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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在成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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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走后,吴夺转身回到客厅,却发现原来放伞的位置拖出去很长一段五色彩线。
估计是楚昙把伞薅去用了。
于是他很容易就顺着五色彩线找到了那人。
他倚着门,在门口叫了一声楚昙,见人往这边看了,才指指伞,说:“伞没修好,小心点用。”
楚昙记得屋里有一个暗门可以通往后院,他一边找一边说:“嗯,抓完秽就还你。”
吴夺:“先说好,抓一两个可以,抓多不行。”
“怎么不行?”
他走过来:“伞要是又被凶秽撕一回,我不找秽,只找你算账。”
“你要找谁算账?”手里的动作停了,楚昙拎了拎伞,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来。
吴夺:“你。”
楚昙望着他,突然有点想笑,没见过谁敢对着阎王说,我要找你算账。
“你笑什么?”吴夺不明所以地问。
瞧人的目光挪开,楚昙侧头往格门看去,问:“你和底下有渊源,应该知道有一个失踪很久,神憎鬼厌的存在?”
“知道。”吴夺笑起来,“滕无回么?”
“嗯。”
楚昙抬了抬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点头说:“滕无回,是叫这个晦气名字。”
“他差不多够格找我麻烦。”
虽然这人不知把自己“无”哪儿去了,但他是唯一一个连任七任的阎王,数千年的排序沉浮,他始终没下来过,十殿其他几位,始终和他不一样。
眸光微沉,楚昙忽而极轻地笑了下:“也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手指摩挲着手腕,吴夺很感兴趣地问。
“我之前在你家,看到你家供了他,有人供了,家宅附近就算是他的地盘了,”楚昙说,“但他在自己的地盘都吃亏,更别说要找谁的麻烦了。”
说完就想继续找门,又忽然想到一件事,问:“你家为什么供他?”
见楚昙半天没找到格门,吴夺干脆指出书柜格门的位置,指完说:“他也是我们这脉的,很早就在了,这一脉家里都有一张他的供桌,不独我一个。”
“他不是……”
“在成为那个神憎鬼厌的存在之前,”他弯起眼睛,“他是我们这里的。”
楚昙:“在这里就不神憎鬼厌了?”
抵门的手顿了下,回头说:“不是……”
“在这里更是秽恨鬼嫌。”
说完,便动手抵下去,指指门说:“门开了,可以抓了。”
“哦。”
手里的伞张开,楚昙只打算抓一个,伞刚张开,就被伞线缠了手,正要把线捋开,就见院子里那些秽定了定目光,朝他这边望来。
下一秒,满身煞味的秽几乎同时朝这边奔来。
楚昙满脸问号。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些秽连滚带爬地进了伞。
最后一个秽挤进去的同时,伞“啪”地一声关上。
一只苍白的手从伞里探出来,用伞线缠满了伞身,手一缩不见了。
楚昙木了一下,回过头冲那人解释:“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要抓这么多。”
“我看到了。”吴夺抬手拨了下伞线,“秽之前冲你龇獠牙的样子我还没忘,今天突然这样……”
他顿了一下,轻声说:“有点像海啸之前感知到危险的动物?”
“而且你看,秽在封伞……”吴夺拎着五色彩线,示意楚昙仔细看伞线上面的结。
楚昙伸手就要开伞:“抓一个出来问问。”手指刚碰到伞沿,就闻到一股极重的煞味。
紧接着,四周不知从哪甩过来无数条漆黑长锁。近前才发现那些不是锁,而是雾。黑色的雾。
黑雾越来越密,似锁链一般稠密交错,锁链拉扯着,将伞牢牢缚住——
下一秒,伞直接凭空消失在手里。
徒留一根伞线。
楚昙咽了下喉咙,解释:“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要弄丢你的伞。”
“不怪你。”吴夺对上他的眼睛,莫名笑了,笑完说,“找一下就行。”
他随手从一旁的枯树上折下几根枯枝,缠完枯枝,手指熟练地勾线一收。楚昙低头盯着他的手,却没见到有伞回来:“不行?”
手指抓着枯枝伞又试了一次,说:“找不回来,伞被困住了。”
“能通过伞,知道伞在哪么?”
“不能。”吴夺摇摇头,“主人用它,它才有作用,不用它,就只是一把好看一些的伞。”
楚昙默了默,说:“那我明天去找元时行问一下。”
“行叭。”
他出来随手把暗门关上,想了一下,说:“但我估计明天你不用去。”
“为什么?”
“晚上我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叫元小年的一直在瞧你,似乎对你很好奇?”吴夺说,“而且我看他挺贪玩的,没猜错的话,他明天会来找你玩。”
“……”
次日一早。
半辆车缓缓停在元家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白衣宽袍的少年郎。
他清清嗓子,然后假模假样地敲敲门,敲完,直接大剌剌地摇着束冠束起来的长发进来了。
楚昙:“让你进来了?”
“这是元师的家,我以前来得,现在也来得,”元小年笑嘻嘻的,“不用你同意。”
楚昙没话说,撂了吃完的香火瓶子,换了一个问题:“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玩了?”
楚昙睨着人,心说真让吴夺说准了。
“问他也是一样。”吴夺说。
楚昙“嗯”一声,随手把桌上那盘点心推到元小年面前,给完好处才问:“后院的秽不见了,你知道去哪了吗?”
“漱……”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噎住了似的,吴夺倒了一杯水给他:“慢点吃。”
元小年“嘶”了一声,问:“你们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你什么记忆?”
那人倒是很有耐心,听他重复完,元小年恍然大悟,点点头说:“知道,漱……”
依旧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噎住了,这回被噎得直翻白眼。
一时不知他是演的还是真的。
楚昙直接把那盘糕点掀了:“你别吃了。”
“干什么。”元小年缓过气,往嘴里又噎了半块,“哪有给了又收回去的道理。”
两人愣是等他吃完一盘糕点才敢问,元小年用手指抵着下颌:“还能去哪?就那个破地方呗,漱……”
他这回直接被噎得翻过去了。
这就很诡异了。
“有人给他下了禁?”吴夺蹙起眉心,正想过去帮他解开,楚昙已经先他一步过去了。
手抬起来抵上元小年的喉咙,感觉他想往后躲,楚昙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嗓音沉冷:“你别乱动。”
指尖用力一按——
“嘶……痛痛痛!”
“可以说了。”楚昙收回手,说。
元小年长嘶一口气,嘶完,也不记仇,只若有所思地瞧着人,咕哝道:“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目光极轻地瞥一眼楚昙,吴夺问:“你见过他?”
“见过的,”元小年拢起一束头发拿在手里甩着玩,“在漱雪亭,三百年前,我见过他。”
楚昙:“漱雪亭是什么地方?”
“元师织的相,以前关秽的地方,相里都是秽的罪煞业障,身处其中,就像身处业海……”元小年打了个哆嗦,“那是元师为秽造的一个地狱相,也叫罪煞相、煞相,怎么叫都行。”
“你在一个关秽的污浊相里,”眉心微皱,吴夺指指楚昙,“见过他?”
“确定是他?”
“有什么不确定的?只不过……”元小年舔舔唇,朝楚昙那边看去,“他现在看起来老了。”
楚昙:“……”
怎么就老了?
片刻,吴夺揉揉眉心,问:“漱雪亭那个他,也叫楚昙?”
元小年:“好像不叫,叫云什么。”
楚昙一愣:“楚停云?”
“好像是。”
古时候的人家会给孩子起字,越是富贵的人家,起字越早。同辈之间只会叫表字,不叫名。而且表字和名字会存在一些关系,昙是云彩厚密,所以表字停云。
瘦而直的指骨合伞一样合起,声音轻低:“去相里找秽,顺便见一见停云?”
“停什么云,”楚昙不爽地看他一眼,“字是生前用的,你不知道?”
呛完便一把薅起元小年,把他扔进车里:“带路。”
吴夺笑着上了车。上车便随便找了个位置窝起来休息,也不知开了多久,感觉半辆车一直在兜圈子。
睁开眼,看到楚昙在问元小年什么东西,离得远听不清,目光往下扫落。
唇张着动了几下,在问:“你到底认不认路?”
“认!我当然认!”元小年急了,“三百年没来了,熟悉一下路不行?”
楚昙闭了嘴,莫名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回过头,面无表情扫过去,将那人抓了个正着。
“盯哪呢?”楚昙问。
吴夺挪开眼,抱歉地笑了笑。楚昙抬手扣上兜帽,心说也是个糟心的。
正要闭眼继续睡,半辆车猛地一个急刹,一车人被带着朝前栽去。
“我下车看看。”吴夺说。
楚昙闷车上一天,也抬脚下了车。
刚下来,就看到远处有一个亭子。
元小年抱着两只手倚着车门,抬起下颌朝那边指去:怎么样,这不是进来了?”
“不过相里的业障太多,车子不好开,剩下的路,我领你们吧。”他抱着手,甩着长而乌黑的头发朝前走去,“还不是得靠我。”
两人也没和这个小孩计较,抬脚跟了上去。
进来以后,元小年反而比在外面熟悉,带着两人走到一处建筑前。
是客栈。
这里煞气腾腾,黑雾不知从哪钻出,就像缚伞一样,将客栈死死缚住。只有罪业缠身的恶徒才会有那么深的业障。
秽在躲自己的业障。
难怪之前只闻到煞味,没看到罪业缠身现出来的浓脏煞雾。
原来都关在这了。楚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