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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墨凡困惑,越家分析事件后续发展 ...

  •   两人对父亲的话全然不以为意,显然已是无药可救。事到如今,赵越只得长叹一声,吩咐将二人带下去严加看管,自己则颓然坐回凳上,满脸疲惫。

      赵时万万有没料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两个徒弟,竟早已背祖忘典到了这种地步,心中不禁泛起深深的愧疚。他长叹了一声,对赵越说道:“都怪我平时管教不严,才让两个孩子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是我的过失。”

      赵越摇了摇头,苦笑道:“大哥休要这么说,这怎么能怪你?他们自小便爱惹是生非,顽劣不堪——十二岁就敢跟府里的丫头厮混,十四岁更是成了青楼常客,结交的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每次做错事正要责罚,他们的母亲便出来横加阻拦,总说孩子还小不懂事。我实在管不住,才把他们送到你这里修习武艺,原指望能让他们痛改前非,没成想他们全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说罢,赵越转向马朔问道:“听说墨者也参与了此事,可是真的?”

      马朔点头应道:“确有此事。北墨钟离参与其中,还把侄女马月救了回来。二哥有什么想法,等从卫国回来,都能安排妥当。”

      赵越闻言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你三哥跟我说,墨家有处专门看管恶徒的秘地,不仅与世隔绝,还由墨家机关重重守护,进去的人绝无逃脱的可能。他们犯下这等大错,于公于私都是死罪,可我毕竟是他们的父亲,总盼着能留他们一命。不知能否请钟离先生通融,把二人关进那处秘地,了此残生便好。”

      “您说的莫非是墨家机关城?”赵越的话让马朔再次对赵家三爷刮目相看。自从结识钟离,他才知晓墨家机关城的存在——那是关押华夏七星擒获的巨匪大盗的地方。墨家向来认为,对待恶徒最严厉的惩罚并非夺去性命,而是让他们以终生自由为代价接受改造,最终成为有用之人。

      只是这机关城非同一般,唯有墨家巨子与男女武道统领才有资格送人进去。钟离虽统管数郡墨者,却既无权决定送人入内,更不知机关城的具体位置。马朔不愿让赵越失望,心里清楚只要两个侄子还活着,便是对二哥最大的慰藉。他记得我的手中有墨家武道女统领的娇客信物,料想凭着这个,定能说动墨家巨子或武道统领,将赵连、赵登送入机关城。思及此,他便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当天夜里,马度便带着几个同样怀揣从军建功之志的兄弟,以及几十名家丁,赶着六辆大车出发了。马轲与马朔一路相送,直到高都以西的官道上,才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

      他们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别竟成了与马度的永诀。此后马度杳无音信,直到两年后,才传来他在抗击匈奴骑兵的激战中被敌军重重围困、从此下落不明的消息。

      许多年后,我才终于弄清,那位数次大败匈奴、攻破楼兰的名将赵破奴,原来就是马度。史书记载,他当年被匈奴围困后受伤被俘,在漠北滞留数年,后来伺机逃回大汉,恰巧遇上卫青大军,便恢复赵姓,改名破奴,成为霍去病麾下的战将,此后凭借赫赫战功,成为大汉破击匈奴的一代名将。

      二十年后再与马度重逢时,他向我证实了史书中的记载——当年他因兵败被俘的经历自觉有辱赵家先祖,才改名为赵破奴,取“破击匈奴”之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墨凡赶到高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钟离。信报里说的事情太过蹊跷,他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打算先暗中查探一番,看看能否找到真相。可刚打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让他大吃一惊:那个手握血剑、怀揣墨剑,还持有墨柳娇客信物的年轻人,竟被另一个年轻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还是玄雨门主姬霖出手救走,只是人已受伤不轻。

      墨凡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实在判断不出卫国的血剑究竟到了什么水准——钟离身为统管数郡的墨者翘楚,曾说过卫国的墨剑修为不在自己之下。既然修为不输自己,又怎会转眼之间就败在另一个年轻人手里,还伤得这么重?在他看来,但凡修为高过自己的人,即便真被打败,也绝不可能败得如此狼狈。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钟离的信报言过其实,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来高都一趟。其实即便钟离不这么说,他也必须来——有个男人拿着墨柳的娇客信物四处招摇,这事要是让墨柳知道了,依她的性子,非赶来把这年轻人活剐了不可。为了不让墨柳那冲动火爆的脾气把事情搅得无法收拾,墨凡只能亲自跑这一趟。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拿着墨柳娇客信物的年青人被姬霖救走了,原本想赶在墨柳之前见到他的打算,终究落了空。

      不过,钟离此前干净利落地救出马月,已然显出墨者翘楚的水准,这让墨凡颇感欣慰。可他在赵时家中听到的那些话,又让他怒火中烧——实在想不到,竟有人为了封侯,不惜牺牲大汉数万边民的性命!若不是看在赵时、赵越和赵渠都不护短的份上,他当场就能让赵连和赵登血溅五步。既然赵家想让这两个逆子去墨家机关城接受改造,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意。

      在世人眼中,墨家机关城是个处处陷阱、机关密布的凶险之地,殊不知这是天大的误解。它绝非电影里那种进去就出不来、步步索命的绝境。对于这样的误解,墨家从不辩解,也无意澄清。

      事实上,机关城是一处改造人的场所,更是墨家验证“人性善恶取决于环境影响”这一理念的基地。为了建成它,几代墨家人集思广益,耗费了上百年光阴,才让这个实验基地初具规模。当然,最终能达成何种效果尚难断言,但就目前来看,似乎已经印证了墨家的观点。

      为达成试验目的,机关城的设计堪称奇特。所有被送入此地的人都没有固定居所,每日需沿规定方向前往劳作,夜里歇息的地方和同住之人也日日不同。每个人都得靠劳动换取生活物资,而要在机关城活下去,每件事都离不开他人配合——比如锄地,用的并非单人可操作的工具,必须多人协作才能施展,单凭一人之力,什么也做不成。就连取水、吃饭,都得与人配合,更有甚者,若没有旁人协助,连如厕都无法完成。

      最特别的是,任何人在机关城都无法建立长久的联盟。前往劳作的路上,昨日一同协作的伙伴会被刻意分开,到了新的一天,面对的全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正是这些设计,迫使众人必须相互协同才能生存。无论生产生活场所,还是管理制度,都精巧得如同一部高效运转的精密机关,“机关城”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机关城究竟藏在何处?就连墨凡也说不清确切的位置。即便是墨家巨子想亲自去查看试验结果,也得经由机关城的专用通道,辗转数次才能抵达。

      数十载光阴流转,机关城的名号渐渐在世间传开,却总伴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那些平日里面对死亡都面不改色的巨匪大盗,一旦听闻自己要被送去机关城,多半会吓得面如死灰,双腿抖如筛糠。

      当钟离接到墨凡的指令,前去赵家押解赵连和赵登送往机关城时,赵越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问钟离:“他们……还能回来吗?”

      “巨子令已下,赵连与赵登须前往机关城。若十二年之内二人能痛改前非,你们父子或许还有重逢之日;可要是他俩执迷不悟,那便难说了。”钟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或许已是两个儿子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至少还能知道他们还活着。若是任由他们这样胡闹下去,迟早会把小命弄丢,到时候赵家数百口人怕都要跟着遭殃,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赵连和赵登哪里知道自己要被送去的是墨家机关城,只当是父亲为了保全他们性命想出的权宜之计,竟还欢天喜地地跟着钟离走了,脚步轻快,浑然不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何种去处。

      送走两个儿子后,赵越失魂落魄地立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赵时见状,连忙上前劝慰:“二弟不必过于伤怀。钟离跟我说了,墨家巨子墨凡已然掌握了两个侄儿勾结中月使,计划用大汉数万边民的性命骗取军功、妄图封侯的阴谋。若是你我兄弟存了护短之心,这两个孩子恐怕早已被就地正法。如今他们能去机关城,好歹保下了性命,经此一遭,他们或许真能痛改前非,浪子回头也未可知。”

      赵越抬眼望了兄长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并非为两个逆子要去机关城而难过,真正忧心的是那些已被匈奴按他们的计划掳走的大汉边民——那可是数万条鲜活的生命!若能换得这数万人平安归家,莫说让两个逆子去机关城接受改造,便是要我这把老骨头替他们领受罪责,以父偿子过,我也绝无半分怨言。我此刻满心想的,是如何才能偿还二子犯下的滔天罪孽,为赵家减轻几分罪责。”

      “父亲多虑了。”赵渠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墨家巨子既已洞悉两位弟弟冒领军功的毒计,以他的智慧,定能想出解救那数万边民的办法。依我看,不出几日,咱们便能收到消息。”

      赵时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渠儿说得在理。对墨家而言,百姓便是天,这般天大的事情,巨子绝不会坐视不理。况且此事还牵涉到燕王刘定国——如今两个侄儿已被送往机关城,领受军功的人没了,若还想强行上演大败匈奴、斩杀数万骑兵的戏码,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此一来,那些被掳走的边民,匈奴无非两种处置:要么放回来,要么尽数杀了。两相比较,放归显然比杀戮更划算。若匈奴真敢对这些百姓下毒手,燕国以及刘定国节制的上谷、代郡就必须表明立场。原本暗中结盟的盟友,到了这份上只能兵戎相见,否则三郡根本无法向朝廷和天下人交代。”

      “再说燕王,领兵大败匈奴对他而言难于登天;中行月也不愿平白失去燕王这个盟友。这么一算,放回大汉百姓对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愿真能如你所言。”赵越眉头依旧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话虽如此,我还是怕燕王不肯善罢甘休。你想,没了赵连和赵登,他大可以再找个愿意冒领军功的人,把这出戏接着演下去,最后将所有罪责全推到两个逆子身上。到那时,残害数万边民的黑锅,恐怕就要整个赵家来背了。”

      “有这种可能”,赵渠担心的看着父亲和大伯,说道:“窦太后驾崩以后,皇上亲政,削藩的传闻再起。前段时间听说赵王刘彭祖召集宾客商量对策,据说燕王、齐王都派幕宾参加了聚会,就连一向淡泊名利的中山王刘胜也派人参加了讨论。这件事很难逃过皇上的耳目,就怕皇上借此和先皇一样削藩立威,反而给了燕王继续上演这出大戏的动力”。

      “若刘胜真的参与其中,事情或许反倒没那么棘手。”赵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还记得皇上刚继位时,朝中大臣鉴于吴楚七国之乱的教训,对各地诸侯王百般挑剔,动辄上书弹劾他们的过失。正是刘胜,把官吏侵夺欺凌诸侯王的种种情状奏报给了当今皇上。皇上为了彰显孝治天下的理念,不仅废止了官吏检举诸侯王的制度,反倒给诸侯王们增添了不少礼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时和赵渠:“燕王和齐王不过是些不堪大用的竖子,不足与谋。但赵王和中山王却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这四王如此明目张胆地集会商议,皇上定然早就知晓。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莫非……他们是故意向皇上示威?”赵渠闻言一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错愕地望着父亲。

      “是,也不全是。”赵越微微一笑,缓缓说道,“依我看,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皇上,别动不动就想着削藩,真闹起来是会出乱子的。”

      “说得在理。”赵时接过弟弟的话头,沉声分析道,“如今早已不是七王之乱时的光景了。那时候,大汉推行和亲政策,北部边郡虽说常受匈奴侵扰,却不会面临大举入侵的威胁。况且当年燕王以及上谷、代郡都没有参与叛乱,还有梁王协助朝廷平叛。可现在呢?齐、赵、燕、中山这四国,再加上燕王统管的上谷和代郡,总户数足有百万之多。汉匈关系远不如七王之乱时那般平静,朝廷又一心想着雪耻,匈奴大举入侵的可能性极大。这种情况下,朝廷绝不会贸然削藩激化矛盾,多半还会延续往日的政策,以安抚为主。”

      “若是这样,燕王就不能不考虑那数万边民的生死了。”赵越接话说道,“即便他一时考虑不周,以刘彭祖的智谋,也该能想到其中的利害,定会派人去说服刘定国改变主意。”

      “父亲说得没错。”赵渠点头附和,“墨家巨子不可能想不到这层关节,定然会以此为筹码,逼迫刘定国去和匈奴商议放回边民。退一万步讲,就算刘定国执意不肯放弃杀民请功的毒计,这个阴谋也很快会传遍天下。戍守北郡的边民一旦得知,大汉的亲王竟拿数万人的性命换取军功,必然会人人自危,进而影响朝廷移民戍边的国策,动摇大汉北击匈奴的根基。”

      赵越闻言笑道:“渠儿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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