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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高原村落,谋划瓦解三门势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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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魏玥不去,娜沙鬓边的珊瑚珠坠轻颤,光影细碎,却又眉心微蹙,幽幽叹道:“可惜了,卫先生怎舍得留姐姐在此?”
她这话如重锤,猛地让我想起一件事。不到二十日便是月圆之期,中亚之事绝非数日能够解决。若我不在月圆夜运功调息,恐损一成功力……念及此,我抬眼看向魏玥,只见她正低头绞着衣带,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颤动的暗影。我心中一动,忽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扬眉对娜沙笑道:“谁说舍得?方才是我考虑欠妥,此番行程,自当带她同去。”
魏玥闻言,蓦地抬眸,秋水般的眸中满是讶异,转瞬却似春晓枝头初绽的桃花,娇妍动人,连鬓边碎发都被映得发亮。再看娜沙,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不再看我一眼,转身提起裙摆,匆匆追上阿不都热西提。青帷电瓶车碾过碎石路,那声响里透着仓促的凉意。
车影消失在夜色中,魏玥轻移莲步来到我身侧,指尖绞着裙角流苏,轻声问道:“您……当真想带我同去?”
“自然。”我笑着揽过她的腰肢,一股清冽甜香萦绕在鼻尖,“你这天生的勾魂香,哪个男子受得了?要是留你在这儿被人拐走,我岂不是得戴绿帽子?”
“就知道取笑我!”她嗔怪着捶我肩头,顺势将脸颊埋进我衣襟。那股让人心神摇曳的体香如云雾般将我裹住,连桌面都晕出旖旎的反光。
三日后,我、乌斯曼等人押解着三才鬼出发,辗转三昼夜,抵达乌斯曼的故乡——塔吉克东部帕米尔高原上的村落,位于穆尔加城东南五十余里处。踏入这片被雪山环绕的土地,我才明白为何臭名昭著的C组织对乌斯曼先是百般拉拢,不成便痛下杀手。这村子往南翻越几道山岭,直线距离不到五十公里便是赫赫有名的瓦罕走廊,这条被誉为“极端组织生命线”的走廊,战略地位不言而喻。C组织耗费五年都未能染指此地,足见乌斯曼运筹帷幄之能,非常人可比。
这里是深褐色土墙蜿蜒环绕的□□聚集区。六个姑娘身着水洗蓝牛仔裤、短袖体恤,外罩素色外套,紧绷的衣衫将她们的曼妙曲线勾勒得若有似无。她们踩着碎石路穿过街巷,村民们凝滞的目光如粘稠的沥青,灼得我后背发烫。在我眼里,这六具年轻鲜活的躯体,宛如六枚随时会引爆的□□。若不是乌斯曼走在队伍最前,那些攥着念珠、头巾裹得严实的男女老少,恐怕早举着教义典籍围堵上来,唾沫星子都能湿透她们裤脚。
沿途,村民望向乌斯曼的眼神,好似信徒仰望圣城。他们弯腰行礼,褶皱间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聚成金色雾霭,恍惚中,我们仿佛踏着云端圣阶。直到乌斯曼那如凝固如城堡般的夯土大宅映入眼帘,我才意识到这场备受瞩目的进村仪式,不过是借了他这地头蛇的光。
推开厚重的枣木门,阴凉与焚香气息扑面而来。乌斯曼挥手,几位蒙着白纱的女子如白鸽飘来,她们捧着绣金线的艾德莱斯绸,指尖轻触齐珏她们肩膀,好似擦拭珍贵瓷器。六个姑娘从雕花木门后转出,斑斓裙裾摇曳,头巾下眉眼宛如波斯画里走出的少女。
酒足饭饱,最后一缕霞光在地平线上徘徊。乌斯曼理了理雪白的礼拜帽,带我和管仁踏入夜色。临走前,我瞥向齐珏,她耳后素色头巾随晚风轻颤,我低声叮嘱:“看好地牢里的三才鬼,他们作恶多端,但此刻他们的命,比这整座宅子都金贵。”
村庄的夯土大厅内,十几个村落领袖围坐一堂。他们大多如乌斯曼一般,眼角沟壑纵横,唯有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似突兀于群石间的孤岩。
乌斯曼的话语伴着热茶雾气,在穹顶萦绕。众人交叠的手掌,或摩挲念珠,或抠着羊毛坐垫。阿不都热西提翻译时,脑袋晃得如风中的胡杨。
“此计划如流沙筑塔。”一位捻着灰白胡须的老者嘟囔,皱纹间满是怀疑的暗影。更多人垂眸,那些话语似落于骆驼刺上的雪花,转瞬即逝。空气中,沉默酸涩如羊皮袋里的奶茶。
突然,一人猛拍桌子,巨响震得铜茶碗叮当作响。满脸络腮胡的年轻人霍然起身,腰刀在烛光中寒光闪烁。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如淬毒之箭:“羊皮卷会褪色,血仇却永不磨灭!五年前,乌斯曼幼子血溅当场,你们的记忆难道被骆驼尿冲净了?那些黑袍豺狼,撕碎的不仅是孩子的生命,更是我们每个黎明的希望!”他脖颈青筋暴突,如干涸河床上蜿蜒的裂纹。
乌斯曼摩挲礼拜帽的手陡然收紧,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男人,眼底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年轻人的话似燧石擦出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毡房里压抑多年的怒火。“石刑!石刑!”的怒吼此起彼伏,如沙漠中的沙尘暴,卷走了众人的理智。那些曾心存疑虑的领袖们,眼中复仇之火熊熊燃烧,比清真寺宣礼塔上的新月更加灼目。
大厅内,怒吼声震耳欲聋,乌斯曼深褐色的手掌猛地切入这沸腾的声浪。他起身,礼拜帽边缘的银穗晃碎烛火,“帖木儿兄弟,”他沙哑的嗓音如骆驼蹄碾过滚烫沙砾,“我孩子颈间流出的血,比那晚霞还要刺眼。此刻用乱石砸烂这三人头颅,易如踩碎沙漠中的蝎子。”
他满是老茧的手指抽出腰间弯刀,刀刃映出众人扭曲面容,“可杀了这三头恶狼,其身后的狼群怎么办?火焰、寒泉、旋风三门千年传承,数万门徒,难道要用子孙鲜血去填平仇恨的鸿沟?”话音落下,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穹顶漏进的微弱天光,在众人脸上投下蛛网般阴影。
帖木儿腰间铜铃清响,起身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乌斯曼大哥可有破局之法?”他眼中火苗未熄,似余烬未灭。
乌斯曼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经文,羊皮卷上血褐色的阿拉伯文触目惊心:“我追那三个魔头时,卫国兄弟已带人擒住他们。折断了魔鬼的脊梁,却未取其性命——”他枯瘦手指重重叩击桌案,铜茶碗里的酥油茶泛起涟漪,“他们说,杀光豺狼不如让狼群自相残杀。我们要让火焰烧尽极端分子的巢穴,寒泉涤荡其罪孽,旋风卷走其恶念!”
老人满布血丝的眼睛扫视众人:“放下仇恨并非软弱,是为商队安全穿越沙海,孩子在无花果树下安心诵《古兰经》而做的选择。卫国兄弟愿助我们把这三个魔头领导的中亚三门,化作刺向极端势力的利刃,此乃让沙漠重归安宁的沙枣根。”
空气似凝固的酥油粘稠。帖木儿猛地掀动袍角起身,腰间铜铃急响,如沙暴前的预警:“想让火焰焚巢、寒泉冻根、旋风自卷沙尘?”他苦笑着摇头,胡须在脸上的阴影扭曲如荆棘。“且不论卫国那伙人有何手段,耶律家族执掌三门七百余年,其血脉似沙漠中盘根错节的胡杨根,连风暴都难撼动。”
阿不都热西提刚翻译完,管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烛火在他瞳孔中狂摇。“快问他,这耶律氏可是西辽开国君主耶律大石的后人?”他喉结滚动,像戈壁滩上濒涸的骆驼。
“正是。”帖木儿摩挲着弯刀上的血槽,皮革护手沙沙作响。“往日那些自称‘火焰天使’‘寒泉地使’的人总戴着镶金面具,多亏乌斯曼大哥重金悬赏,我才得以从寒泉门叛徒口中得知,黑袍下竟藏着西辽皇族血脉。”他压低声音,远处狼嚎格外清晰,“这秘密比和田玉还珍贵,谁敢泄露,三门刺客马上如沙暴来袭。”
管仁仰头大笑,震得天花板上的尘土簌簌下落:“好!好!若真是耶律大石的子孙,这死棋便有了一只活眼!”他目光灼灼,盯着众人。“当年耶律大石纵横西域,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契丹族谁不称他为天上雄鹰?八百多年前,前来中原兴风作浪的‘三才鬼’,火焰刀、寒泉掌、旋风斩应该也是耶律大石的后人!”
管仁一掌拍在雕花木桌上,铜茶碗跳起半寸:“三才鬼败于‘龙吟三斩’后消失,一直未留下身世线索。如今看来,定是西辽被蒙古灭亡后,皇族遗脉遁入西域民间。若能证实其武道源于中原……”他嘴角勾起锐利弧度,“就如找到胡杨林最深的根系,以德化敌的计划便能借这血脉渊源生出新枝。”
大厅内,奶茶酸香混着凝滞的空气,在我喉间凝成一团迷雾。“这话怎讲?”话音刚落,便似孤雁撞上戈壁秃岩,撞在管仁紧锁的眉峰。
他仿若未觉,鹰隼般目光直刺帖木儿:“阁下可是那让欧洲胆寒、以弯刀在撒马尔罕城墙上刻下传奇的察汗帖木儿大帝的后人?”
帖木儿腰间弯刀轻鸣,他陡然挺直脊背,烛火在瞳孔中炸出两簇惊怒火花:“你竟知我先祖?”
管仁手指摩挲着桌案雕花,似轻抚古老兵器:“若有后人行事污浊,辱没帖木儿家族的荣光……”
话未说完,阿不都热西提翻译声中,帖木儿如被踩尾的山猫弹起,羊皮坐垫扬起细微沙雾。
“帖木儿家族荣耀不容玷污!”他攥拳,腕间铜镯与弯刀碰出金石之音,“即便血洒沙漠,也要取那败类头颅祭献先祖陵前!”
“我只是假设。”管仁嘴角勾出饱含深意的弧度,目光如淬火钢针,“若真有此事,你当真如此果决?”
“我以家族世代守护的古兰经起誓!”帖木儿脖颈青筋暴起如干裂河床,“玷污先祖威名者,必受弯刀与烈火审判!”
管仁猛地拍桌,铜制茶碗里茶汤四溅:“好!我信你!”
他转身扫视一众村庄领袖:“火焰、寒泉、旋风三门是耶律氏后人,若真是耶律大石后裔,骨子里岂能没有这般骄傲?”
我望着他眼中火苗,顿感厅内空气滚烫。西辽金戈、帖木儿弯刀虽已消逝于历史长河,可那血脉中荣耀图腾,如深埋沙漠的坎儿井,掘开黄沙,便能涌出滚烫清泉——此或为瓦解三门与C组织关系之关键。
厅内铜灯摇曳,光影闪烁。乌斯曼摩挲念珠的手蓦地停住,浑浊双眼闪过鹰隼般的锐芒:“管仁先生,要我们合力出击,得先让我们知晓目标何在。”话音刚落,夜风如怨鬼呜咽,似在回应这沉重的问题。
管仁手指滑过案上的斑驳刀痕,笑容藏着比大漠更深的城府。他压低声音,烛火在脸上投下扭曲的暗影:“诸位可知道九百年大辽草原上掀起的风暴?金兵铁蹄踏破中京城垣,天祚帝如惊弓之鸟西逃,留耶律大石于南京城,做那血肉屏障。金宋联军箭雨倾盆,南京城成了沸腾的油锅。”
管仁猛地抄起铜茶碗,灌了一口:“为保大辽国祚,耶律大石竖起北辽大旗,向金称臣、与宋求和,却招来二十万宋军利刃!白沟河畔,辽军长枪戳破宋军战鼓;街巷之中,弯刀饮尽来犯者鲜血。可命运弄人——”他重重一拍桌案,铜灯盏剧烈摇晃,“1123年决战,耶律大石沦为金兵囚徒。挣脱枷锁后,等来的却是天祚帝猜忌的匕首!”
夜色透窗而入,在众人紧绷的脸上覆上一层霜色。管仁起身踱步,长袍带起一缕沙尘:“1124年夏夜,耶律大石率两百死士如孤狼西奔。他们饮戈壁苦水,食风干驼肉,终在这片土地上竖起西辽王旗!塞尔柱帝国铁骑、花剌子模的弯刀又如何?耶律大石战鼓一响,阿姆河与锡尔河都为之震颤!”
他骤然转身,目光如箭矢射向众人:“此等辉煌,早已融入耶律氏后人的骨髓!火焰、寒泉、旋风三门将出身耶律视为禁忌,只因这份荣耀太过沉重。”管仁轻点太阳穴,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但要让这些骄傲的雄鹰自折羽翼,仅靠耶律大石的荣耀不够——我们还得请出‘中亚三门’最神圣的图腾,让创派祖师的目光,灼烧他们的每一个念头。”
管仁轻抚下巴上的胡茬,鹰隼般的目光掠过帖木儿紧绷的下颌,突然转向阿不都热西提,话语似淬毒之箭破喉而出:“问问帖木儿兄弟,火焰、寒泉、旋风三门,可还打着慕容氏的旗号招摇?”
刹那间,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坚冰。铜灯摇曳,光晕浮动,帖木儿霍然挺直脊背。腰间质弯刀相击,清响脆亮。他瞪大双眼,烛火在瞳孔里留下惊愕,映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沙哑嗓音从干裂喉管挤出,带着沙暴过境后的粗粝与震骇:“你……究竟从何处挖出这禁忌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