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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逢凶 他听到一声 ...

  •   “按来时说好的?抓一个秽就走,不久留。”吴夺手里拢着一把枯枝,一边绕一边说。
      “嗯。”刚答应完这人,一抬头发现元小年已经准备进屋了。

      “不想活了?赶着去送死?”楚昙几步上前,一把薅住元小年的衣领,垂眼问。
      元小年愣了愣,说:“这个客栈里没有秽。”

      “什么意思?”

      于是等吴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人冷冷站在门口,望着屋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边关伞边问:“怎么了?”

      伞关到一半就成了真伞,纸面顺势收合,一声半闷不脆的响声传来。
      楚昙:“秽不在这。”

      吴夺没觉得意外,目光扫一眼缚住客栈的锁链,问:“业障最密处?”
      “你怎么知道?”楚昙问。

      “常……”
      后面那个“识”咽进喉咙,因为他猜某个很要面子的人听了很可能挂不住面子。于是很自然地改了口:“常听滕无回这么教。”
      楚昙:“什么意思?他经常教你?”

      抓伞的手指收紧,吴夺这回明白什么叫编谎很简单,圆谎很麻烦了。
      他想了想,说:“差不多。”

      “你们什么关系?”楚昙又问。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人的眼睛继续扯:“半个爱徒?”
      “……”

      生怕这人继续问下去,于是想办法把锅甩给晦气名字。
      “我是这么认为的,具体的,你可能得找那个晦气名字问去。”甩完心说晦气名字就在你眼前,你问吧。

      掀眼看到那人一声不响地望着自己,喉结极轻地上下滑动着,却没说话。
      片刻才张嘴了:“业障密处怎么去?”元小年只说了在业障最密处,却没说要怎么去。

      “找一下哪里最密,”吴夺说,“然后盯着,走进去就行。”
      他突然有点头疼,原本没想起来这茬,想着找到伞,进屋看到有秽,随便抓一个就行。

      但如果在业障最密处……
      就不一定能抓到了。

      到地方后,吴夺抬手挑开伞,示意楚昙往伞里丢一张金箔。
      纸伞收合,却不见秽。

      “伞借我用用?”楚昙问。
      他说这话时,眼睛仍旧盯着浊相里的业障,之前没细看,也是这会儿才发现业障紧绕又密,从一扇漆黑窗户里探出。

      吴夺:“要伞干什么?”
      “进去。”楚昙说。

      “别了吧,里面的东西挺凶的。”吴夺劝道。
      楚昙说:“没打算让你跟着,你留在外面就行。”

      他声音不高,所以只能半读半听。读完,目光忘了收,依旧落在那处。
      直到察觉这人不高兴了,这才错开眼说:“我今天查了黄历,也挺凶的。”

      “那正好让我进去逢凶化吉。”
      顿了一下,不无讥讽地抬眼朝客栈看去,又说:“大不了秽一起弄死我,我咽气下一秒就回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回听得很清晰,也因为太清晰,反而让他走神了。
      他一直知道底下有个规矩——

      过门封势。
      也知道那个规矩背后的缘由。

      他只是突然在想,那楚昙知道么?为什么要过门?为什么要封势?
      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过门封势是为了那个晦气存在方便下口吃,他就不会天真地觉得……
      自己还能回来。

      吴夺抬起眼,望着早不见人影的雾天浊相,不露声色地咽了下喉咙。
      然后心说恶鬼还是不如修出来的管用,吃完一身煞味不说,还不好吃。

      -

      也是进来才发现,黄纸带少了。
      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是肉眼所见的黑,而是由诸多恶业罪行,交织出来的黑。

      打火机也烫不出一个亮来,只能用黄纸点。

      按理说,他应该知道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才对,但当时就是忘了,只是在想,他不能带着那人一起进来。
      如果没过门的话,带十个吴夺也可以,但他过了门,没把握一定能护得住他。

      就像现在……
      他进来半天了,连路在哪儿都没摸清。

      手指数了数黄纸,只剩三张了。楚昙木着脸,瞎着眼开始乱走,心想怎么没有秽出来迎接?不是想吃他么?

      可能真有不怕死的想来尝一口,也不知过去多久,楚昙竟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发出这阵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却始终准确地跟在他身后。

      这人能看到。

      手里捏出两张黄纸,裹起枯枝缠出手和脚的形状,随手扔在了树后。
      黄纸触地的瞬间,纸就像活了。

      又一个“楚昙”走出树后,引着那人跟上去。
      脚步声朝前行去。

      依旧轻重缓急都在一个调子上,仿佛不着急办正事,只为了唬弄人。
      片刻,脚步声骤然停住。

      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没再跟着前面的“楚昙”,而是缓缓转过脸。
      极黑的眼珠虚颤一下,戾风缠着一根风筝线迎面扫来,他听到一声低笑:“废物成这样?”

      楚昙一只手抓着线,另一只手摸出仅剩的一张黄纸,手不够用,只能把黄纸衔在口中,用腾出来的手去按打火机。嗓音也含糊不清的:“别动,你解脱了我还得去抓别的。”
      打火机“嚓”一声。

      手指把打火机挪到别处夹着,拇指捏着黄纸往前照去——
      火光扑簌簌地熄,正对上那人含着笑的眼睛。

      他垂眸望来,终于开了口:“楚昙,你要杀了我吗?”
      “……”

      最后一点火光消失,四周重新黑下来,楚昙睁着眼,却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布料摩挲的微响,以及一点湿润的呼吸声。

      极短的瞬间里,楚昙在想,吴夺以前从不叫他的名字,只是偶尔笑着叫一声小楚。
      次数很少。

      突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的唇间念出,声音低又轻,带着一点微妙又说不清的温和纵容。

      楚昙依旧睁着眼当瞎子,问:“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伞。”他说。
      楚昙:“……”什么玩意儿?以为这是田间地头?家里人送饭似的,送完就想走?

      懒得喷。但还是没忍住,问:“你死这儿我怎么办?”
      吴夺愣住,问:“什么叫你怎么办?”

      “门在你身上,”楚昙问,“你死这儿我怎么出去?”
      吴夺“噢”一声,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又重复地“噢”一声,然后才说:“我暂时不打算死。”
      “……”

      楚昙睁着一双瞎眼看他,虽然也看不着什么。被看的那个低了低视线,很认真地瞧着人问:“你看不见?来我的伞里?客栈……”
      他抬起脸,仔细辨了辨方向:“稍微有点远,走过去可能要十分钟。”

      “你把伞张开。”楚昙也没拒绝,等他开完伞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能看到?”
      “能,只是不大清楚,比较虚。”

      “哦。”他哦完便没再吭了,听着那人逐渐加快的脚步声,声音很快停止。
      接着又续上一声鬼叫似的开门声,嘎吱——

      伞纸微微张开,吴夺下意识往后看一眼,就见楚昙很不爽地从伞里出来了:“伞给我?”
      “嗯。”
      他顿了一下,又把伞收回来了,说:“我去抓吧?黄纸给你留几张?”

      这人过了门,一进这地方就彻底看不见了。

      “也行。”
      吴夺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自己拎着伞上楼了。

      楼下,楚昙抓着黄纸没点,就几张,舍不得用。
      也就没发现斜侧角落探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

      指尖缓缓朝前探去,却又飞快地被什么东西拽回去一样。
      楼上,吴夺垂眸往楼下看去,笼着虚雾的客栈静悄悄的,那人依旧站在原处,什么也没发生。

      紧接着,三楼几乎同时响起一阵关门封窗声。
      声音密集,但又很快消失。

      “秽在三楼?”楚昙问。
      问了却没听到那人回答,只能听到脚步声直奔三楼而去,眨眼就到三楼,嘎吱几声门响以及翻动房间的声音后,响动骤然停住——

      楚昙皱起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嚓”一声,火光乍现。
      楚昙睁开眼,他看到了……秽此刻就在一楼,就在他面前。他明白了,刚才的响动是秽为了掩人耳目。

      “你们这么冷静,我挺不适应的。”楚昙说。
      手指就近扯了一个秽,转身大步往客栈外面奔去:“但我猜你们不好离开客栈,不然看我来了怎么不出去接一下?”

      身后那群凶秽动也没动,只是目送着他离开客栈,然后……
      笑了?

      纸火熄灭,一声嘶哑的声音透过岁月传来:“不要!不要出去!”
      不是吴夺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

      楚昙一怔,他衔着纸,又点一张。
      光亮摇晃着,他又听到那声熟悉又哑,绝望到了极致的,他自己的声音:“楚昙!回来!”

      他几乎没做思考,转身就想往回奔。
      但已经晚了,门“砰”地一声合拢。

      微光熄弱,楚昙听到那个小秽凑到耳边,嗓音沙哑难听:“熬死你,我们就活了。”
      他动了动眼珠,辨着声音低头,问:“什么意——”声音突然变得杂乱起来,四面八方的。

      楚昙看不到,反而手里那个秽直勾勾盯着客栈。
      下一秒,死死缚住客栈的锁链拔地而起。

      手中抓的秽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手指徒劳地想抓,却抓了个空,楚昙绷紧下颌,快速点了几张黄纸,拇指捏纸朝前一扔,火光飞起,周围瞬间照亮。

      瞳孔颤了一下,楚昙看到无数业障化成的锁链朝他甩来。
      他转身想跑,腰上猛地一紧——

      顺着飘下来的纸火低头望,锁链将他死死缚在原地。
      动弹不得。

      楚昙:“……”
      这把够呛能化吉。

      纸火熄去的前一秒,楚昙看到一把伞破空而来,伞尖缠住锁链想要往回扯——却扛不过积了千年的业障。
      锁链绕伞掀开,仿佛嘲笑。

      业障眨眼成了虚雾,将楚昙笼住。
      沉寂了六百年的浊相顷刻间消失。

      噢。没死。楚昙睁了睁眼,心说搞那么大场面,还以为秽要弄死他呢。
      他垂着眼,抬手抓起那把伞,眼睛闭了一下,睁眼去找吴夺。

      男人疾步走来,蹙着眉问:“相呢?”
      楚昙舔了舔唇,掀起眼说:“在我身体里。”

      “什么?”吴夺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昙倒是挺平静的,道:“秽在改相,改到了我身体里。”
      “你说什么?”

      楚昙瞥他一眼,确定他是听到了,只是不太平静,所以成了复读机。
      他随手把伞合起来,拎着拿在手里,然后才有工夫搭理这人:“你刚才看到我了吗?楚停云。”

      吴夺回过神,说:“只看到一个影子,我当时被秽拖住了,没机会看清。”
      停了一下,略有些迟疑地问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楚昙皱皱眉,不爽地看着人,“你什么表情?我还没死。”
      吴夺“唔”了一声,指指他的眼睛:“你眼睛……”

      “眼睛怎么了?”

      手机开屏解锁,点出照相的界面,对着楚昙照了一张,然后递给他:“你自己看。”
      楚昙抓过手机扫了一眼,只一眼,就把手机扔了——

      照片里的他睁着一双只有黑色眼珠,没有眼白的眼睛。
      扔完觉得不对,又抓起来仔细看了一眼。

      眼珠上缚着漆黑的锁链。

      密集交错。
      难看至极。

      楚昙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转过脸朝着吴夺:“我现在还有吗?”
      看这人的反应,应该还在。

      手指泄愤似的摁了一下眼皮,楚昙气得半天没吭,心里憋着火,又没处发泄,干脆转身往车那边走,嗓音很冷:“叫元小年上车!”

      相早不见了,只能看到元小年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
      ……改相后,肉身进不去。没及时出来的话,就会出现肉身在相外,灵身在相内的情况。

      他头疼。

      上车后,吴夺屈起手指敲了敲窗,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说:“下回,挑个吉日再进相?”
      楚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逢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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