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传奇》文疆

5、聒噪的骷髅

　　我张开双臂站在一张方凳上，摊开手掌，手背上载着一只苹果，头顶上也放着一只苹果。苹果挂满了伤痕，我的胳膊也酸胀难忍，重的抬不起来。这时，一个轻微的晃动，左手的苹果骨碌碌的落下来，随后，另外两个苹果也紧随着掉到地上。
　　“过来。”那个始作俑者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侧卧在床上。我一边抹着泪花，一边乖乖的蹲到他面前，递上一支笔。他拿起笔，眼皮也不抬，刷刷刷，在我脸上“秀”了几个字，我虽然看不到他写的是什么，却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委屈的眼泪禁不住潸潸的流下来。
　　“不许哭！弄花了我的字，我还要加倍的惩罚你！”他恶狠狠的警告道。
　　５点多钟的时候，剧烈的酸痛让我再也撑不住了，咣当一下，从凳子上跌了下来。带着满身的怨气，我索性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站到了我的跟前。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外面的天一点点的亮起来。过不了多久，彤红的太阳就会跃出地平线。我抹了抹眼泪，偷偷的瞟了他一眼。挺拔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苍白的肤色暗含着清冷的忧郁，他若有所思的注视着窗外，面容平静的让人无法捉摸。
　　“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冷冷的盯了我一眼，默不作声。
　　“你不怕阳光吗？”我不死心的问道，
　　“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愿吗？很快就是你的世界了，你可以任意的惩罚我，就像我惩罚你那样。”
　　我埋下头去，盯着地上伤痕累累的苹果禁不住踌躇起来。
　　光线越来越强，透过薄薄的卷帘，投射到房间里的小床上。他明显的不适起来，率性优雅的卷发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像一朵恣意张扬的菊花披散到肩上，他紧簇着双眉，闭着眼睛，硬生生的站在靠窗的写字台边，倔强的承受着阳光的侵蚀。
　　“我把你藏起来！”不假思索的说出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惊异。
　　“不必了！”
　　“难不成你想化成灰烬？”我有些恼火的质问，
　　“这和你有关系吗？愚蠢的宝贝儿。”他强忍着痛楚，不屑的答道
　　“废话！这是我的屋子，你真想死的话就到外面去，别弄脏了我的房间。”我凶巴巴的冲着他吼道。
　　他扯了一下嘴角，刚要答话，这时，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宝日——，一大早吼什么呢？没一点儿修养，那书都念到哪去了！”咚－咚－，妈妈上楼来了！
　　我眼疾手快，蹭的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扯过一床薄被，蒙到他的身上，不行！被子太小，遮不住！掀起床板，不行！个子太大，塞不进去！我急得手忙脚乱，屋子只有９平米，哪儿都容不下他这个引人注目的大身板儿！愁死我了，真是！眼看老妈就要上来了，一着急，直接把他摁在床沿下，他伏在地上，我卷起一本书，风也似的打开门，一个闪身把老妈堵在门外。
　　“怎么弄得满脸字啊！＠＃￥％……＆×”
　　。。。。。。。。。。。。
　　老妈一顿数落，我唯唯诺诺的当着应声虫，心里期盼着她赶快下楼吧！生怕多耽搁一会儿，屋里的家伙会化成一堆灰烬。
　　千谢万谢！老妈可算下楼去了，我急忙溜进屋里，那个家伙正灰着一张脸，阴沉沉的站在墙角，吓得我心脏险些没有跳出来！
　　“怎么，改变主意了？你有勇气直面阳光，却没有勇气面对我妈？”我嘲笑他刚才的顺从，简直跟一开始判若两人。
　　“没有一个吸血鬼愿意被低贱的人类认识！”他高傲的扬起头，瞟过一丝轻蔑的眼神。
　　“那好吧，你这只高贵的吸血鬼先生，请让我这个低贱的人类把您——”我故意挑衅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着说：“藏起来吧！”
　　他咕哝一声，也许是德语，也许是他的家乡话，我充耳不闻的扯过床上的薄被，一把丢在他的头上，心里暗暗哀叹：国人哪！迂腐的国人，怎么对老外那么好呢？人也就罢了，对鬼也这样，唉。。。。。。，我无奈的拉住他的衣袖，向阁楼的储藏室走去。
　　次日夜晚，刚过２点钟，狐爷就从窗户外爬了进来。我早准备好一根笤帚，伏在床上佯装睡觉。
　　“看你往哪跑！你这个老狐子！”噼里啪啦一阵轮打，虽然没有结结实实的打到，却听见“兹——”一声，老狐子的袍子被我不小心踩到，他急于逃脱，竟生生的给扯裂了。我打开灯，只见狐爷灰头土脸的猫在书柜顶上，猫似的眼睛，怨气冲冲的瞪着我。
　　“败家！败家！竟敢出手打尊神！。。。。。。。”狐爷气急败坏的抖着几根稀拉拉的胡子，
　　“打的就是你，再敢害我，我就拆了你的小庙！”
　　“你你你。。。。。。。”狐爷气的飞毛乍翅，恨不得下来咬我一口。
　　“你好厉害呀！”话音刚落，吸血鬼先生翩然而入。
　　“狐爷，我们谈谈吧。。。。。。。”他轻佻的话音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嗯，本尊就来！”狐爷拿捏着腔调，故作深沉的整整衣服，斜剜了我一眼跳下书柜。
　　今天晚上，两个家伙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一个个装模作样的好像两个政客。
　　“狐爷，想要我做什么？”他不动声色的问，
　　“呵——，听说你的族群在西方一直都让人闻声色变哪！啊？”
　　“这恐怕与狐爷没有什么相干？狐爷还是有话直说吧，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不妨事，不妨事，其实，也没有什么挂碍，你既到了这里，自然少不了认识一下了。”
　　“呵，设计封住我的灵力，又布下层层结界，恐怕不止是认识一下这么简单吧？？”
　　“吸血鬼先生！”忽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惊声问道“你不是西方派来的间谍吧！难道吸血鬼想要ＰＫ玉皇大帝？”
　　“闭嘴，别再给我添乱！”他不耐烦的抿了抿嘴，继续与狐爷的对垒。狐爷冲着我摆出一张鬼脸，嘿嘿的笑道：“你是让八国联军给打怕了吧？玉帝可不是那个老慈禧。”
　　我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唉，既然你都说破了，少不得我也摆活摆活。这事呢，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老人家最近闹了点眼疾，想借贵尊之手，呵呵，讨点药来。”
　　“什么药？”
　　“嗯——，这药吗，是一剂眼泪。”
　　“嗯？”
　　“呵呵，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知恩图报，化去你的封印，从此，我们两无干系，你意下如何？”
　　“好，我替你去找这剂药，但愿阁下能信守承诺。”
　　“你怎么能答应呢，吸血鬼先生！狐爷一肚子坏水，保不准又在算计你呢！”我霍的站起来，正义凛然的说道，
　　“哦？这么说，你还是很有正义感了。。。。。”他略一停顿，转口对狐爷言道：“那就让她和我一块去找吧！”
　　“咳，你这么说，我还当真有些不舍，罢了，看她整天学这些混账书，也没什么长进，你就带她到外面历练历练，顺便也学点尊神重教的礼数。”说完，得意的斜睨了我一眼。
　　“你这个口蜜腹剑，心胸狭隘的老狐狸！你是置我于死地呀。。。。。。”
　　“你说的眼泪是什么人的？这总该告诉我吧。”
　　“去找地行仙。。。。。。”狐爷说着，人已不知去向。
　　“你要走了吗？”看见他凝神伫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好奇的问，
　　“不是我，是我们，宝贝儿！”他绽开一个邪魅的笑容，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好像对待身边的宠物。
　　“走吧——”他一把挟起我，刚要跃窗而去。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要你买的番茄酱？”
　　“白天的时候，你都吃完了。”打横在他的腰间，我艰难的说着每一个字。
　　“你家里没有吗？”
　　“有西红柿。”
　　“我要的是番茄，咳，咳＿——，好吧，西红柿——酱”
　　“没有酱，有榨汁机。。。。。”
　　“去做吧，宝贝儿，动作快点，你妈妈那里相信狐爷一定让她睡得很熟吧。”
　　我恨恨的下楼去，故意摆弄出很大的动静，果然，妈妈睡得太熟了。我不得不在他的紧密监视下，把满满一杯的番茄汁端上楼。
　　“好了，辛苦你了，宝贝儿！烦劳你跟我走一趟吧，我保证，我们的行程一定会很奇妙的。”他的眼睛满是戏谑的光芒，轻轻的皱了皱鼻子，算是吸血鬼优雅的邀请。
　　“不要叫我宝贝儿！吸血鬼先生，否则，你休想让我离开这屋子一步！”
　　“是吗？我倒想看看呢！”他像风一样打着旋转，把我带到半空，倏的穿过窗户，像只燕子一样飞到广袤的夜色中。
　　“你不是没有灵力了吗？”
　　“嗯？你说的是幻化？这是飞行，我的本能，宝贝儿。”他淡淡的答道。
　　“你要到哪儿去找地行仙？”和着呼呼的风声，我大声的和他对话，
　　“很遗憾，我们现在没有目标，你有什么线索吗？”他心不在焉的答道。
　　“哼-，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扔下去！”他双手一紧，冷冷的目光掠过我的头顶。那目光中充满了威胁和阴狠，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还不打算说吗？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缓缓的低语道,卡在腰间的双手也加大了力道，一股生疼立刻传遍了我的神经。
　　“我根本就不知道。。。。。。，逗你。。。的。。。”
　　“混账——”他一把松开手，看着我惊慌失措的向地面坠下，嘴角慢慢含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就在我触到地面之时，他飞身而下，一把拎住我的双脚，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差点就被种到一块长势旺盛的西瓜地里。
　　“我喜欢这儿，说实在的”惊魂甫定之后，我坐在田地中间的瓜棚里，望着夜色中一地妖娆的瓜蔓，心里觉得很畅快。
　　“呆在这儿，我要好好的静一静。”他看上去有些愁闷，不过，我已无暇顾及这些了。神秘的夜晚是如此的令人陶醉，瓜棚外，白色的小花开的那么空灵，在这个只属于它的世界里，每一个花蕾都包裹着酽酽的灵魂。我像聊斋里的书生，恨不得藏起绢扇，去轻叩美人的窗棱。夜色，让平凡化为神奇，在这片空旷的原野上，飘渺的青雾不知笼罩着多少鲜活的秘闻，即使是田塍上的狗尾草，也在守望着岁月轮回沉寂的诗情。
　　带着无限的遐思梦想，我的眼皮渐渐地沉了下来。
　　“蓬蓬乍，乍蓬蓬，耳朵眼儿里一棵葱！”
　　谁在外面说话？扰人清梦。
　　我艰难的抬了抬眼皮，只见对面的吸血鬼先生仍旧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我也顺势放下了眼皮，准备好好的进入梦境。
　　“蓬蓬乍，乍蓬蓬，耳朵眼儿里一棵葱！”
　　真烦人哪！那声音尖细，好像金属摩擦般令人坐卧不宁。
　　“你不去看看吗？”
　　他依旧闭目凝神，对我的提议置之不理。我只得气囊囊的爬起来，循着声音去看个究竟。
　　只见不远处的田埂边上，凸出一个馒头似的东西，白花花的，看上去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头盖骨。上面还长着一撮细长的老鸹草。大概就是这个东西在作怪！我思量了半天，伸手给它培了一抔土，顺便安抚了几句，便转身回到瓜棚。
　　看他仍旧纹丝不动的模样，我特意白了他一眼，钻到瓜棚里面。重新整了整薄薄的稻草，蜷缩着躺在上面。
　　“蓬蓬乍，乍蓬蓬，耳朵眼儿里一棵葱！”
　　刚刚生出点睡意，这个恼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辗转反侧，塞住了耳朵，那声音反而叫的更聒噪了。真是气死人了，我一个骨碌翻身下来，三步两步的走到田埂边，顺手从脚下摸起一块石头，对着它怒气冲冲的砸了下去，只听“啪——”的一声，凸起的骨面立刻碎开了花，我气咻咻的哼了一声，拍拍手，转身又回到棚里。心想，这次再不会聒噪了吧？
　　不料，还未等我彻底躺平，那个声音又出现了。真是噩梦啊！
　　“乍蓬蓬，蓬蓬乍，数怨老子多说话！”
　　咳！对面的家伙一听之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缓缓的睁开眼睛，揶揄似的瞟了我一眼。这下，我的火气更大了，愤愤的跳下棚，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疼死我了！他在上面笑得更加放肆了，我又羞又起的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的来到田埂边。
　　“你阴魂不散的鬼叫什么！”
　　碎骨上的老鸹草轻轻的动了动。
　　“哦？你想让我拔下来？”
　　那草又忙不迭失的动了动。
　　“哼——，要我拔下来也行，不过——，我是有条件的”，我俯下身去，低低的说道“你先告诉我，地行仙在什么地方？”棚子里的冷血雕塑，忽地一下，飞落在我身边，八成是窃听了刚才的谈话，这才两眼放光的凑过来，一脸专注的盯着下面。
　　可惜的是，那根草突然不动了。他瞅瞅我，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这时候才想要我帮忙？哼——，我也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对着那根草兴致阑珊的说道：“不说算了，就让它长着吧！”我一甩手就要离开。
　　“元宝村里三妮太。”
　　“啊？”听到三妮太的名字，我的心里不由得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我们走。”他一把挽起我的手臂就要离开，
　　“等等，葱！葱！”我指指地上的老鸹草，他了然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