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恍然如梦,欲入秘道躲避官兵搜查 ...
-
直到客栈后院里养的公鸡扯着嗓子报晓,清亮的啼鸣声穿透窗纸,我才缓缓睁开眼。起身时,先顺手脱掉了身上沾着尘土的军服,瞥了一眼床榻上仍在熟睡的吴彻,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来到了庭院中。
此刻,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混沌说过,我得睡一觉才能离开玄境,可我真的已经从玄境里出来了吗?必须找个办法验证一下,可该从何处下手?玄境中的一切太过真实,哪怕是场“梦”,也与现实毫无二致,万一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玄境,实则还困在其中,那可就麻烦了。
咬手指、掐胳膊这类法子显然行不通,不仅未必能分辨虚实,搞不好还得白白受疼。正琢磨着,忽然想起昨天离开房间时,已将玄境塞进了腰间的腰包。连忙掏出来细看,只见玄境通体暗沉,和平时随身携带时的模样别无二致,完全没有昨晚那般如镜面一样映出真实世界的光泽。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放心——混沌说过,月光之门掌控着玄境里的日月星辰,若是能把天上的太阳“抓”在手里,将其变成一块龙形玉佩,就说明我仍在玄境之中。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抬起手对着空中的太阳,反复做着“抓取”的动作。可折腾了好几次,别说抓住太阳,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像个举止怪异的白痴,若是被人撞见,怕是要被当成精神失常的人。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正当我抬手对着太阳比划时,齐珏她们休息的那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墨霏、墨雨和齐珏并肩走了出来。墨雨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反常举动,立刻跑过来,不由分说拉起我的一条胳膊,搂进自己怀里——那柔软温热的触感瞬间传进大脑,她仰头眨着眼睛问道:“卫哥,你在干嘛呢?对着太阳比划什么呢?”
“没、没什么。”胳膊被墨雨那饱满的胸脯紧紧贴着,我心里暗自感慨:这小妮子的“本钱”,可比初见时丰厚了不少。而这清晰又真实的触感,恰恰证明我确实已经离开了玄境——毕竟玄境中的投影,绝不会有如此真切的体感。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我连忙用另一只手假装做了几下扩胸运动,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想感受一下太阳的温度,你看这隆冬时节,明明是晴天,却半点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暖意。”
说完,我迅速转移目光,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齐珏。她那张依旧美艳娇俏的脸庞,只是被关在囚车里奔波了两个多月,眉宇间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一股心疼涌上心头,我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她是我在现代社会明媒正娶的妻子,分别至今已有半年,思念与怜惜交织,我不自觉地将她搂得更紧。
“真是奇怪。”姬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缓步走近,看着我和齐珏,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看到齐珏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我才敢确定昨晚的经历不是一场梦。可不知为何,回想起来,总觉得昨晚那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你们……也有这种感觉吗?”
墨雨立刻接过姬霖的话头,眨着眼睛说道:“我和姐姐都有这种感觉!今天早上一睁眼,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好像做了个梦’。明明记得我们是在军营外面等着接应卫哥,怎么稀里糊涂地跑回客栈睡觉了?而且梦里还清清楚楚地看到,卫哥把玉姐姐救了出来。可转头一看,玉姐姐就安安稳稳地睡在我身边,又觉得那根本不是梦,我也说不清楚。”
“你们呀,别瞎想了。”齐珏听着她们聊起梦境与现实的困惑,心里清楚玄境的秘密绝不能外泄,生怕再聊下去会生出事端,连忙笑着岔开话题,转头看向姬霖,打趣道:“你就是姬霖姐姐吧?长得可真漂亮,这么好的姑娘,看来又便宜了某人。”
姬霖瞬间听出了齐珏话中的调侃之意,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拉过齐珏的手,笑着说道:“妹妹就别取笑我了。在他心里,你才是最让他牵挂的人。昨天决定去救你,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万幸他最后成功了。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这辈子都得活在自责里。”
“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我听着她们一来一往地打趣,赶紧趁机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开,同时对众人说道:“说起来,昨天能顺利把齐珏救出来,多亏了吴彻帮忙。你们可别小看他,他可是秦末农民起义军领袖吴广的曾孙。姬门主,能不能想办法给吴彻弄个合适的身份?他还得凭着这身份,去寻找失散半年多的妻儿。”
“这事简单,让姬虎去办就行。”姬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玉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几下,清脆的哨声在庭院中散开。没过几分钟,姬虎便从客栈前院快步跑了进来,先是对着姬霖行了一礼,立刻汇报道:“门主,昨晚军营那边出了动静。官兵发现押解的犯人凭空消失,气得不行。更有意思的是,好多军士都说,昨晚做梦梦到‘妖女’被两个蒙面人救走了。领军的校尉自然不信这些‘梦话’,一边命令手下在军营内外反复搜查,一边已经知会了当地的驻军和官府,让他们在郦邑四门严加盘查,凡是出城的人都要仔细核对身份。”
说完,姬虎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递了过来。姬霖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随即递给我,语气凝重地说道:“看来官府这次是下了功夫,找的画师水平极高。这告示上的画像,把齐珏的样貌画得惟妙惟肖,如今满城都贴着缉拿她的告示,想要顺利出城,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是一张贴在街角的告示栏上,盖着一张朱红钤印的官府海捕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缉妖女王玉,凡知晓其下落者,速报官府,赏百金;若有知情不报、或暗中助其逃逸者,立诛三族,绝不宽宥。
我把告示递到齐珏手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来你这回是把官府彻底得罪了,竟让他们不惜下这般狠手。说说看,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把自己变成了朝廷钦点的要犯?”
齐珏接过告示,匆匆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此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想办法离开骊邑,等脱身之后,我再把前因后果细说给你们。”
话音刚落,客栈的掌柜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慌张,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一见到姬霖,立刻躬身行了一礼,语速极快地禀报道:“尊上,不好了!外面出大事了——官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昨晚逃走的那名‘妖女’,估摸着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就该搜到咱们的客栈了!方才手下人火急火燎地来报,这次负责搜查的,正是朝廷派来的义纵,还有他手下那十位得力干将,号称‘天下无贼的十大求盗’!其中四位求盗,已经带着人把守住了骊邑的东西南北四门,负责盘查出城的百姓;剩下的几位,则各自领了一名百夫长和上百名军士,沿着街道挨家挨户地仔细搜查。看样子势必要把那‘妖女’找出来才肯罢休!”
“哦?”姬霖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她沉声说道,“这么大的阵仗,看来骊邑城今日免不了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看这架势,义纵若是抓不到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罢,他目光转向仍在不停喘气的掌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问道:“按理说,咱们这间客栈本就是西北分部设在骊邑的联络点,既然是干这行的,总该有应对官府搜捕的应急法子吧?”
彼时,张汤、义纵、王温舒等一众酷吏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其狠厉威名足以让贩夫走卒闻之色变。坊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但凡犯了事的蟊贼,只要听闻这些酷吏前来查办自己的案子,要么拼了命地往天涯海角逃,能躲多远便躲多远;要么干脆自缚双手,主动投案,只求能够速死,免得遭受酷吏们层出不穷的酷刑折磨。正是这些人雷厉风行、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才使得当时不少城池出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景象——并非全因民心向善,更多是被酷吏的威慑力所震慑。
而在这一众酷吏之中,大名鼎鼎的义纵与其手下的“十大求盗”,更是正处在声名鼎盛之际。这十大求盗,不仅个个武艺高强,能以一当十,更难得的是他们精通大汉律法,尤其擅长凭借蛛丝马迹绘制画像、推演行踪,找人的本事堪称一绝。如今,义纵竟肯一次性派出自己手下这十位得力干将,全力搜捕齐珏,由此不难看出,在他乃至整个大汉朝廷眼中,齐珏所背负的“妖女”之罪,怕是早已是十恶不赦,容不得半分姑息。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愈发好奇:平日里那个温柔可人、待人谦和的齐珏,究竟做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让自己不仅被扣上了“妖女”的帽子,还引得朝廷如此“重视”——竟连掌管帝都安危的长安令,都要亲自前来主审她的罪名。
当然,从姬霖方才那瞬间蹙起的眉头便能看出,即便是身为华夏七星玄雨门主的她,面对这位名满天下的酷吏,也难免心存忌惮。不过,姬霖的忌惮,绝非是怕了义纵本人,更多是怕被这等难缠的角色缠上,惹来无尽的麻烦,到时候想脱身都难。再联想到客栈掌柜一口一个“尊上”地称呼姬霖,更印证了这家客栈与玄雨门西北分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脱不开的干系。
“尊上……”掌柜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慌张,他迟疑地顿了顿,神色间满是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自十二年前我接手这家客栈起,便特意安排人手挖掘一条出城的秘道,为的就是防备今日这种突发状况。可事情偏偏怪得离谱,这秘道一挖就是十二年,如今依旧没能挖通。”
姬霖一听,眉头猛地跳了跳,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紧紧盯着掌柜,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花了整整十二年时间,竟然连一条秘道都修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来!”
掌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困惑:“这地方实在邪门得很。刚开始挖掘没多久,就遇到了巨大的岩石,那些石头像是整块连在一起似的,无论怎么凿、怎么弄,都纹丝不动,几次尝试都栽在了这巨石上。后来没办法,只好换了方向,发现从巨石的斜下方还能勉强向前掘进,就这么一点点凿、一点点挖,足足用了十年时间,才在地下挖出一条几里长的地道,连通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我后来几次派人进去,想探明这洞穴有没有能通往城外的出口,可那洞穴内部极为复杂,岔路、支路多得像迷宫一样,别说找出口了,到现在我们对这洞穴的了解,也不过是十之一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且把这洞穴改造成一个藏身之所,聊胜于无。如今情况紧急,也只能请尊上和诸位暂且进入洞穴躲避官兵的搜捕,等官兵撤走后,再从原路返回客栈,另想办法离开郦邑了。”
姬霖垂眸略一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几下,片刻后抬眼颔首:“事到如今,看来也只能先这么办了。”她顿了顿,忽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只是,这法子终究也会留下破绽。义纵心思缜密,定然会留意到客栈马厩里多出来的几匹骏马——尤其是那匹显眼的汗血宝马,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的坐骑。再者,墨家姐妹的气质清冷独特,与大汉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极易引人注意。”
说到这里,姬霖目光扫过众人,迅速做出安排:“为避免节外生枝,卫国、齐珏,你们二人带着墨家姐妹。还有吴彻一同进入秘道躲避;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便可。”
不得不说,姬霖的思虑确实周密。我暗自思忖:若是义纵在客栈搜查时,发现这几匹无人认领的马匹,必然会心生疑虑,顺势将马匹与昨晚逃脱的“犯人”联系起来。一旦他起了疑心,下令在客栈里“挖地三尺”搜寻线索,那条尚未挖通的秘道,恐怕很快就会暴露。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把这些容易引人怀疑的痕迹彻底消除干净。
心念及此,我立刻从怀中取出驭风的传信,递到姬霖手中;墨霏与墨雨也心领神会,纷纷将各自马匹的传信一并交给了她。随后,我们几人转身回到房间,迅速背上伪装成普通包袱的背包,又仔细收好换下来的军服——这东西若是被官兵搜出,便是实打实的“罪证”。一切收拾妥当,我们向姬霖递去一个“准备就绪”的眼神,便叫上吴彻,跟着掌柜快步走向客栈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一方池塘静静卧在中央,池上蜿蜒着一条“曲径通幽”的木质廊道,雕花栏杆映着池水,本应是颇具雅致的景致。只可惜此时正值肃杀寒冬,园中的树木枝干光秃,花草早已枯黄败落,连池水都透着几分萧瑟,全然没了往日的生机,反倒让这庭院平添了几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