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石板上的月光 太行山月落 ...
-
盛夏的热风掠过井陉斑驳的青石板路，将老槐树的枝叶摇成细碎的琴音。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小县城，正用独有的韵律，演奏着无人倾听的夏日乐章。暮色如墨，远处层峦叠嶂的太行山渐次浸染成黛青色，银河初显时，点点繁星像好奇的孩童，在天幕上眨着眼睛，俯瞰着世间百态。
在这趟归乡的绿皮列车上，一抹独特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女孩有着一头耀眼的金黄色头发，阳光穿过车窗斜斜洒落，发丝边缘仿佛镀上了层朦胧光晕。她随意地将长发拢在肩头，遮住了她略显淡漠的侧脸。身着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口罩、帽子、眼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热络交谈的乘客们格格不入，仿佛是误入烟火人间的精灵。
车厢内，嘈杂的谈笑声裹挟着泡面的香气弥漫开来。几个相熟的乘客围坐在一起，表面上是家长里短的寒暄，实则话里藏针，暗藏锋芒。头顶的老式风扇吱呀作响，在闷热的空气里搅动出细碎的风。
“春娟呐，我家小子考上什么211嘞，你家涛涛呢？”一位烫着夸张泡面卷的中年大妈扯着破锣嗓子，故意提高音量，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拉扯着身旁妇女的袖子，眼神里满是炫耀。
叫做春娟的妇女扯了扯嘴角，脸上尽力挂出一个微笑，客套道：“呵呵，我家涛涛没你儿子聪明，以后说不定还要叫你儿子老板呢。”
中年大妈好像没有听到语气里的客气似的，还神气地笑了两声：“上学时叫我儿子班长，出社会还要叫我儿子老板，你说这事闹得，哈哈哈！”
“嫁得好还是不如生得好啊春娟，人穷志不穷，我小子可以，涛涛多努力一辈子说不定也能行。”中年大妈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唾沫星子乱飞，有意无意地看向春娟闪着柔光的大金镯子，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火车内只有她一个人的说话声，吵得冯如意头痛，她想要闭目养神，可奈何大妈无情，唾沫更是无情，口水喷到她的头发上，冯如意闻到口臭才反应过来，皱了皱眉撩开头发看了那人一眼。
中年妇女身材臃肿，烫着小丑似的卷发，她要是在鼻子上安个红鼻子出去会被以为是要去玩杂戏的，横眉竖眼，鹰钩鼻指着地下，一双薄唇跟着她也是受尽委屈，既要吃饭，又要喋喋不休。
再看向春娟，春娟没有华丽的装扮，只有腕上的那个看起来□□克的素圈金镯子稍微耀眼一点，她身材纤细，鹅蛋脸，英气眉，丹凤眼的眼睛炯炯有神，鼻梁不算高，细细的，嘴巴始终维持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绝对的美人，脸上有皱纹，但更为美人添了几分岁月的温婉感。
冯如意摘下口罩，从皮质手包掏出香奈儿五号。细密的喷雾在空气中绽开，清甜的柑橘调与苦涩的广藿香迅速驱散异味。车厢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她瞥见春娟手机亮起，《Flower Dance》的旋律如清泉漫过滚烫的铁轨——那是她三年前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奏响的成名曲，此刻却像一记温柔的耳光，重重打在她泛红的耳尖。
听得她有些恍惚，发呆之际，春娟接起电话。
春娟面带笑容，面上是幸福的微笑，看着视频电话那旁的青春少年，说出一句话：“喂，涛涛，到家了吗？”
“妈，你看！”电话那头，少年清朗的声音充满自豪，利落的寸头下，一张明媚的笑脸对着镜头，用力晃动着手中印着清华大学烫金校徽的录取通知书。
中年妇女凑过去瞧了一眼，脸一黑，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中年妇女撇过头去，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一脸不耐烦，气得一句话也说不来，倒也是噤了声。
窗外风景变幻，夕阳已而到了半山腰。
这是她转的第四趟火车了，井陉县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多少人知道，没有多大的存在感，这里是冯如意的老家，这个小县城，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承载着她童年的美好记忆，几年不回来，外面的世界飞速发展，再次踏上这场回家之旅时，冯如意看着飞速闪过的风景越发感到亲切，心中感叹一句：“物是人非非啊，真好。”
冯如意转头看向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手握了握手里的手机，想起此行的原因。
冯如意是世界著名钢琴家，虽然年龄只是17岁，在初中艺考时凭借一首自创歌曲走红网络，歌曲曲调放松，整首曲子听完，能让暴躁的情绪得到安抚，失眠的人听了会感到困意。
维也纳的那次演出，她弹奏的那曲flower dance让演出现场的呼喊声此起彼，尖叫连连，随后再次爆火网络，影响力很大，那场演出让冯如意签约的梦圆集团挣得盆满钵满，十万的现场硬是创造了一千万的收益。
天才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道不尽说不白的心酸。
冯如意别过脸，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倒映出她苍白的脸，金发在昏黄的顶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这曾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标志，如今却成了网络暴力的箭靶。
那些恶毒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白化病炒作怪”“资本包装的傀儡”“根本不会弹琴”……记忆突然闪回那个暴雨夜。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最新热搜是#冯如意假弹实锤#。恶意的评论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每一条都让她喘不过气。
“妈妈，我好难受……”那晚没有星星，冯如意蜷缩在衣柜里，双手护着脑袋，脸埋在双腿之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她的金发上，发出耀眼的光芒，可这缕光，现在正在阴暗的衣柜里，极力地抑制着自己不发出光来。
在暴雨声中，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宋之云紧紧抱住她，“小意，我们回家……小意，我们回家……”
她拍着如意的后背，轻声安慰，听到如意的哭泣声后，又把她抱紧了些。
那一晚过后，冯如意便从湖北的十堰踏上了回乡河北的火车，而如意的妈妈，宋之云打理湖北的家，处理网络的流言蜚语，说是要在她一年后高考完回来。
这次回家之旅，不仅是对家乡的回归，更是对过去的自己和那段青春岁月的思索，以及对未来的思考和探索，她想，这么籍籍无名一辈子，也好。
“叮咚，鹿泉北站，乘客请下车。”
冯如意提起行李箱，跟着乘客门一起下车，她一会被挤到东边，一会被挤到西边，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摇成奶昔了，终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平安下了火车。
她深呼吸一下，又提起米白色行李箱走出车站，“真重啊！”冯如意感叹一句。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时传来列车到站和出发的提示声，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她在车站门口四顾，她想要打辆车，询问几个司机，要么是报价离谱，要么就是无证黑车，她最终还是打开手机下载了个打车软件，在APP上打了一辆车，记住车牌号0523，就息屏在一旁静静等着，她坐在行李箱上，无聊地自转，手上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机。
在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她接到了出租电话，一辆出租也适时出现在她眼前，看了眼车牌号正是0523，她接起电话说了句：“看到了。”径直走向出租，敲了敲车窗，司机打开车门，主动提起她的行李箱，她不想麻烦别人，刚想说不用了，司机就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她的行李箱放好了，如意也不再多说什么，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她先是到了微水镇，这里是井陉的县城，这座因煤矿而生的城，微水像颗明珠坐落于煤炭之上。
冯如意在县城看了一圈，似乎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多大变化，她好像还像小时候一样在微水溜达，曾经的微水，是幼时冯如意最向往的地方，在滞后的山村里，灯红酒绿的县城总是让人心生向往，曾经难以触摸的东西，现在就在眼前，但看遍了大都市的人马声色，再回头看总是差了点意思，人也没了当初的心动了。
微水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小店，有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日用品的，招牌五花八门，有的写着‘正宗老面馒头’，有的写着‘时尚女装’，行人匆匆而过，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提着菜篮。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曾经初中的操场，井陉县实验中学已经迁到了别处，只剩下这处遗址，有意思的是，这个操场仍然开放，400米跑道，草坪，沙坑应有尽有，来往的学生很多，不管是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都爱来这个操场。
她回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有些调皮的学生还会在操场上约架，那时候往往还没开始打架，就先传到了教师和校长的耳朵里，所以大多刚到场就被逮个正着或者就是在学校掐灭苗头，以相互九十度鞠躬道歉结束这场闹剧。
冯如意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在夕阳下奔跑，汗水挥洒跑道，爱美的女生们贴着反光双眼皮贴，在草坪上对着小圆镜用梳子摆弄额前的刘海，青春的气息就是如此，不需要浓妆艳抹，不用妆造，也不需要刻意地去营造些氛围，只要站在那里，说说笑笑，就是一个人的青春。
冯如意不由感叹青春的美好，走进操场的大门，有些中学生们男女关系暧昧，手挽着手，脸颊绯红，动作局促，说话声音小小的，不敢互相看对方。有些学生是走体育这条路的，扔铅球，三级跳，跑步的比比皆是。
冯如意的目光变得迷离，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柔，手指轻轻抚摸着行李箱上的把手，仿佛在触摸着过去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石板上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