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宴》筦琯

2、初识 傍晚时

　　傍晚时分，搬家终于告一段落。阮岁和的房间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床铺好了，书桌上摆着她的绘本和小台灯，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妈妈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爸爸则在客厅组装电视柜。
　　"岁岁，帮妈妈一个忙"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去楼下小超市买一瓶酱油好吗？就在小区门口左边"
　　阮岁和接过妈妈递来的零钱和空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小背包里。妈妈给她穿上外套，再三叮嘱："直接去超市，买了就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阮岁和认真地点头，然后踮起脚尖让妈妈检查她口袋里的门禁卡。
　　走出单元门，阮岁和深吸一口气。傍晚的空气比白天凉爽，带着花草的清香。她按照妈妈的指示，沿着小路向小区门口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散步的老人，他们都对这个独自行走的小女孩投来好奇的目光。
　　超市比想象中要远一些。阮岁和在货架间寻找酱油时，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熟悉的笑声——是下午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个小男孩。他现在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包糖果，和一个高个子男人说着什么。
　　"宴礼，说过多少次了，糖要少吃"男人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从钱包里掏出零钱。
　　"就今天，爸爸！"男孩——宴礼——晃着男人的手臂，"明天开始我一定少吃"
　　阮岁和拿了一瓶酱油，怯生生地排在父子俩后面。小男孩转过身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比她高出半个头，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嗨！"他主动打招呼，"你是新搬来的吗？我从没见过你"
　　阮岁和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害羞，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住几号楼？"男孩继续问道，丝毫不在意她的沉默。
　　"4...402"阮岁和小声回答。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们是对门！我住401！"
　　收银员叫到他们时，男孩主动让阮岁和先结账。她踮起脚尖把酱油和钱放在柜台上，听见男孩在后面说："我叫江宴礼，今年六岁！你呢？"
　　"阮岁和...五岁了"她接过找零和装好的酱油，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岁和...岁和..."江宴礼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味道，"真好听！"
　　阮岁和的脸红了。她匆匆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却听见江宴礼在后面喊："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江宴礼的父亲——那个高个子男人——微笑着向阮岁和点头致意："小朋友，你是新搬来的阮家孩子吧？我们住你们对门"
　　阮岁和点点头，突然想起妈妈说过要有礼貌，于是小声补充道："叔叔好"
　　"真乖"江爸爸拍了拍儿子的头，"宴礼，帮小妹妹拿一下东西"
　　"不用了..."阮岁和刚想拒绝，江宴礼已经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酱油，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我帮你拿！"江宴礼骄傲地宣布，"我可是我们幼儿园力气最大的！"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江爸爸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小朋友在前面。江宴礼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阮岁和则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才会小声回答几句。
　　"你上哪个幼儿园？"
　　"明天要不要来我家玩？"
　　"你喜欢吃糖吗？我有好多..."
　　走到四楼时，阮岁和发现自家的门大开着，妈妈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她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岁岁！我正担心你呢"妈妈快步走过来，然后注意到她身边的父子俩，"这两位是...？"
　　"您好，我们是住对门的江家"江爸爸上前一步，礼貌地自我介绍，"刚才在超市遇到您女儿，就一起回来了"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妈妈接过江宴礼递来的酱油，"我是阮岁和的妈妈，今天刚搬来，还没来得及拜访邻居呢"
　　"没关系，搬家总是很忙的"江爸爸笑着说，"这是我儿子江宴礼，比您女儿大半岁"
　　江宴礼已经迫不及待地插话："阿姨好！我和岁和已经是朋友了！"
　　阮岁和惊讶地抬头看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形容他们的关系。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呢。
　　妈妈显然被逗乐了："是吗？那太好了。岁岁性格比较内向，正担心她在这里没朋友呢"
　　"不会的！"江宴礼拍着胸脯保证，"我会带她认识所有人的！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听我的！"
　　大人们都被他的自信逗笑了。阮岁和躲在妈妈身后，偷偷观察这个活泼得过分的男孩。他的眉毛很浓，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往上挑；他的牙齿很白，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深深的酒窝；他的手指细长，此刻正不安分地扯着自己T恤的下摆。
　　"对了，"江爸爸突然想起什么，"您女儿什么时候的生日？宴礼是5月20日的"
　　"这么巧？"妈妈惊讶地说，"岁和是1月13日的"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5201314..."江爸爸喃喃自语，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这数字组合真有意思"
　　"是啊，像是命中注定的邻居呢"妈妈也笑了，轻轻推了推阮岁和，"岁岁，和江宴礼说谢谢"
　　阮岁和从妈妈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江宴礼大声回应，然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给你！橘子味的，可好吃了！"
　　那是一颗包装鲜艳的硬糖，透明的糖纸上印着橙子的图案。阮岁和犹豫地看向妈妈，得到许可后才伸手接过。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明天见！"江宴礼朝她挥挥手，跟着爸爸进了对面的401室。
　　关上门后，阮岁和迫不及待地拆开糖纸。橘子香甜的气息立刻钻入鼻腔，她把糖果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喜欢吗？"妈妈蹲下来问她。
　　阮岁和用力点头，糖果在嘴里从左腮滚到右腮，鼓起一个小包。
　　"江家父子看起来很友善"爸爸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开封的酱油，"那个小男孩挺活泼的"
　　"是啊，正好和岁岁性格互补"妈妈笑着说，然后注意到什么，"哎呀，岁岁，你耳朵红了"
　　阮岁和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确实热热的。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糖果太甜，还是因为想起了江宴礼明亮的笑容。
　　晚饭后，阮岁和趴在窗台上看星星。新家的天空比原来住的地方要清晰许多，星星也更多更亮。她数到第十七颗时，听见隔壁阳台传来响动。
　　江宴礼穿着睡衣出现在相邻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岁和！"他惊喜地叫道，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你也喜欢看星星吗？"
　　阮岁和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他可能看不清，于是小声回答："嗯..."
　　"我爸爸说，今晚有流星！"江宴礼兴奋地说，然后压低声音，"你想一起看吗？"
　　阮岁和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妈妈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宴礼！该睡觉了！别打扰邻居！"
　　"我在和岁和说话！"江宴礼回头喊道，然后又转向阮岁和，"明天放学后，我带你去看我们小区的秘密基地！"
　　说完，他不情不愿地被妈妈拉了回去，临走前还朝阮岁和做了个鬼脸。
　　阮岁和忍不住笑了。橘子糖的味道还留在舌尖，甜甜的，暖暖的，就像这个陌生城市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她回到床上，抱着兔子玩偶，想着明天要穿哪条裙子去见江宴礼。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像是在见证着什么重要的时刻。
　　这一晚，五岁的阮岁和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梦里有无数的橘子糖，和一个总是笑着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