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传奇》文疆

6、元宝山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的把我背在背上。果然还是这样比较舒服。
　　“吸血鬼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海德林.罗格”
　　“什么萝卜。。。。。。，你飞得慢一点，我听不清。。。。。”
　　他猛的翻转身体，让我霎时失去了依靠。刚要惊叫出声，不料，又被他以正面挟入怀中，稳稳的直立在半空中。
　　“我的名字是海德林.罗格，女士。”他俏皮的眨着长长的睫毛，魅惑的红唇轻卷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
　　“哦，罗格先生。。。。。。”猝然的自我介绍，一时让人有些讶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呵——，最好叫我海德林。”他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语气轻柔的好像跳动的鸡尾酒。
　　回到家里，已经四点多了，天很快就会亮起来。寻找地行仙的事只好等到明晚再说。至于三妮太，我早就听说过，在社区不远的村子里，三妮太可是鼎鼎有名的神算子。据说，她百卜百灵，能知人前生后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老太太。关于她的一些奇闻异事，很多人都传颂过，只是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次要去找她，正好也能长点见识。
　　海德林回到家里，执意不到仓储室去。他在我的房间里瞄来瞄去，终于把目光锁在我的单人床上。
　　“这不行，我的床上怎么能睡个大男人哪！”我急忙打消他的主意。
　　“我说过要睡在上面吗？”他轻而易举的掀开床板，下面是两个抽屉状的小隔间，零散的堆着几沓大学时期收到的信件。
　　“啊—哈—，就在这里吧！”
　　“这个格子能装得下你？除非你变成蝙蝠？”我嘲笑的打量了一下他颀长的身材，不禁摇了摇头。
　　“不要戳我的痛处，女士。你应该很清楚，我之所以不能幻化，究竟是拜谁所赐。”他轻描淡写的扬了扬眉毛，我立刻惭愧的低下头去。
　　“你要不存心害我，我也不会让狐爷来治你。。。。。。”
　　“不过是消遣一下，你用得着这样报复我吗？还是你们的祖先说的对：最毒妇人心！”
　　“消遣？吸人血也是消遣吗？”听到他的话，我不由得皱起眉毛质问道。
　　“吸你的血？哼——，我是那么饥不择食吗？宝贝儿，高贵的吸血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的血都会吸的。”他不以为意的对着两个隔间瞅来瞅去。
　　“我的血也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让吸的，你快点安息吧！”我赌气的抓起被单一把丢到他的头上。
　　“真是没礼貌，宝日小姐，您的教养真是让我怀疑。”他啧啧的撇撇嘴，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
　　“再不进去，我就要打开窗帘了！”
　　他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的打通床板下的两个隔间，极不情愿的纵身进去。
　　我总算舒了一口气。可是，还没安静一秒钟，他一会儿嫌脏，一会儿又嫌有味儿，要吃要喝的，比西瓜地里的骷髅头还聒噪！我只好甩上门，不再理他。唉！真是请了一尊佛，我以后还怎么睡呀！一想到下面有个吸血鬼，我所有的神经都绷直了。
　　入夜的时候，他醒过来。静静的站在窗前，一言不发。我担心床板把他给闷坏了，赶忙榨了一杯新鲜的番茄汁端到他跟前。
　　他接过杯子，盯着满满的绛红的番茄汁，兀自凝神。
　　“你不饿吗？”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没有血吗？”他的声音很轻，轻的我几乎没有听见。
　　“医院里有。”
　　“可以买一些吗？”
　　我低下头，略一思忖，转而递给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他果然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苦笑着说道“你要我去偷吗？”
　　“不偷血，就得偷钱。我现在还是我妈的寄生虫呢！去哪弄钱养你这个长期血票啊！”不知怎地，说这种话让我突然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心里隐隐的有些内疚！
　　“你不愿意偷东西，是吗？”
　　“不，我不在乎是什么方式，只是不想被发现。”他平静的望着窗外，神情有说不出的惆怅。
　　“那我们就想办法挣钱吧！”
　　他心不在焉的一笑，不经意似的问道：“你妈妈在干嘛？”
　　“这会儿结账去了吧。”
　　“是吗，我们去元宝村吧！”他一仰头，喝下整杯的番茄汁，带着我匆匆的走到楼下，找了一个僻静的所在，蹲在那儿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便随口问了元宝村的方向，一甩斗篷，裹起我倏的插入茫茫夜空。
　　元宝村外，一群人正点着火把，熙熙攘攘的聚在一起干着什么。我们悄悄地落下来，走上前去跟一个年轻的男子打听三妮太的家。他很爽快的指给我们方向，依照他的指点没走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三妮太的家门口。三妮太会不会欢迎这个红毛绿眼的家伙呢，我心里不禁有些踌躇。
　　“进来吧！”原以为三妮太一定是满头银发的老婆婆，谁知道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耳边带着一对圆润的银耳环，面容说不上慈祥，却让人觉得很安静。
　　“你们找我有事？”她盘坐在炕上，头也不抬的纳着鞋底。旁边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龄，偷偷的瞟了一眼海德林。
　　“我想问问地行仙的事？”我有些怯意的看着她，
　　“嗯？”她讶异的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海德林，继续手中的针线活。“难怪你会问这个，回去吧！这个孽我可造不起。”她的声音颤颤巍巍，被架空了似的，好像小脚女人走在独木桥上。
　　“你不想说？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态度不免让人失望。我站在一边无形中感到了海德林的怒气。抬头看去，果然，脸色冷的吓人。
　　“婆婆，我们绝没有恶意，只是为了。。。。。为了帮一个朋友。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我的这个朋友，他现在很需要地行仙的帮助。婆婆，请您给我们指点一下吧。”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诚心的请求一个人。
　　“你不用说了，神鬼之道一般，阴阳并无二理。你擅自打开天伦，涉身异域，迟早会惹祸上身的。现在临渊勒马，清心肃气，或许还能回归正途。”
　　“婆婆，什么是正途？”
　　“男为男工，女为女业；少思求学，老而息做。。。。。”
　　“婆婆——”我打断她的话，说道：“刚才，您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嗯——，丫头啊，你家本来有很好的基业，不愁吃喝，你要是把心思都用在上学上，将来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到时候，找一处好人家，嫁过去，一样是丰衣足食，安享一生。这样的命，多少人都求不得。听婆婆的话，神鬼之道，敬而远之。不是你该做的，不要做，不是你管的，不要管。”
　　“您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宝日觉得，如果人只是为了热热闹闹的活一辈子，像演戏那样把一生的悲欢离合演给鬼神看，那我情愿去做一棵草，做一个不显眼的道具。我不明白，为什么神鬼可以掌控人的世界，人就不能了解他们的世界。我们真的这么卑微吗？神创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在闲暇时，看一出出的情景剧吗？我不想这样木然的活着，即使飞的再高，取得的成绩再大，也不过是顺应了上天的剧作，和我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依旧是生活在别人的舞台上。再瑰丽的人生也变得毫无意义。我不是个好演员，我只想真实的活着，或者死去。”
　　“唉，做孽哪！我原以为你是无意中冲破了天伦结界，谁知道，你的意念居然会这么强！孩子啊，太过清醒未必是福。人生苦短，何必太过认真？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我心里的想法，别人很难改变，我只求您告诉我地行仙的下落，婆婆，请您指点指点吧！我真的是为了帮助朋友。”
　　海德林的手轻轻的落在我的肩头，我没有看他，是不想让他看到我眼中的酸涩。
　　一旁的小姑娘停下手来，不时的瞅瞅沉思的三妮太。她转过头来，给我一个纯净的微笑，在一低眉的霎那，带走我满腹的阴霾。
　　嘭——，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震的整个屋子都在晃动。
　　“啊？”三妮太突然瞪大眼睛，愕然的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姑娘一脸惊恐的扑进三妮太的怀里，“坏了，坏了，不听我言，必坏我身。。。。。。。。”，她的神情古怪而诡异，接着便涌现出深深的懊悔之情。
　　“需要我帮忙吗？”海德林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我这才发现，刚才一惊之下，我本能的扑入他的怀中。
　　“不，不，不用。。。。。”我窘迫的理理头发，赶忙松开他，把脸转过一边。
　　“也许她需要。”
　　我抬头一看，三妮太的脸色黄如蜡染，豆大的汗滴顺着额头簌簌的落下。
　　“啊——，啊——”，原来这个清秀的小姑娘是个哑巴，她焦急的呼叫着，比划着。
　　我们赶忙上前，三妮太睁着空洞的眼睛，低哑的说道：“我死了，七天以后再下葬。村里人不听我的安排，私自炸毁了唅云镜，白帝之子——太□□，把我告到玄天毂。七天之后就能定案，倘若到时候我回来，便罢了，如果回不来，就直接下葬吧。”
　　“婆婆——”，听着她的遗言，我的眼泪也不禁潸潸的流下来。三妮太转了一下眼珠，看看身边的小姑娘，僵直的抬起手臂，指指她，又指指海德林。
　　海德林沉思了半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对着她说道：“我可以把她安顿好。”
　　“谢了——，地不老儿在元宝山，五月四日，山神洞，大槐树下。。。。。。。”话未说完，三妮太就撒手而去了，小姑娘扑上去，放声痛哭起来。
　　“三妮太，三妮太，不好了。。。。。。”一个30多岁的村里人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一眼看到屋子里的情形，立刻惊的说不出话来。
　　“三妮太，这。。。。。，这。。。。。。”
　　“三妮太死了。”我强忍着滚动的泪珠，把目光投向泣不成声的小姑娘。
　　“死了？唉呀！造孽呀，造孽呀，这帮子犟驴，这下可害出人命了，唉。。。。。”
　　“这是怎么回事？”海德林不解的问道，
　　“啊?”初见海德林，那位大叔不免一怔，转而怯怯的说：“村里要挖井浇地，到处都挖不出水，我就求了三妮太给看看，三妮太最初不肯，后来禁不住我再三央告，这才指了一处地方，还留下话说‘下挖三丈见青石，青石一现泉眼开’，告诉我们挖到青石后，一定不要动工，等她安置之后，再动手。果然，今晚挖到三丈的时候就看到一块上好的青石板，板上面还盘着一条小白蛇。村里的小子们不听我的劝告，几个人一合计，端出把炸药就把板子给炸了。我这不才。。。。。，我这不才。。。。。”他说着说着，眼圈一红，扑簌簌的淌下泪来。
　　我转脸看了看海德林，他一脸的肃穆，不知道心里是在责备，还是在叹息。我把三妮太临走留下的话对这个大叔交代了一番。他半是惊疑半是自责的应承下来，还要率领全村人一块为三妮太祈祷上苍。
　　消息散播的很快，村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赶来，怀揣着几刀烧纸和香烛，自发的跪在三妮太的院子里，虔诚的祈祷着。
　　在这片香烟缭绕的院子里，我和海德林不约而同的站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离开吗？”他问，
　　“还有那个小姑娘呢，怎么办？”，我说
　　“七天之后吧。你们的神祀真麻烦！”他扬起下颌，若有所思的望着深邃的夜空，“不过，还挺有意思。”
　　“什么？”我不解的问，
　　“呵呵，我说的是你。”他长舒了口气，回头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