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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长安寻人,赵棋来访讲离奇过往 ...

  •   “我的傻妹妹。”墨霏爱怜地摸了摸墨雨的头,柔声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生得那么漂亮,若是你卫哥真有娶她的心思,她根本不必跑到雍城来,留在高都便是。她此番来到雍城,是想学墨家工坊的纺织技术,说不定还真如她所说,是因卫国想办这学堂。这不正说明,她向卫国表露过心意,却被你卫哥回绝了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拿话呛你,我猜是知道了你和卫国的关系,心里不快,或是妒忌心理罢了。若这点事都要生气,那往后可有生不完的气,别这么小心眼了。”

      “才不是呢。”墨雨摇了摇头,“我才没那么小气,你看我就不生姬霖姐姐的气。”

      “那是因为你清楚,姬霖和你卫哥在一起,是为了救他的命。”墨霏的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想来仍觉得后怕,若不是姬霖及时赶到山谷,你卫哥恐怕早已没了性命。当然,若姬霖不是纯阴之身,你卫哥也可能落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结局。你心里感激她,自然不会对她抱有敌意。”

      她握住墨雨的手,认真地说道:“你要相信你的卫哥。马月纵然比我、比你,甚至比魏玥都要出众,你卫哥也绝不会娶她。至于姬霖,那不过是迫不得已,甚至是他根本无从选择的结果。”

      “我知道了,姐姐。”墨雨向来如此,有时会撒泼任性,却绝非不讲道理。此刻心结解开,心里的火气自然也就散了。

      两人赶在城门关闭前抵达了长安,安平驿的伙计还记得她们。只是让人失望的是,在长安最大的客栈里,她们没能得到另外五个人的任何消息。姐妹俩打算在长安住上几日,到其他客栈再找找线索。离开前,她们会让长安的墨者将那道严令墨家不得公开研究、教授墨学的巨子令送往各处,随后再返回高都。

      墨家姐妹在雍城的时候,我正在高都静候桓温的消息。我相信中行月听到桓温带去的话,定然不会无动于衷。迟迟没有回音,多半是因为高都距匈奴的龙城足有四千多里,路途太过遥远。等待的日子里,我又把回到大汉后的种种经历仔细梳理了一遍。

      姬霖已全然康复,有了墨雨的首肯,月圆之夜修炼血丹后,我与她彻夜长谈,顺带将身上的纯阳戾气清除得一干二净。

      墨家姐妹离开后的第七天,钟离派人送来了一封密报。信中说,他在邯郸找到了赵棋,对方看了我画的棋谱,便一口答应前来高都见我,让我在高都稍候。除此之外,钟离用尽手段也没能查到管陶的下落,只好先去燕国寻找管青,打算找到管青后,再通过法家的信使渠道联系管陶。

      赵棋看到棋谱的反应,恰好印证了我的猜测。大汉时期,阿拉伯数字尚未传入华夏,自然无人识得。他能看懂这些数字,说明他与我有着相似的遭遇——只不过我是回到了过去,而他,怕是有过前往未来的经历。

      史书记载,1862年“银行”这一概念才随西方客商开办的银商洋行传入中国。赵棋知晓这个词,意味着他到过的未来,应当是在1862年之后的时代。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则是两宋以后的事,两相对照,足以证明赵棋有着不为人知的离奇过往:他曾抵达未来,而后又返回了大汉。

      三天后,赵棋抵达了高都。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声名在外的邯郸赵家三爷,竟是独自一人赶着一辆马车,沿着中行月遗弃的秘道赶了三天路。单是这一点,便足以看出他绝非寻常之辈。

      他看上去五十多岁,浓眉下生着短髯,双眼炯炯有神,神情平和中透着沉稳练达,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觑的心理。

      在客栈门口略作寒暄后,赵棋让店小二把一口长约三尺、宽与高各二尺的箱子抬进房间。待店小二退出去,他便开门见山问道:“阁下以棋谱相邀,不知究竟有何要事?”

      “还挺能装。”我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挂着笑意:“有两个缘由,让我不得不约您见面。只因高都的事情尚未了结,实在抽不开身前往邯郸登门拜访,还望先生海涵。”

      “不妨说说看,是哪两个缘由。”赵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第一个原因,是您同宗的弟弟马朔告知我,赵家二爷来高都的前一晚,您曾找过他,嘱咐他可寻墨家将二子送往机关城,还把自己对时局的看法一一相告。您的分析精准透彻,绝非一个棋痴能有的见识。况且您还提到了中行月手中的王牌禽虓,这便让我生出了拜访您的念头。”

      说罢,我看了赵棋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心里虽有些不快,我还是继续说道:“不过这个理由,尚不足以让我非见您不可。真正让我想尽办法也要见您一面的,是您无意间对马朔提起的‘银行’二字。只因实在分身乏术,才托墨者钟离带了那份希望您能看懂的棋谱。”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事实陈述,说明不了什么。我要听的是你的结论。”

      我心知遇上了高人,唯有实话实说,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坦然说道:“我给您的棋谱,是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的行棋顺序,其中的围棋定式‘双飞燕’,最早出现于距今约一千七百多年后的时代;阿拉伯数字,也是一千多年后才从西方传入中国;而‘银行’一词,更是两千年后从西洋人开办的银商洋行中简化而来。基于这几点,我怀疑您曾到过未来,后又重返大汉,因此才想与您见面一叙。”

      赵棋听罢朗声笑了起来:“不错,我的确到过未来,只是经历太过离奇,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看来,你与我有着相同的际遇。”

      虽然早已猜到了结果,赵棋的话还是在我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说不清是兴奋、震惊,还是他乡遇故知的狂喜,只觉得与他的距离瞬间拉近了许多。我按捺住激动,急切地想听听他的经历。

      赵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缓缓道出了那段离奇的过往。他自幼天资聪颖,不到十五岁便精通诸子百家。为增长见闻,十五岁时他独自外出游学,不想途中遭遇山贼。生死关头,一位年迈的方士赶来打跑了山贼,救了他性命。见一位七八十岁的老者抬手动脚间便击退了数十名悍匪,他心中不由生出敬佩,当即决定拜师学艺,习得除暴安良的本领。方士起初不肯收徒,却应允带他一同游历。路上,方士传授了他一些武艺,他才发现自己练武的天赋远胜读书。一年后,他们行至陇西,方士将他托付给一位西行队伍的领头人,嘱咐对方带他前往昆仑山。

      “他们是去寻找昆仑四圣的人?”我心头一震,连忙追问。

      “正是。”赵棋微微一笑,继续讲述他的经历。

      他加入的那支前往昆仑山寻访四圣的队伍,算上他一共十一人。赵棋起初不解,方士却说,唯有找到昆仑四圣,才能不辜负他的武道天赋,让他习得真正的本领。于是他与方士分道扬镳,跟随这支队伍踏上了前往昆仑山的漫漫征途。走了一年多,他们终于在一条山谷中找到了入口,又历经九死一生,才在那片被高耸雪山环抱的秘境里,见到了传说中的昆仑四圣,由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修行。

      跟随四圣学艺时,赵棋才知晓,这四位竟是鬼谷子的关门弟子。

      鬼谷子,又名王禅,乃是纵横家的创始人。传说他得上天赐予的通天彻地的智慧,身怀四种超凡异能:一为数术,能洞察日星象纬,推演往事、预知未来;二为兵学,精通六韬三略,善布变幻莫测的行军阵法;三为言学,长于机辩,见多识广且善于审时度势,言辞犀利无人能敌;四为出世之妙,深谙修真养性之道,能达形神俱妙、超乎万有、体合自然之境。

      他的四位关门弟子各承一能,后来听说王禅与老子一同飞升道家仙界昆仑墟,四人便费尽周折寻到昆仑山中这处需有大机缘方能进出的地方隐居。为逼使已飞升的师傅现身,他们定下规矩:凡能寻到其居所者,不论人品优劣,皆传上乘武道与四圣之能。消息传开后,前往昆仑山寻找四圣的人便络绎不绝,可最终能找到他们的,不足百分之一,这四人也因此被外人称作“昆仑四圣”。

      “靠。”我心里暗骂一声,难怪搞得这么神秘,原来是牛人的徒弟。想到这里,忽然想起呼韩比说过,禽虓曾前往昆仑山学艺十年,练就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不过从赵棋的讲述来看,鬼谷子似乎更擅长用谋,后世才得“谋圣”之誉。

      于是我问赵棋:“听你所说,昆仑四圣既得王禅真传,想必是以智谋见长,而非武道。可我听匈奴中月使内卫三队的呼韩比说,禽虓曾在昆仑山学艺十年,一身本领深不可测,莫非这话有假?”

      “这话不假。”赵棋毫不犹豫地答道,“武道于四圣而言,就如人会行走、鸟能飞翔一般平常。比起武道,他们更看重从师傅那里承袭的智谋之能。加之修炼之地特殊,要修四圣的基础武道,通常得在冰瀑、热泉、荒漠中各苦修一年,方能快速练出强劲的内力。再加上四圣承袭了鬼谷子的修炼法门,只要勤勉修炼,最多十年,修为便能至大成化境。只是修炼过程极其艰苦,能成者不过十之一二。我们一同去的十一个人,只有我完成了基础修炼,才有机会修习四圣传授的高深武道,同时兼修他们的智谋之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禽虓是在我学艺的第九年来的。听说同来的十多人里,有一对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体质异于常人,能卧冰而眠,不惧虎豹,深得四圣喜爱。一年后我学成离山,十一年后匈奴王庭便扬言出了个能团灭华夏七星的人物。我猜那人或许就是当年同去昆仑山的那两人,多方打听后也印证了这一猜测,只是我只查到了禽虓的消息,另一人却杳无踪迹。”

      “前阵子听说玄雨门主姬霖被墨柳所伤,我才生出一个大胆的假设:禽虓并非一人,而是两人,一男一女,都叫‘禽虓’,发音相同,用字却不同。”

      说着,赵棋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下“虓”与“婋”二字,“这两个字读音一样,都读xiāo,原意都是猛虎怒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顺着赵棋的话一想,心中的谜团终于有望解开。我们只知道有个化名夏天的禽虓,却压根没料到还有个发音相同、藏在暗处的女性禽婋。中行月这份智谋,几乎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若不是赵棋有昆仑山学艺的经历,又恰好在那两人前往昆仑山时见过他们,恐怕就算把头发都薅光,也想不出禽虓竟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可即便知道了禽虓是两个人,又能怎么样呢?化名夏天的禽虓已然暴露,但装扮成墨柳暗算姬霖的禽婋,依旧不在华夏七星的视线之内。我寻思着,赵棋既然知晓禽婋和他一样有昆仑山学艺的经历,或许会有识别两人的办法,便问他有没有法子把隐藏在暗处的女性禽婋找出来。

      “除了中行月、军臣单于和化名夏天的禽虓,没有人知道女性禽婋的真实身份和长相,就连匈奴王庭的左右贤王,都不知道军臣单于手下还有这么一张王牌。”赵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派人去昆仑山找四圣当面问问?作为授业恩师,他们总该知道她的情况吧。”

      “试过了,没用。”赵棋再次摇头,“五年前为了验证禽婋的身份,我特意去了一趟昆仑山。说来也怪,明明走着相同的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能进入山间盆地的山谷。我不甘心,在昆仑山里找了整整一年,要不是当年学了看星辨识方向的本领,恐怕早已埋骨昆仑山了。看来师父当年所言非虚,一旦走出昆仑山,便终生无缘再入此地。”

      “这就怪了。”我看向赵棋,“你在那里待了十年,反倒找不到入口,那些初次前去寻师的人,又怎么进得了四圣所在之地?”

      “这并不奇怪。”赵棋神色一肃,看了我一眼,“并非我们找不到进出的路径,而是四圣不愿让我们找到。王禅师祖深谙自然之道,他的关门弟子想必也掌握了运用自然的妙法,只需稍加布设,我等自然寻不到踪迹。”

      他抬头望着屋顶,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等愚钝,终究无法窥见祖师妙法。四圣这般安排,想必也是一种考验,我等无缘,自然再难与四圣相见。”

      “唉。”我也跟着叹了口气,“有那么一个厉害角色躲在暗处,看来华夏七星得时时提防,要解决中行月的问题,怕是免不了要和他们正面交锋。”

      “那倒未必。”赵棋说道,“禽虓二人联手向墨凡与姬霖出手,本是他们消除华夏七星威胁的唯一机会。如今计划失败,华夏七星自然能推断出中行月的真正目的。寻常人多半会认为,墨柳暗杀玄雨门主,玄雨一脉及同宗的龙啸,必然会与墨家结仇;法家向来视规则为性命,最容不得破坏规则之事,自然不会容忍墨家打破华夏七星互不相残的规矩。如此一来,华夏七星中实力最强的墨家,就会被所有武道世家孤立,包括华夏七星中的其他家族。没了墨家和数万墨者做后盾,华夏七星的实力自然大不如前,再也无法对中行月构成威胁。”

      “中行月早在三十年前就布下此局,用计不可谓不深,尤其让禽虓化名夏天,成为墨家武道女统领的夫君,这份深谋远虑,实在令人叹服。墨凡那么聪慧,竟也能在他面前瞒天过海,足见禽虓深得昆仑四圣的智谋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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