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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虚笼 他弯弯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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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要怎么进?”楚昙甚至没听过这种相。
吴夺:“只能用虚笼进。”
“虚笼又是什么?”
吴夺说:“上回抓白纸的那个笼子,实笼抓实,虚笼捆虚。”
“虚的灵物?”
楚昙知道有一些灵物是虚的,比如之前那个纸房,烧完留下的那个虚相,就是虚的灵物。比起黄纸、金箔那些有形的灵物,虚的更少见。
“对。”吴夺说,“在你身体里的相也是虚的,用虚笼可以捆出来。”
“我不会用。”楚昙顿了一下,皱眉又问,“元家那个叫元时行的应该会?”
吴夺摇了摇头:“捆相么?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起来,手指握伞合着,说:“不是谁都能学这个,会的人不教,她要怎么无师自通?”
楚昙听出来他什么意思了,问:“你会?”
“你说巧不巧,”他说,“应该还算擅长?”
楚昙默默和他对视着,片刻,动动唇说:“帮我?”
“我要是不帮你,”吴夺认真问,“你怎么办?”
“哦。”楚昙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珠看他,唇角突然扯了下,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笑,“那我可能要带着你一起死了。”
吴夺愣了一下,轻声问:“……什么?”
“你这皮相,”楚昙指指他的身体,“要靠我不是吗?”
他垂睫阖眼,声音很淡:“想想法子?别让我死了。”
说完就靠着椅背休息了,也没留意那人什么表情。
吴夺目不转睛地望着人,忽而笑了。
看人的目光忘了收,有探究、有感兴趣,更多的,是纵容。流转的眸光收回,靠着椅背兀自走了会儿神,然后就发现车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楚昙抬脚进屋,晚上翻黄历发现第二天就挺吉的。
巧的是,一大早起来就看到那人在准备东西。
楚昙凑过去,乌黑眼珠好奇地盯着笼子,没忍住问:“这玩意儿怎么进?”
“得先找到入口,让虚笼找,或者我来。”他抓着笼子抖开。
刹那间,一个虚的轮廓出现——
笼子的轮廓,入口飘出来一点雾,虚的笼条在半空起伏,倒披着的头发一样。
“我来?”吴夺问。
楚昙指了下浮动着的笼条:“让它来不行?”
他弯弯眼睛,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它是虚的灵物,有阻隔的话,不方便找。”
“什么意思?”
“笼条会掀开外套,贴着往里,”吴夺抬起手,慢吞吞地把笼条捋过来,“可能会挺亲密的?”
楚昙木着脸和他对视,问:“你也那么找?”
“不是。”吴夺摇了摇头,“我大概知道位置,指出来让笼条试。”
黑得发亮的眼珠动了下,说:“哦,那你来。”
“好叭。”
他拢着笼条走过来,想了想,又说:“我找的话,没办法像笼条那样准确,找不对就得把笼条抽出来重新楔,可能会有点疼。”
离得近,声音震进空气,微小气流拂过楚昙的耳朵,有点痒。
“废话那么多。”
眼睛里洇出一点笑,他拢过笼条,抵着楚昙的后颈找了找,然后扶着笼条缓缓探入。
片刻,手指抽动笼条,又试了一次。
笼条压着某处,没等人反应过来,尖处猛地刺入。
楚昙脸都白了,他低着头,几根手指在抖,意识有半分钟的空白,然后听到那人的声音:“睁眼。”
楚昙睁开眼,看到已经进来了。
他拧着眉心,目光往边上找去,嘴一张就想骂人,却被吴夺识穿了。
“想骂人?什么恩将仇报的戏码。”
楚昙很不甘心地闭了嘴,扭头看到他似乎没打算收笼,抬眼看去,虚笼模糊不清地笼住虚相。
“不收么?”楚昙问。
“先不收,”吴夺看了一眼虚笼,从伞里摸出一张虚的黄纸,“捆相要从业障深处往外捆,也要大概知道业障怎么来的才行。”
“要先到里面了解一下情况,”他轻声说,“但估计没办法明目张胆地进去。”
“你有办法?”
吴夺:“有。”
“什么?”
他捏着黄纸,纸尖裹着轮廓发虚的纸房,然后借着虚笼挑开一点缝隙,让手里这个虚相探进去。等的间隙解释说:“上次在元照雪家里用的那个法子,用相隔出一个的虚的空间。”
“哦。”
“不过相里还是黑的,”吴夺说,“进去依旧看不见。”
楚昙:“进去再说。”
他抬脚朝前走去,走了一段路后,脚步倏的刹住。业障密处竟然是亮的,只是微弱、虚暗。
幽光从一扇窗户里探出。
是他的房间。
“应该是停云点的?”吴夺猜了猜,“他知道你会回来。”
楚昙转过去:“带姓一起叫能死?”
吴夺“噢”了一声,并不想听:“古时候起字就是为了给人叫的。”
楚昙闷了闷,无法反驳。
客栈大门紧紧关着,但两人是用虚相进来的,直接就能进来。
“业障是从你的房间探出来的,”他声音很低,“先去你的房间?”
楚昙没吭声,侧身往边上那个房间看去。
“怎么了?”
楚昙没理他,仍旧专心听着,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有窗户隔着,里面声音又低,听不真切,他转头问了一句:“房间也能进?”
“能。”吴夺说,“动静小点,别碰里面的东西就行。”
楚昙点点头,眼一阖进屋了。
屋里,一个中年男人蹙眉说:“湖姐,我也没想到他备着这招,他房间我也进不去,客栈一直亮着也不是事儿,怎么办。”
“不管他了,”女人说,“连改相也没把他引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
女人:“别让元家的进来就行,最多只要撑过三个晚上,他再好的修为也扛不住这些业障,本来年纪也不大,就五六百岁,一个小孩儿,当年能吃他一回……”
“如今也能。”
楚昙:“……”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没发现那人也进屋了,就挨在他边上认真听着。听完幽幽说:“那些秽确实吃过你,不仅如此,还想再吃你一回。”
“这么会翻译?”
呛完指了指门口进来的秽,说:“翻译翻译他?”
吴夺想说他也不是随便就愿意读谁的唇,门里那几位知道他耳朵听不清,声音会刻意提高,其他不重要的人或事……
也无所谓听见。
但那个秽确实挺古怪的,附着耳也不知在聊些什么。他蹙蹙眉,不怎么有耐心地扫过去,然后就变了脸色。
“怎么了?”楚昙问。
吴夺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说:“秽知道我们进来了,有几个秽在开……”
“相”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天花板烧起一圈黑色细火。
虚灰抖落,楚昙很快反应过来,抬脚就往外跑。
“湖姐!他俩在屋里!”秽的声音尖利,反应也很快,紧跟着追了出来。
整个客栈瞬间活了,屋门几乎同时打开,诡异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刚一出门,前路就被堵死了,往后退发现后面也堵死了。似乎挺高兴在这地方见到他的,许多秽又露出那种粘稠贪婪的目光。
“路被堵了。”楚昙平静地问,“你有办法吗?”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让他对付行,几十上百个一起围过来,多少有点为难他。
“有。”
伞纸乍然绷张开来,一声闷脆响声后,吴夺抓着楚昙一起进伞,伞纸一合,然后就被从屋里出来的那个女人拎着捂住了。
楚昙:“……”
吴夺:“我本来打算把伞弄到客栈的横梁上,你信吗?”
“元家的,又见面了。”那女人笑吟吟的,拢着伞说,“虚相进来的?还挺厉害的,我防了那么多手,还是让你俩溜进来了。”
楚昙默了默,说:“真把囚笼当你家了?什么叫溜进来,我探监不行?”
“……牙尖嘴利。”
吴夺没忍住笑出声,见他一边拖时间,一边用虚纸裹了几个假的自己。动作飞快,手法娴熟,甚至有时间裹了几个假的他,裹完不爽道:“眼里没活儿?”
虚纸一落地,伞里乌压压全是仿出来的“楚昙”和“吴夺”。
于是等那女人张伞准备捉人时,一下子僵在那儿,就趁着女人愣神的半瞬,伞里探出一只手,重重敲了下伞柄。
伞纸张开一抖,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虚相从伞里奔出来。
满屋子跑。
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依旧笑吟吟的:“我活了一千岁,你这把戏糊弄糊弄小鬼行,唬弄我,太看不起我了吧?”
“楚昙”仰起脸,舔舔唇说:“业障厚密成那样,你们的眼睛也受影响吧?”
又一个“楚昙”续着说:“停云?关下灯?”
话音刚落,那屋子里的光就吹灯拔蜡了。
整个客栈重新被虚又死寂笼罩住。
“楚停云!”
女人的声音变得愤怒,她一愤怒,“楚昙”以及那个真的楚昙就高兴。
“楚昙”和“吴夺”有目的地引走秽,好让正主有时间进那个房间。吴夺知道这人看不见,抓着人往前大步奔去,虚相没什么重量,楚昙觉得他在扯一只气球。
就快要到那个房间时,对面突然冲过来一群凶秽。
回头一看,后路也被堵死了。
伞不知道扔哪儿了,东西又都在伞里,吴夺猛地刹住步子,说:“要不让停云来救一下?他对这里比较熟悉。”
楚昙:“……”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对方真的听见了,房间骤然打开,半透的虚影动作极快,将两人捞进屋里。
凶秽扑上来,几乎触到楚停云的瞬间,本就透明的虚影更加透了。
吴夺拧起眉,下意识抓着楚停云收回屋里,门“砰”的一声关上。
愤怒的啸叫快要刺破虚相。
灯点亮,两人终于看到了元小年嘴里那个很年轻的楚昙——
他穿着一身丹红,长发由一根细木挽住,五官淡极生艳,睫毛垂着,在下方拓出一把小扇子。
他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吴夺想。
楚昙望着楚停云,觉得自己看自己很奇怪,一脸怀疑地问:“你……哪来的?”
“死时心里有挂念,”楚停云抿了抿唇,“留了一点残相。”
“我死过?”楚昙问。
楚停云:“死过。”
他突然着急起来,说:“残相因为挂念存在,我有事想对你说,才留到今……”
“他快要散了,”吴夺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看有没有能用的,勉强能撑半小时。”
楚昙找出一些随身带进来的虚物,见他拨着找了找,然后走过去帮人固相。
男人转身一遮,就看不着楚停云了。
楚昙愣了愣,才发现这人能把以前的自己完全拢住,关键是他也不矮,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要高。
他不爽地挪过去,等人固完相了,这才开口问:“你说的有事想对我说,具体什么事?”
“门。业障。”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