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龙母故里 龙母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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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胶跑道围成的翠色草坪上，羽毛球在暮色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冯如意的脚步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她站在锈迹斑斑的铁丝围栏外，看着两个男生在球场上腾挪跳跃。汗水顺着他们的脖颈滑进衣领，球拍击打羽毛球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在渐暗的天色里奏出充满生命力的韵律。
记忆突然翻涌而上。小学时学校操场上那副摇摇晃晃的羽毛球网，课间十分钟也要攥着球拍冲出去的自己，还有被汗水浸透的校服后背——曾经的她，也怀揣着成为运动员的炽热梦想。直到母亲摸着她纤长的手指叹息："这双手该放在琴键上。"于是那些关于羽毛球的憧憬，都随着琴房的百叶窗一起，被锁进了时光深处。
"卧槽！"一声惊呼划破暮色。冯如意正看得入神，没注意到那颗失控的羽毛球正急速飞来。直到脸颊传来尖锐的刺痛，她才猛然惊醒，指尖触到右脸火辣辣的红痕。作为白化病患者，她本就苍白如纸的皮肤，此刻红印格外刺眼，像是雪地上突兀的朱砂。
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气喘吁吁跑来，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冯如意暴躁的脾气先来了，“你的眼睛长哪里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回荡，惊飞了树梢的麻雀，男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摸了摸鼻尖，又抬头眼神求助另一个男生，他尴尬地笑着，最后看着冯如意说出一句对不起后，又看了冯如意两眼，冯如意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也不好多说什么，咳咳两声，说了句下次小心一点就再无下文。
冯如意看天色渐晚，不想多纠缠什么，事故草草收尾，她急急离去，在漫天夕阳红光的映照和紫云飘飘的衬托下，她的背影像来自于天上的圣洁女神，白裙飘飘，男生忍不住看了两眼她的背影。
故作关心到：“你说她会有事吗?”男生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同伴用球拍敲了敲他肩膀，促狭地笑："是你的心事吧？"
冯如意匆匆赶往公交站，天边的火烧云将候车亭的影子拉得老长。当1路公交车晃晃悠悠驶来，她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口罩上方的眼睛仍带着未褪的愠怒，发丝间还沾着操场的草屑。四年前离开时，这辆车还带着呛人的汽油味，如今换成了新能源车，报站声也从机械女声变成了温柔的普通话。
车窗外，长岗村的轮廓逐渐清晰。这个被称作"龙母故里"的村落，此刻正笼罩在蓝紫色的暮霭中。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乘凉的人少了大半。冯如意提着行李箱下车时，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惊起了墙角的野猫。
村子里静得能听见蟋蟀的鸣叫，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她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记忆中的青砖灰瓦大多已换成了二层小楼，贴着瓷砖的外墙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曾经摆满竹凳的巷口，如今立着"禁止停车"的警示牌，倒是墙头的凌霄花，开得比从前更盛了。
夜色笼罩着村子，微弱的路灯洒下斑驳的光影，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显得格外寂静。
她感到迷茫，这些房子原来是住满了人的，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充满烟火气，现在这里看起来是一排排的平房，实际住户就那么几个，县城的发展不那么高速发达，许多家庭的劳动力为了多挣几个钱选择去市里发展，所谓的去市里发展，也不过是去石家庄的中心地带裕华区长安区这些地方找一个送外卖，餐饮服务或者保洁的活干，和县城工作内容没两样，只是在市里，同样的工作工资却是可以相差两倍。
冯如意凭着所剩无几的记忆在夜色中摸索着，她自初二起就和父母去湖北了，离开这里也就四年，但村子变化还是很大，别提村子了，她自己的变化也很大，她长开了些，脸上褪去稚嫩，一颦一笑都惹人注目，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矮胖的小女孩了，这也导致许多人都不能认得出她，有些记忆也就对不上号了。
村子的变化很大，许多老房子被推倒重建，新建了许多小洋楼。原本熟悉的道路也被拓宽，路边多了许多新的店铺和广告牌。冯如意走在夜色中，发现自己完全认不出路了。
她在夜里徘徊，转过弯时，一阵尖锐的议论声突然传来，她看到村里聚集的大妈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八卦，这群大妈是真正的无所事事，每天转悠在村子里面，转到一起了就聚起来议论别人的事，这些事情离谱至极，她们往往只听信一面之词，剩下的全靠她们的想象去编织和猜测，编得故事能把死得说成活的，好像她们才是事件当事人一样。
三五个大妈聚在路灯下，塑料凳上摆着西瓜皮和瓜子壳。"听说老李家闺女在城里当坐台小姐......""可不是嘛，穿得那叫一个骚......"冯如意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童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指指点点的上学路，被同龄人排斥的课间，还有深夜里蒙在被子里的啜泣。
一开始冯如意也哭闹着解释，后来相同的话听得多了，也就听习惯了，自然无感了，但她不想见到她们，免得夜长梦多，搞得自己心情不好。
她扭头准备换个方向走，却直直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她手扶住头，哎呦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抬头想看到底是什么人撞了她。
她看到那个男生很高，一米九的样子，身上一件白T恤和一条黑色三分裤，露出一截腿毛茂密的双腿，他的脚上穿着蓝色拖鞋，没看清样子，但那男生声音冷冷的：“啧，你是谁？”语气中带着丝探究，不过更多的是冷漠。
冯如意心里有些发毛，她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把手，眼睛警惕地看着前方的男生。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但她仍然感到不安。
冯如意壮着胆，身子有些颤抖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给男生看笑了，他嗤地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冯如意看着他似乎快和黑夜融为一体的漆黑眸子，弱弱地问道：“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
她将手机聊天界面上宋之云发给她的门牌号给男生看，男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开始往前走。
冯如意也不知道男生是不是同意了，就跟着他走，在夜色的笼罩下，冯如意莫名觉得心里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男生走得不算快，但男生有一双大长腿，他迈一步的距离，冯如意需要跑两步才能跟上，而且她还拖着一个大箱子，所以冯如意全程都是小跑跟着才勉强没有跟丢。
忽然男生停住了，冯如意也累得气喘吁吁了，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神情，他指了指眼前的木门，冯如意跑过去道谢，然后敲了敲门。
冯如意在男生身后紧张地看着，有些局促不安，握着行李箱的手由于紧张手心开始出汗。
“奶奶。”冯如意叫了一声，颤抖地声音划破月夜，院子里坐在躺椅上的老人耳朵不好，什么也没听到，冯如意又叫了一声奶奶，老人耳朵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离开躺椅“哎”了一声向木门走去，一阵霹雳咣当的开门闩声过后，冯如意看到了自己四年没见过的奶奶。
她上前抱住自己的奶奶。
奶奶的眼睛有些模糊，但她仍然认出了冯如意。她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抱住如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意，我的乖孙女，你终于回来了！”冯如意也紧紧抱住奶奶，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哎呦小意，回家了就不哭不哭咯。”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捋顺她的头发，抬头看到了站在黑夜里的男生，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男生向她打了个招呼，开口说道：“兰奶奶，我给您孙女带过来了，我走喽。”
冯如意听到后松开了抱着若兰的手，她看了看远处的黑影，还是看不清那人。
若兰笑得一脸灿烂，拉住如意上前两步，对着黑影说：“是阿妄啊，多亏了阿妄了，今天不早了，奶奶什么也没给你准备，改天来找小意玩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若兰说着，掏了掏她的口袋，从口袋掏出两颗坐席带回来的喜糖，她给小意攥在手里一颗，又走上前给男生的手上也塞了一颗。
男生没有拒绝，说了声：“谢谢兰奶奶，改天见。”然后挥了挥手，消失在夜晚里。
小意看了一会，困意便席卷全身，她拉着若兰走进门。
推开木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柴火味。客厅里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奶奶穿着一件蓝色的布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看着奶奶慈祥的笑容冯如意感觉心里暖暖的。
冯如意好久没见若兰，从见到她到现在她都激动得停不下来，她抱着若兰的胳膊撒娇道：“奶奶，好想你哦！”
若兰笑着摸了摸如意的手，看了看全副武装的冯如意，道：“辛苦一天喽，还没吃饭嘞吧?奶奶给你热点菜。”说着就想起身去热菜。
冯如意连忙把奶奶拽回来，说：“奶奶我好困嘞，我先去睡个好觉，明个起来您再忙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龙母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