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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顾 燕荷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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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荷幼儿园的门口挤满了哭闹的孩子和焦虑的家长。阮岁和死死攥着妈妈的衣角,指甲几乎要透过棉质布料掐进掌心。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声像海浪一样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
"岁岁,你看,江宴礼也在那里呢"妈妈蹲下身,指向不远处正兴奋地跟一群男孩打闹的江宴礼。
阮岁和顺着妈妈的手指望去,江宴礼穿着和她一样的浅蓝色园服,胸前别着姓名牌,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几个男孩哈哈大笑。他似乎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去吧,和你的朋友一起"妈妈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阮岁和摇摇头,更用力地抓紧了妈妈的衣角。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吵闹的声音,更不喜欢被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阮阿姨好!"江宴礼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他们面前,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惊人。他的园服领子一边翘着,显然是匆忙中没整理好。
"宴礼真精神"妈妈笑着帮他抚平领子,"今天要麻烦你多照顾岁岁了,她第一次上幼儿园,有点害羞"
江宴礼挺起胸膛,像个小士兵一样保证:"放心吧阿姨!我会一直陪着岁和的!"说完,他转向阮岁和,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给你,吃了就不怕了"
那颗糖的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和三天前他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阮岁和迟疑地松开妈妈的衣角,接过糖果。指尖相触的瞬间,江宴礼突然抓住她的手。
"我们走吧!李老师说要排队进教室了!"
还没等阮岁和反应过来,她就被江宴礼拉着跑向了人群。回头望去,妈妈站在幼儿园门口,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朝她挥手。恐惧感再次涌上来,但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那颗糖果的触感,让她勉强忍住了眼泪。
"排这里!"江宴礼把她拉到一个扎马尾辫的女老师面前,"李老师,这是阮岁和,我邻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老师蹲下来平视阮岁和,温柔地说:"欢迎你,岁和。宴礼从上周五就一直在说你要来呢"
阮岁和惊讶地看向江宴礼,后者正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耳尖微微发红。原来他记得她,还向老师提起过她。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喉咙里的棉花团似乎变小了一些。
"走吧,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座位!"一进教室,江宴礼又拉起她的手,穿过吵吵嚷嚷的小朋友,来到靠窗的两个并排的小椅子前,"我特意请李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起的!"
阮岁和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这是幼儿园允许带的唯一安慰物。江宴礼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的兔子叫什么名字?"他凑过来问,呼吸间有薄荷牙膏的清香。
"...小白"阮岁和小声回答。其实兔子没有名字,但她不想让江宴礼失望。
"小白,你好!"江宴礼郑重其事地跟兔子握了握手,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我是江宴礼,我会保护你和岁和的!"
阮岁和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今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江宴礼看到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脸颊的酒窝深得能盛下一颗豆子。
晨间活动时,李老师让新来的小朋友做自我介绍。轮到阮岁和时,她站在全班面前,感觉双腿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空气似乎凝固了。
"我...我叫阮岁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手心沁出冷汗,黏糊糊的。
"她住在我们家对门!"江宴礼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声音洪亮得让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她的生日是1月13日,最喜欢粉色和兔子!"
李老师忍俊不禁:"宴礼,让岁和自己说好吗?"
江宴礼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但眼睛一直鼓励地看着阮岁和。在他的注视下,阮岁和奇迹般地找回了声音:"我...我喜欢画画..."
"太棒了!"李老师带头鼓掌,"我们班正好缺一个小画家呢!"
回到座位上,阮岁和长舒一口气。江宴礼偷偷从桌子下面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笑脸,旁边写着"你超棒!"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阮岁和却觉得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字。
上午的点心时间,阮岁和终于拆开了那颗橘子糖。甜蜜的柑橘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奇迹般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江宴礼坐在她对面,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周末去动物园的经历,手舞足蹈地模仿大象的叫声,逗得周围的小朋友哈哈大笑。
"岁和,你要不要尝尝我的牛奶?"他突然把自己的小杯子推到她面前,"我还没喝过"
阮岁和摇摇头,她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但江宴礼的善意让她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个小小的热水袋。
户外活动时,阮岁和选择了最安静的沙坑。她喜欢用模具做沙堡,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江宴礼本来在和其他男孩踢足球,看到她一个人坐着,立刻跑了过来。
"我能和你一起玩吗?"他气喘吁吁地问,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阮岁和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江宴礼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动作太大,差点碰倒她刚做好的城堡。
"对不起!"他慌忙用手去扶,结果弄得更糟。沙堡塌了一半,阮岁和却没有生气——要是平时,有人弄坏她的作品,她一定会委屈得想哭。但江宴礼脸上的歉意那么明显,让她不忍心责怪。
"没关系..."她小声说,"可以重新做"
"我帮你!"江宴礼立刻来了精神,拿起一个小桶开始装沙子,"我们要做一个超级大的城堡,带护城河和吊桥那种!"
两人埋头苦干,江宴礼负责运沙子和水,阮岁和负责塑形和装饰。他们的城堡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小朋友围观。江宴礼得意地向每个人介绍:"这是我和岁和一起做的!她是世界上最棒的沙堡建筑师!"
阮岁和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有人为她骄傲的感觉,真好。
午餐时间,阮岁和发现自己的便当盒里多了两颗小番茄——她最讨厌的食物。正发愁怎么处理时,江宴礼探头过来:"你不吃番茄吗?给我吧,我最喜欢了!"
他二话不说就把番茄夹走了,然后把自己便当里的玉子烧分给她:"这个超好吃,我妈妈做的!"
玉子烧确实美味,松软香甜,带着淡淡的高汤味。阮岁和小口小口地吃着,听着江宴礼喋喋不休地讲他养的金鱼如何跳出鱼缸的"惊险故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随着云朵的移动时明时暗。
午睡时,阮岁和躺在小床上,抱着兔子玩偶,怎么也睡不着。陌生的环境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让她感到不安。翻来覆去间,她听到旁边床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岁和,你睡着了吗?"江宴礼压低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
阮岁和轻轻摇头,然后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于是小声回答:"没有..."
"我也睡不着"江宴礼的声音更近了,阮岁和转头看去,发现他已经把床挪得离她近了些,"我妈妈说,数羊可帮以助睡眠。你要试试吗?"
"...怎么数?"
"就是这样..."江宴礼开始用气声数数,每数一个数字就轻轻拍一下床垫,"一只羊,两只羊..."
阮岁和跟着他的节奏,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朦胧中,她感觉有人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春天的风。
下午的美术课上,李老师发给每个小朋友一张白纸和彩色笔,让大家画"我的好朋友"。阮岁和咬着笔帽思考了一会儿,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江宴礼。后者正全神贯注地作画,舌头不自觉地伸出嘴角,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
阮岁和低下头,开始画一个有着浓眉毛和大眼睛的男孩。她画得很认真,连他右脸颊的酒窝和总是翘起来的一撮头发都没落下。画完后,她在角落写上了"江宴礼"三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哇!这是我吗?"江宴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惊讶地看着她的画,"我看起来好酷!"
阮岁和害羞地点点头。江宴礼兴奋地举起自己的画:"看,我画的是你!"
画中的小女孩穿着红裙子,抱着兔子玩偶,站在两扇蓝色的门中间。虽然笔触稚嫩,但神韵抓得很准。最让阮岁和惊讶的是,江宴礼居然记得她第一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裙子。
"我们可以交换吗?"江宴礼期待地问。
阮岁和点点头,小心地把自己的画递给他。江宴礼像接过什么珍宝一样,郑重其事地把画折好,放进胸前的小口袋里,还拍了拍确保安全。
"我会永远珍藏的!"他宣布道,声音大得让全班都转过头来。
放学时,阮妈妈早早等在幼儿园门口。看到女儿牵着江宴礼的手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容,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今天过得怎么样?"妈妈蹲下来拥抱阮岁和。
"很好..."阮岁和轻声回答,然后出乎意料地补充道,"我喜欢幼儿园"
妈妈惊讶地看向江宴礼,后者正得意地挺着胸膛,仿佛这是他的功劳——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如此。
"宴礼,谢谢你照顾岁岁"妈妈真诚地说。
"不用谢!"江宴礼大声回答,"明天我还会继续保护她的!"
江妈妈来接儿子时,两个孩子已经约好了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回家的路上,阮岁和一直紧紧攥着那张交换来的画,而江宴礼则每隔五分钟就要确认一下胸前的画还在不在。
"看来两个孩子相处得很好"江妈妈对阮妈妈说,"宴礼从没对哪个小朋友这么上心过"
"岁岁也是,平时很慢热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受了宴礼"阮妈妈欣慰地说。
当晚,阮岁和把江宴礼的画贴在了床头。临睡前,她发现书包侧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三颗橘子糖,糖纸上还用黑色水笔画了笑脸。她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味弥漫的同时,眼前浮现出江宴礼阳光般的笑容。
从那天起,江宴礼的书包里永远备着橘子糖,而阮岁和则开始收集那些色彩斑斓的糖纸,把它们一张张压平,夹在她最宝贝的图画本里。
幼儿园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江宴礼像他承诺的那样,始终陪伴在阮岁和身边。他带她认识其他小朋友,在她不敢玩滑梯时第一个示范,在她被抢走蜡笔时挺身而出。而阮岁和则教他如何把沙堡做得更坚固,在他冲动时用轻轻拉袖子的方式提醒他,在他午睡踢被子时悄悄帮他盖好。
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就这样在橘子糖的甜香中,建立起旁人无法插足的奇妙友谊。每当有人问起,江宴礼总会搂着阮岁和的肩膀宣布:"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而阮岁和则会轻轻点头,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