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琥珀色的裂痕 琥珀色的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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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微水镇还浸在薄雾里。冯如意被厨房传来的梆子声惊醒，纱窗外飘来若有若无的焦香。她套上奶奶备好的碎花棉布裙，踩着露水推开房门，看见江妄单腿支在灶台边，正往沸腾的油锅里撒一把花椒。
“醒这么早？”他头也不回，黑色卫衣帽子滑下来，露出后颈蜿蜒的疤痕。冯如意的目光被那道狰狞的纹路吸引，直到他突然转身，手里的漏勺还滴着油，“过来尝尝油温。”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冯如意下意识后退半步。江妄却轻笑一声，用筷子挑起块裹满面糊的蘑菇，“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沙哑，语气玩味而戏谑，放荡不羁的样子流露于举手投足间，不是刻意的耍帅，而是给人带来的感觉。
厨房的烟火气愈发浓烈。若兰系着蓝白格子围裙，正在案板上剁酸菜鱼的配料。锋利的刀刃起落间，泡椒和蒜瓣飞溅，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红光。“阿妄，把昨天晒的干辣椒拿来。”老人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语气缓缓的，像晨阳初升带出来的露水“小意去摆碗筷，今天有你最爱的糖醋里脊。”
冯如意如鲠在喉，时间过去多少年，奶奶还是记得她的饮食爱好，她愣了愣，心里闪过对奶奶无限的爱。
“发什么呆？”江妄突然把糖醋里脊的瓷盘重重放在桌上，酱汁溅出来，在木纹上洇出深色痕迹。他扯过冯如意的手腕，将冰凉的银勺子塞进她掌心，“再不吃就凉了。”
“哎呦，阿妄慢点，规划糯米藕来咯。”若兰出声。
江妄的手指在竹筷上顿了顿。记忆深处，母亲葬礼那天，也是这样飘着桂花香。当时他缩在姥娘怀里哭到窒息，而老人冰凉的手指一下下摸着他的头，说等春天来了就带他去摘槐花。
冯如意望着碗里油亮的肉块，喉咙突然发紧。四年来，她在国际钢琴比赛的舞台上光鲜亮丽，却只能对着营养师准备的蔬菜沙拉吞咽口水。此刻酸甜的香气钻进鼻腔。
冯如意悄悄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移了段距离，与江妄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江妄忽然嗤地笑出了声，眼睛慢慢飘向少女的金发。
“你在躲我?”他带着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冯如意，他语气总是散漫而慵懒，没有一丝温度，笑起来声音冷冷的，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风吹过冯如意的金发，敞开的大门外传来阵阵鸟鸣声，像闹钟一样催人精神起来。
江妄的眼神冷冽而深邃，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冯如意连忙摇头，眼睛看着眼前的菜，筷子抵在嘴边，说话有些含糊：“没有，我有点不习惯。”
江妄忽地上前两步撩开她的金发，冯如意眼睛一偏就与那冷眸对视，她一怔，想躲开，却感觉头皮一阵痛，江妄手上的力大了些，冯如意不情不愿地坐了回来。
“你是准备吃饭还是吃头发？冯如意同学。”他皱着眉，没有感情，全是对她智商的嫌弃，江妄一边说着，一边从她手腕上取下来给冯如意扎了个头发，虽然动作不熟练，扎得头发乱糟糟的，但她算是能好好吃饭了。
冯如意脸上有些绯色，她不语，仍然低着头看着筷子。
若兰坐了下来，见两人都不动筷子，有些疑惑道：“你们不喜欢吃吗？怎么不吃。”
冯如意有些拘谨，还是低着头，小声地说：“客人先吃。”
江妄笑了起来“这是村子，没有城市人那么多规矩。”
说着他一筷子糖醋里脊夹到冯如意的碗里，冯如意有点震惊，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若兰，又看了看江妄。
江妄嬉皮笑脸，说了句：“给你夹你就吃着。”然后他顿了顿，说：“筷子刚拿的。”
冯如意放下顾虑，但也没吃江妄给她夹的那块糖醋里脊，她道了声谢。
冯如意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江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好吃吧？”冯如意点了点头，“嗯，真的很好吃。”江妄笑了笑，“以后想吃就来找我，我给你做。”
冯如意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埋头吃饭，她夹起一块鱼肉，轻轻咬了一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她把所有的菜都吃了一口，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她眼冒金星，开心极了。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但由于在南方时平常严格控制饮食，平日里吃的不多，所以没吃两口她就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奶奶，我吃饱了。”然后看了看若兰。
若兰说：“饿了一天吃这么些就饱了?这怎么行。”
江妄不语，大口吃饭，然后把他的碗和冯如意的一并端到厨房。
“吃饱了就坐着聊会天。”他放完后坐会原位，说了句。
若兰说：“小意，这是阿妄，昨晚送你回来的人，和你年纪一样，你们在学校互相担待着点，记得好好相处哦！”
小老太笑得慈眉善目，一脸真挚地看了看江妄，江妄礼貌地回给她一张笑脸，江妄说：“放心吧若奶奶，学校有我，我一定不会让她受欺负的。”
江妄的眼神冷冽而深邃，嘴角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若兰放心地点了点头，“阿妄，不要每天乱跑，记得去上学，不上学怎么行?”若兰又劝导了一下江妄，江妄乖乖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他真的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人吗？一开始在镇上看不惯谁就要打谁，他看不惯一切比他混的大的人，一切混的大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不怕死似的，他说他烂命一条就是干，于是，从镇上打到县里，从县里打到市里，一路受伤一路打，他受过最严重的伤是左腿骨折，那是他在石家庄受的伤，华强那一片区的人，都跟亡命之徒一样，住着旅馆卖着淫，抢劫犯法的事时有发生，很多黑社在那里享受天堂一般的生活，醉生梦死，凭着几个自以为社会的文身就胡作非为，江妄惹了那里的老大，那人面上笑着不理睬江妄，实际上就是个笑面虎，两面三刀，不明说但暗地里做这些恶心的勾当，让几个手下把在小巷子走路的江妄用黑头套套住，拖到监控死角拳打脚踢，他们恨不得把江妄弄死，就那样江妄硬是一声不吭，后来笑面虎出面把他小腿踩断了，就那样江妄也只是吭了一声，笑面虎把他的头套摘掉，看着他被打得伤痕累累的脸，拽起他的头发，在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笑面虎露出诡谲的笑容，话从牙缝里吐出来：“老子在社会上混这么些年，看到老子脸上的疤没有，老子挨过的刀子比你吃的饭都多，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江妄不服气地吐回去，笑面虎直接翻脸，连装都不装了，一巴掌把江妄扇倒在地，头重重磕在水泥地板上。
江妄一声“我艹你妈！”暴起，一拳招呼向那人，那人小瞧江妄，结结实实挨了江妄一拳，那拳打在那人头一偏，再回头，嘴角有血渍，恶狠狠地盯着江妄，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不想活了是吧，不想活老子亲自送你下去。”笑面虎招呼兄弟们一起冲向江妄，江妄原地站着不动，忍着疼痛站起来，又是重重一拳，笑面虎被拳打在地，捂着心口，献血汩汩而出，笑面虎的手下见这形式，谁都不敢上前，江妄阴沉着脸，缓缓挪步，手下们四散而逃，也不管他们老大如何了，江妄拖骨折的腿，走到笑面虎跟前，一声“我百倍奉还！”后，他拳头雨点似的往笑面虎双腿上招呼，最后，笑面虎双腿粉碎性骨折，江妄的手和胳膊都植入了钢板。那次的事之后，市里各路地皮蛇想和他搞好关系，江妄照单全收。
江妄的可怕，从来都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像冯如意这样的小兔子，相处起来自然是要温柔一点的。
江妄看着冯如意，心里不禁软了下来。他从未对谁这么温柔过，但看着她那张纯真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收敛一些。
聊天过后，江妄看了一眼表，跟若兰说：“奶奶，明天上学让小意叫上我一起走。”
然后就挥挥手，走出了门，在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冯如意，冯如意正帮着若兰收拾碗筷，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嘴唇动了动：“冯如意吗？”就走了，冯如意似有所感，向门外看去却发现那潇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内了。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冯如意望着阳光照射下的小镇，突然明白有些伤口永远无法真正愈合，却会在时光里慢慢结痂，开出带着刺痛的花。就像那盘糖醋里脊，酸甜交织的滋味里，藏着少年最笨拙与心底的凄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琥珀色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