报来。”

　　唐沐璟应声后，便追着陆青意的方向而去，正是个僻静的地方。

　　陆青意一路向前，唐沐璟跟随其后，还没过个转角，陆青意已经悄然不见。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声音从唐沐璟头顶传来：“唐沐璟，你跟着我做什么？”

　　抬头一瞧，陆青意正站在一颗被积雪压满的梧桐树上，微微晃动，落雪簌簌。

　　陆青意面色白皙，黑色的眼睛在脸上突出纯净，因着冬雪寒冷，鼻尖带着粉嫩的红意。她低下头，散落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打趣声音。

　　“喂，唐沐璟，你跟着我做什么呢？”

　　唐沐璟一瞬间愣在原地。

　　“倒是想起和福晋年少冲动，曾在雪下嬉闹，将腿给扭了。”

　　建王的话回响在耳畔。

　　一个巨大的落雪团子散在唐沐璟身侧，簌簌白雪如雨落下，皮肤冰冷的触感唤醒了他。

　　唐沐璟后退两步，皱眉道：“你在树上做什么？”

　　树上的女子得意洋洋的抬头，露出一截纤瘦的脖子：“我早就知道你跟着我，自然是抓你现行。”

　　“俗话说的话，想念如不见面，见面不如日日见面。”陆青意从站在树上变成坐在树上，问道：“今日真是赶巧，你有空愿不愿多做一份差事。”

　　陆青意将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微微捏在一起，轻声说：“赚点小钱。”

　　风雪凌日，两人一遇到就针锋相对，或是你争我夺，难得像这样平等的讲话。

　　唐沐璟的凌厉被大雪化开，周遭沙场的肃杀之气变成沉静内敛，没有让人一眼胆寒而栗的凶狠。

　　“我不缺钱。”唐沐璟冷然回答，他对于学堂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在乎，可关于陆青意的学堂，已经有很多人找自己打听过了。甚至军营中的将军也纷纷询问自己，说“那包吃包住是不是真的？”

　　营中军饷和粮食分量都是按人分配，并不足以让一家人富庶。可毕竟都是宠爱孩子的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最好的教育，又恰好有贵人扶持呢？

　　陆青意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学堂包吃包住，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因着祭天仪式声名大噪，早就在军中传开。

　　树上的女子撇嘴，晃动着双腿：“我知道你不缺钱。很多学堂里面的人根本没见过沙场，也不知道边境的战士有多辛苦。我希望你带他们亲自去看看，来日若有学子能在朝为官，也能为战士的辛苦停留一二。”

　　唐沐璟心中一阵，仰头看向陆青意多了几分难掩的赞许，这回毫不犹疑地答应：“好。”

　　陆青意惊讶于唐沐璟回答速度，两人四目相对，唐沐璟的目光依旧犀利，整个人垂手落在站在树下。

　　“你怎么不下来？”

　　陆青意眨巴眼睛，十分诚实的回答：“我下不来。”

　　“那你怎么上去的？”

　　陆青意耸肩：“这简单，我跳上去的。”

　　唐沐璟两手搁在胸口，眼神如同野狼一样嘲笑道：“那你站着吧，等张远或者那个阿土发现你了，就能下来了。”

　　看着眼前男人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陆青意有些着急：“喂，真不接我一下？”

　　“我真跳了！”

　　细腻的雪花早就沾湿了鞋子，陆青意脚尖一滑，整个人随雪滚落。

　　“喂”

　　慌张的片刻陆青意想要求救，但是惊呼声刚刚起来，强烈的失重感冲脑而上，眼前的景色快成了虚影。

　　就在她思考着从树上掉下来的自己尽量不要骨折的结果里头，一阵浓郁的霜雪味道扑鼻而来，陆青意突然撞入某个强壮的怀中，两只有力的手承托住自己。

　　“你也会怕吗？”

　　这回换唐沐璟嘲笑自己，他无意识勾起的唇角难得有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