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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创建学堂,劝墨凡弃授墨家思想 ...

  •   过了好一会儿,墨霏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仔细回想那段历史的前因后果,便不难发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并非真的想用儒术治理天下,更不是为了践行‘以德治国’的理念,不过是想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罢了。几十年后,江充之所以敢把矛头对准太子,炮制那场巫蛊之祸,正是抓住了皇帝对权力贪得无厌的弱点。为了将权力死死握在手中,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董仲舒宣扬的‘君权神授’与‘君为臣纲’那套理论,恰好满足了他的需求。这么看来,此刻创办学堂,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既然想到创办学堂可能会引起刘彻的警惕,那便要想办法降低风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农工学堂变成大汉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本想亲自赶往雍城,给墨凡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可又担心约见中行月的事情有了回音,况且之前还让钟离给赵棋带了张棋谱,约他来高都一见。

      思来想去,我决定让墨霏和墨雨去一趟雍城,便叮嘱她俩:“你们去了不是要把墨凡追回来,而是告诉他,创办的农工学堂只能教授农耕与百工技艺,万万不可传授墨家学说。甚至可以采用以退为进的法子,高调宣布从即日起,墨家不再钻研墨学,只专注于农耕与百工技艺的研究,并将这些技艺传授给天下学子。墨凡多半不会同意,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想办法说服他。”

      我稍一沉吟,接着说道:“墨凡清楚我们的来历,你们告诉他,这么做是为了防备即将发生的变故。以他的聪慧,定能想通刘彻的真实意图,接受这个以退为进的策略。”

      “我明白。”墨霏点了点头,“墨凡已经走了两天,我们就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追不上,只能到了墨家再说。事情办完后,我们再去长安城中的安平驿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到了那里。”

      “好。”我看了墨雨一眼说道,“你现在是墨家巨子,实在没办法的话,就用巨子令逼墨凡接受这个以退为进的策略。告诉他,若是执意坚持下去,很可能让墨家万劫不复。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么做。”

      “知道了,卫哥。”墨雨看了一眼姬霖说道,“霖姐姐的伤还没有痊愈,你当心些,别让禽虓趁机再伤到你。”

      “放心吧。”我拍了拍随身携带的背包,“要是他敢再来挑衅,我不介意把他留下,问问他这么做的意图。”

      姐妹俩都清楚我指的是背包里的□□。我曾经试过这件利器,不管对方本领多高强,在现代科技面前,也只能束手就擒。墨霏和墨雨或许不屑用这种手段,可我没有她们那种深入骨髓的传统观念,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吃过午饭,姐妹俩骑马出了高都南门。我回到房间,把□□拿出来试了试,看到那道骇人的电弧,我放下心来。有这件利器在手,不管是超一流的绝顶高手,还是那个假冒墨柳的人,敢来找事,分分钟能把他们给灭了。

      回雍城的路上,墨柳始终默不做声。那个从前人未到声先至的墨柳,像彻底变了个人。墨凡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毫无办法。让他稍感欣慰的是,经此一事,墨柳对武道的兴趣竟然大增,他只当她是把满心的恨意,都化作了报仇的力量,却不知道墨柳的心早已经死了。如今墨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能与墨家武道相融的功法,绝不能再让女性墨者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墨凡一心想赶回雍城处理学堂的事,墨柳却急着回去见武道宗师,想详细探究墨家武道的特点与精髓。两人各怀心事,一路上谁也没歇脚,日夜不停地赶路,只用三天就赶了一千五百多里,回到了雍城。

      墨凡没有随墨柳进城,而是径直去了雍城西南三十里外的渭河北岸——那里有墨家的一处别院,也是他心中构想的学堂所在。此刻别院正在按照他的想法扩建,可刚一进院,墨凡心中又冒出了新的念头。

      他当即把工坊负责人墨曲叫了过来。墨曲是墨家工坊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虽已年过六十,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与智慧。先前墨成带到高都的那本印刷成册的书籍,便是出自他手。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纸张还需改进,所以见到墨凡的第一句话便是:“可有改进造纸工艺的法子?”

      墨凡笑了笑,取出几张树皮递给墨曲,“你瞧瞧这个。要是能做出来,造纸的效率能提高好几倍,质量也会更好。”

      墨曲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满脸惊讶地望向墨凡:“这东西真能管用?”

      “肯定管用。”墨凡指着画在树皮上那台类似大号榨汁机的示意图说道,“关键就看你能不能造出这个物件。用水流带动水车,再用水车带动这套刀具,就能把浸沤好的原料打成细浆料。问题的核心在于刀具的转速,你可以按示意照图上的说明,用齿轮来提升转速。另一个问题是,如何把水车旋转产生的扭力传递到带动刀具的齿轮上。”

      墨曲琢磨了片刻,说道:“这两个问题倒是不难解决。我让工坊里的铁器师傅照着图纸做出来,再进行旋转测试,只要确保刀具的重心能落在刀柱的中心线上就没问题。至于扭力传输,用机关术里常用的齿轮便能解决。只是机关术里的齿轮多以木制,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扭力,得用精铁来做,这事虽有难度,倒也不是没办法。真正棘手的是,渭河的流速太慢,水车产生的扭力根本不够。”

      说着,墨曲指了指不远处的渭河,以及河面上那部转得极慢的水车,“我们照着你带回来的示意图做了一个水车,起初根本提不上水,后来调整了取水桶的容量,才勉强能把水送上岸。想用水车的扭力带动刀头,就算刀头能转起来,转速恐怕也达不到要求。”

      墨凡望着渭河,轻轻叹了口气,问墨曲:“这么说来,水车产生的扭力,除了能提几桶水,竟再无其他用处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替代?”

      “实在没办法的话,就用人力驱动刀头旋转。这种方式肯定比石磨好得多——石磨不仅极易磨损,制作时耗费人力,运输起来也是个难题。为此,我们已经试着做了个小型的铁制磨具,可出浆的质量反倒不如石磨,磨损的问题也依然存在。”墨曲答道。

      墨凡觉得这个问题一时难以解决,决定先放一放,日后再慢慢琢磨。于是他话锋一转,说道:“这个问题先搁着,总能想出办法的。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农耕和百工,采用哪种教学方式更好?”

      “农耕方面,我没什么发言权,还是说说百工吧。”墨曲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觉得百工可以分成金属冶炼、金属器具制造、纺织、制烧陶瓷、造纸和印刷等几个大类,教学以实用技术为主,确保学子学成后能独立完成相关工作。至于要不要把墨家学说列为必修课,就得由您来定夺了。”

      “那还用说。”墨凡看了墨曲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墨家创办的学堂,自然要传授墨学。墨学为根,实用技术为叶,得让所有学成离去的人都能接受并理解墨家思想,这样他们所学的技能,才能真正造福天下苍生。”

      墨曲点了点头,“从前教授墨家学说,多以说教为主,受教者往往缺乏学习的动力。如今学堂一边传授实用技能,一边讲解墨家学说,定然能激发学子的学习热情,也能提高墨家学说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巨子这一招实在高明。”

      墨凡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了信报,以后别再以‘巨子’相称。我现在只想把学堂办好,实在担不起你的称赞。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这些想法,其实是一位名叫卫国的年轻人告诉我的。”

      “听说了。”墨曲点头应道,“关于他的情况,我们也有所耳闻。在我看来,所谓的‘血剑’与‘法墨双剑’,都不如创办学堂有意义,这实在是提升我华夏子民智慧之良策啊。”

      “是啊。”墨凡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以前教授徒弟,都是一对一的模式,效率不高不说,还总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观念影响,徒弟很难完全学到师傅的技艺。长此以往,华夏的百工技艺不仅无法进步,甚至可能大踏步倒退。如今创办农工学堂,采取一对多的教授模式,师傅授课成为一种职业,自然就不会再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顾虑,定会将毕生技艺悉数传授给学子。与此同时,他们也能有更多精力去创新技术、改进工艺。如此坚持下去,华夏怎能不强大?”

      墨凡自此便住进了学堂,再也没踏入墨家总堂半步。他自己常说,能把学堂办好就已是幸事,哪还有精力顾及其他。他的这份坚持,最终得到了墨家人的理解。随后,他与墨曲带领着百余名工坊子弟,以及马朔带来的一百多位上党学子,一同踏上了创办墨家农工学堂的创业之路。这些学子一边跟着墨家工坊的师傅动手建设属于自己的学院,一边潜心学习百工技艺。

      一年之后,一所能容纳数百名学子、数十位老师的学堂正式建成并投入使用。第一批360名上党、河内等郡的学子学成之后,除了金属冶炼与锻造专业的学子外,其他专业的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学堂担任教授工作,少部分则返回上党、河内和邯郸,投身于相关行业的工作中。而学习金属冶炼和铸造的六十位学子,全都去了邯郸赵家的冶铁与铸造作坊。

      墨柳则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回到墨家总部后,她立刻找到了墨家的男女武道宗师,与他们畅谈了几天几夜,一同探讨如何创建出一套适合女性墨者的防护功法。几天之后,她便入关潜心修炼。数年后,墨家的武道功法有了显著的变化,不仅功力更为强劲,女性武道在修炼过程中,还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对异性的本能防护。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墨霏与墨雨日夜兼程地赶路,可还是比墨凡晚了两天才抵达雍城墨家总堂。得知墨凡住在学堂后,墨霏让墨雨留在总堂,了解作为墨家巨子应当知晓的事务,尽一尽巨子的责任,自己则动身前往学院寻找墨凡。

      见到墨凡的那一刻,墨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位虽已年近七十,却浑身散发着生机与活力的老者,竟然就是几天前还一脸颓废的墨凡。这一刻,墨霏忽然理解了马斯洛关于人类需求的阐释:在墨凡眼中,此刻所做的事情,正是在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是自我实现的终极需求。

      看到墨霏,墨凡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问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确实有件极为重要的事。”墨霏环顾四周,轻声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僻静处细说。这些想法都来自卫国,他本想亲自赶来雍城和你商议,可高都的事脱不开身,便托我来谈。卫国说,你对这件事的态度,将决定墨家的未来,甚至关乎生死存亡。”

      “决定墨家的未来和生死存亡?”墨凡满脸疑惑地看了墨霏一眼,随即带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跨院,让人备了壶茶,又吩咐道:“没有我的召唤,任何人不得踏入这跨院半步。”

      待一切安排妥当,墨凡给墨霏倒了杯茶,问道:“你且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能关乎墨家的生死存亡?”

      墨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问道:“先生可知秦朝的焚书坑儒?”

      “自然知道。”墨凡笑了笑,缓缓说道,“秦皇三十四年,博士淳于越反对推行郡县制,主张依照古制实行分封。丞相李斯驳斥其论,向秦皇进言,建议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秦皇采纳了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凡不属于博士馆私藏的《诗》《书》等,都要限期交出烧毁;有敢谈论《诗》《书》者处死,以古非今者灭族。同时颁布禁令,禁止私学,规定想学法令的人须以官吏为师,这便是焚书。后来又有四百六十余名儒生和方士因言论获罪,被秦皇坑杀。”

      说到这里,墨凡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墨霏的眼睛问道:“你们是担心,创办学堂会引来类似焚书坑儒的祸事?”

      “没错。”墨霏点了点头,说道,“这正是我和墨雨日夜兼程赶来雍城的原因。只是不知你有没有想过,焚书坑儒背后藏着怎样的逻辑?”

      墨凡沉思片刻,望着墨霏苦笑道:“表面看,焚书坑儒是为了防止百姓以古非今、借私学诽谤朝廷,实则是秦皇怕百姓通过诗书获得批判的能力,进而威胁到他的统治。”

      “正是如此。”墨霏再次点头,“墨家向来站在百姓的角度思考社会问题。‘兼相爱,交相利’的主张,体现的是人格平等的社会政治思想,这与统治集团高高在上的自我认知,存在着天然的对立。这也是墨家学说只能扎根民间的根本原因。自夏朝起,最高统治者往往代表着某一群体的利益,与百姓争利是他们的本能,自然不可能接受人格平等的观点。到了本朝,刘彻已不满足于只做权力阶层的代表,他要将权力集团手中的权力,尽数揽到自己手中。墨家学说一直为百姓代言,加之麾下有数万墨者,卫国担心你会借着创办农工学堂的契机,大力弘扬墨家思想——如此一来,必然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引发他们对学堂和墨家的猜忌,恐怕会重蹈焚书坑儒的历史覆辙。你要清楚,当年的焚书坑儒,损害的不仅是儒道两家,更是对华夏其他学说的摧残与打击,是整个社会与文化的倒退。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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