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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探擒谍,用计离间中亚三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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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乌斯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瘫成一滩烂泥的耶律行人送回,接着吩咐乌斯曼让手下备好笔墨纸砚,“让他马上写信给各门子弟,通过公开媒体昭告与C组织决裂,并将C组织定义为非人道的恐怖组织。”
待耶律行人被架走,乌斯曼皱着眉头看向我,眼中满是疑虑:“如此行事,当真有效?”
我收起笑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是破局的第一步。”随即压低声音,“先遣散众人,我们与你细谈。”
乌斯曼心领神会,三言两语打发走其他村庄领袖。待厅内再度归于寂静,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后续计划。我缓缓铺开局势,话语如棋子落盘,掷地有声:“切断中亚三门与C组织的勾结只是开端,关键是要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等C组织把‘中亚三门’当成叛徒围剿,他们为了活命,只能倒向我们。”
说到这儿,我稍作停顿,手指重重叩击桌面:“最难的是在三门的年轻一辈中挑选可造之材。从那些十来岁、有掌门潜质的孩子里,选出心性纯善、心怀悲悯之人,分别送往墨家、法家与血剑三门。以七星家族传承的道义为指引,助他们修炼三才者丹功。等他们成年回去,中亚三门才能脱胎换骨,真正成为守护一方的正义力量。”
听我说完,管仁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茶碗边缘,蓦地抬眼,轻轻颔首:“此计虽需经年累月,却能直击要害。只是……”他目光一凛,语气如霜,“你或许漏算了慕容氏这头蛰伏百年的猛虎。其数万隐秘部众若拧成一股绳,善用则为护民之锁,行恶便是噬人之索。咱们这局,得将这传承数百年的联盟也算进去。”
我点头,认同管仁所言。
夜色如墨,早已将天际染透。天色渐晚,众人回到乌斯曼家后便各自回房安歇。我回房前特意嘱咐乌斯曼派人向耶律三兄弟打听慕容氏的底细,包括明面上的姓氏、暗中的掌舵者,以及能牵出整个家族的关系脉络。
独宿客房,奔波三日的疲惫撞上软榻,却换来辗转难眠。我望着窗外繁星,索性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檐角铜铃轻响,惊破满院静谧。行至大宅门前,恰是当地凌晨一点半,抬眼望去,星河璀璨,如碎钻洒落人间。
我向值守门人颔首示意,踏出朱漆大门,信步向宅后山岗走去,任由夜风撩动衣角,吹散满心烦忧。
帕米尔高原的夜,似画师倾洒的靛青颜料,于天际肆意晕染,连时间都变得滞重而缓慢。苍穹间,星河如瀑,仿若远古神明打翻了琉璃盏,碎钻四溅。那轮残月宛如神女未描完的黛眉,七分朦胧三分婉约;七颗亮星恰似被月色驯服的精灵,呈半弧环绕月钩,时而银芒闪烁,时而隐入云纱,于深蓝天幕勾勒神秘星轨。
高原劲风挟着雪线清寒,掠过我倚靠的玄武岩,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我闭目伫立,凉风吹拂发烫的脸颊,耳畔似有银河低语。这里的星光触手可及,每一颗都如经过雪山清泉涤荡,纯净得不见人间烟火。与城市霓虹下的浑浊夜空、乡野炊烟中的朦胧暮色不同,帕米尔高原上的星空是造物主最慷慨的恩赐,是近神之处才能得见的永恒画卷。
沉醉于这亘古静谧,一声轻响划破夜死寂。乌斯曼大宅院墙阴影里,一道黑影鬼魅般闪现,如林间猞猁般敏捷,一闪而过,朝着三百米外的白桦林疾驰,留下若有若无的足音,似人在夜之琴键上的轻叩。
我本能屏息,借岩石掩护起身。乌斯曼家雕花铁门入夜已锁,唯一出入口有人看守,这午夜翻墙者,透着令人不安的神秘。好奇心作祟,我悄然尾随。接近白桦林,两道身影从树后现身,淡月为其镀上银边,却难辨面容。他们低语交谈,话语被风撕碎,只余含混音节在林间飘荡。
片刻,两人利落击掌作别。我目送一人翻墙回宅,待其身影隐于高墙,转而望向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放轻脚步,循着枯枝碎裂的细微声响,如暗夜猎手,融入这神秘的高原之夜。
他的脚步,踏破子夜静谧,山梁在脚下化作匆匆剪影。月光被云揉碎,我运转血丹之力,才勉强锁住那鬼魅般的身影。露水湿衣,山风裹挟尘烟扑入鼻腔。这场无声追逐,似绷紧的弓弦,于黎明前的黑暗中震颤。
东方刚现鱼肚白,村庄轮廓从墨色中浮现。碉楼如蛰伏巨兽,机枪枪管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光。放哨人的鼾声与犬吠,被晨雾稀释成破碎音符。我贴墙根疾行,鞋底碾过碎石的轻响,都令心跳骤停。见他闪身入院,我隐入阴影,呼吸凝霜。
五分钟的等待,漫长如一个世纪。他再度现身时,我已熟知村落暗巷。我脚步比晨光更轻,匿声悄然尾随在他身后,直至他拐进最后一条巷道。指尖触上他后颈,夜色骤浓,掌风携寒芒劈下,他温热身躯软软倒在我怀中。我扛起他,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胸腔狂响。
几公里外,晨光破晓,小伙子看清了我的脸,挣扎如惊弓之鸟,喉间异乡言语破碎成恐惧的音节。他每一次逃跑的尝试,都被我鬼魅般拽回,直至瘫坐在地,眼中的我,恐怕如索命恶鬼。
二十公里路程在晨光中延展,直到姬烟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我悬着的心才随清晨的白雾消散。
“你去哪了?”姬烟的声音带着晨露的凉意,而我身后的俘虏,正用颤抖的手紧攥衣角,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用下巴示意一旁瑟缩的小伙子,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昨夜星河灿烂,本公子夜观天象有异,得星月垂怜,特为诸位带回个活口解闷。”
姬烟杏目圆睁,一拳砸在我肩头,鬓边碎发在晨光里划出流光:“少耍嘴皮子!再学那些世家子弟惺惺作态,小心割了你的舌头当下酒菜。”
我收了笑意,如实道出追踪经过。她踱步来到小伙子跟前,素手挑起其下颌,晨光勾勒出少年的清俊眉眼,她眼底闪过一丝惋惜:“生得这般模样,倒似画中书生。你看准了,他真是那接头的人?”
“哟,姬大门主惜才了?”我倚着树干轻笑,“审完了,让乌斯曼把人送你屋里。清蒸红烧任你选,想金屋藏娇,我给你打掩护。”
她啐了一口,银铃般的笑声惊飞枝头宿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罢掏出碧玉哨子,清越哨音划破云层,“我告知齐珏他们找到了,咱们返程。”
“且慢。”我拉住她欲走的脚步,目光掠过远处山峦,“你先回去,让乌斯曼悄无声息把人送进宅院。”
姬烟领命离去,裙摆拂过带露草地,留下草屑轻颤。待她折返,日头已至中天,我们踩着歪斜的影子,潜入了乌斯曼家后门。
乌斯曼摩挲着胡须,目光如鹰隼扫过年轻人苍白的面孔:“这位是?”阿不都热西提紧握弯刀,指节泛白,刀刃映出少年惊恐的瞳孔,气氛剑拔弩张。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血剑,笑意自眼角绽开:“昨夜看见有人翻出院墙,在南边树林与这小子碰头。”喉间尚存的晨露,化作一声轻嗤,“我好奇心起,跟着他走了五十多公里,到了一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村落,顺手把这小子带了回来。”
阿不都热西提叽里咕噜吐出一串异族语言,将我的话译给乌斯曼。乌斯捻着胡须的手陡然收紧,朝门廊下候命的仆人甩出几句急促的土语。那人如箭离弦般冲进庭院深处,惊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穿过垂花门时,阿不都热西提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格外清晰:“乌斯曼怀疑那村子是康巴沙——”他压低嗓音,浓重鼻音在喉间翻滚,“C组织在瓦罕走廊的毒瘤。每有村庄被其余毒,必先有暗桩潜入刺探情报。昨夜翻墙那人,怕是已被C组织收买的眼线。”
我扶着雕花门框的手瞬间攥紧,晨风裹挟着廊下香料的气息,如惊涛骇浪般将真相推至眼前。谁能料到,这场暗夜追逐竟跨国越境,去了一趟极端组织老巢。
走进会客厅,檀木案几上的酥油灯闪烁不定。我一把按住阿不都热西提欲迈的脚步:“让乌斯曼赶紧审问,夜长梦多。”雕花屏风外,少年断断续续的呜咽与乌斯曼鹰隼般的质问交织,两种语言在空气中扭成死结。待阿不都热西提回身,额角已满是冷汗。
“康巴沙,确是C组织与三才鬼勾结的毒窝。”他喉结剧烈滚动,“他们早就在宅里安插了内应——沙伊赫,那个每日给乌斯曼斟茶的管家,竟是叛徒。”话音刚落,内室传来瓷器碎裂之声,乌斯曼青筋暴起的怒吼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一场腥风血雨似已蓄势待发。
我令阿不都热西提速将翻译内容告知乌斯曼,同时叮嘱他暂勿惊动沙伊赫。接着,我示意阿不都热西提继续盘问那小伙子,问清其上级收到沙伊赫情报后下达了何种指令。
那小伙子脸上稚气未脱,目光在阿不都热西提、我和姬烟身上依次掠过,缓缓说道:“指挥官命我回来协助沙伊赫,持续监视乌斯曼家。待乌斯曼家防备松懈,便与沙伊赫里应外合,打开大门,将乌斯曼一家一网打尽。指挥官说,除掉乌斯曼,方圆数百里便无人敢反抗他们的统治。”
话音方落,管仁领着几位姑娘步入会客厅。齐珏身着□□少女服饰,墨霏等人亦是这般打扮。见我安然坐着,齐珏快步上前,埋怨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墨霏、墨雨和魏玥投来责备目光,唯有扮相最像□□少女的徐紫烟,冷眼旁观,缄口不言。
我对齐珏使了个眼色,说道:“此次纯属意外。月夜静好,吾不能寐,信步游走以观星月风韵,突遇宵小密谋作乱,故尔觅其踪,捉而归。问乌先生,曰:‘奸细也’!”
管仁笑意盈盈,打趣道:“得了,别拽你这半吊子文言文了。”旋即他神色一凛,郑重说道,“也别怪她们心急,清晨起来见你没了踪影,消息也不留下一个。换做谁能不慌?我和乌斯曼都怕你出了事。这地方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快说说怎么回事?”
我将那小伙子的供述如实相告。管仁垂眸沉思,忽地一拍大腿,喜上眉梢:“群英会蒋干中计,沙伊赫就是送上门来的蒋干!”
听闻C组织可能来袭,乌斯曼和阿不都热西提都一脸愁容,看见管仁这般欢喜,满脸狐疑,忙问沙伊赫怎么会是蒋干?
我笑着轻拍阿不都热西提的肩头,解释道:“这是中国古典小说中的典故。咱们正好借沙伊赫将计就计,传假情报引C组织入局,达到咱们的目的。”
乌斯曼听懂后,马上让阿不都热西提转达,他同意此计,会全力配合。我知道管仁已有成算,便示意他安排。管仁狡黠一笑:“你心里早有谋划,不然也不会把这小伙子带回来,还是你说说怎么部署。”
我含笑看向阿不都热西提,喟叹道:“管仁到底是懂我。”说罢,我神色一肃,沉声说道:“昨夜我辗转反侧,思索离间中亚三门与C组织的办法。若能挑起他们的仇恨,火焰、寒泉、旋风三门,还有与之唇齿相依的慕容氏,在C组织的强大压力下,极有可能与你们结盟。再配合先前几步谋划,有十足希望将中亚三门和慕容氏,从极端组织的泥沼中彻底拉出来。”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沙伊赫身为C组织一员,正是天赐良机。接下来,乌斯曼先生需佯装毫无察觉,先让沙伊赫放松戒备。待他以为风平浪静,再让他撞见三才鬼与你们并肩而坐,一幅化敌为友的场景。如此,C组织必然会有所行动。情报传出后,沙伊赫定会寻机脱身。我们只需布下天罗地网,静候C组织自投罗网。他们中计后,沙伊赫定会向其他指挥官报告,称‘三才鬼’背叛了C组织。届时,三才鬼及其统领的‘中亚三门’,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管仁眉眼含笑,语气轻快,朗声道:“正合我意!如何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