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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战唐门 ...

  •   黄昏的雨来得急。
      先是盐垛上腾起一层白雾,接着雨点就砸了下来,细密如盐粒,打在脸上生疼。沈三爷站在盐场最高的瞭望台上,脚下躺着七具尸体。血混着雨水在盐堆上蜿蜒。
      唯一活着的漕帮刀客跪在盐地上,右耳的铜环缺了半片——缺角代表执行过赴死任务。他的刀断成两截,一截插在同伴的胸口,一截握在自己手里。
      “唐老太太今年八十有三了吧?”沈三爷剑尖滴落的血珠在盐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刀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三爷的剑尖顶住刀客:“告诉她,沈某的雪花盐——比她的丧服更白。”剑锋一转,削掉刀客半片耳朵。
      血顺着刀客的脖颈流进衣领,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咬牙盯着沈三爷腰间没缠回去的软剑,突然笑了:“三爷的剑……也染红了。”
      沈三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雨水冲刷下,血丝像活物般在剑刃上蠕动。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黄河畔的那场雨,也是这般大,血也是这般流。

      马车铃声从官道传来时,雨下得更密了。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敷着白粉的脸——扬州盐商方家的管家。他指甲上靛蓝色的染料在雨雾中格外刺眼,那是官府特供盐引的标记。
      “三爷。”管家的声音尖细得像女人,“方老爷问,今年的‘雪花盐’还能不能供?”
      沈三爷没答话,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雨中泛着幽光。缺角处的纹路被雨水浸透,隐约显出半幅地图——黄河十二水寨沉尸处的漩涡标记。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告诉方老爷,盐有的是,就看他敢不敢要。”沈三爷转身走向马车,软剑在盐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车帘落下前,管家最后看了一眼盐场。七具尸体在雨中渐渐僵硬,唯一活着的刀客正踉跄着走向官道,缺了半片的耳环在雨中闪着微光。

      赌坊檐角的铜铃又响了。
      沈三爷站在“快活林”门口,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洼。掌柜的捧着新换的紫砂壶,壶嘴没冒热气——水还没烧开。
      “三爷今日……”掌柜的话没说完就住了口。他看见沈三爷腰间没缠回去的软剑,剑鞘上沾着的盐粒正在雨中慢慢融化。
      沈三爷摸出那枚缺角的翡翠扳指,放在赌桌上。
      “押大。"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扳指值多少钱——不是翡翠的价钱,是它背后那条命的价值。二十年前黄河十二水寨大当家的人头,换来了这枚扳指。
      骰盅揭开,三点血红——小。
      沈三爷笑了。他收起扳指,转身走向雨幕。掌柜的突然发现,扳指缺角处的纹路,和骰子上的红点一模一样。

      盐场的雨下了一夜。
      天亮时,老盐工在盐滩边发现了一具新尸体。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死者的耳朵缺了半片。
      有盐工掰开死者的手,银子掉在盐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盯着银子看了半晌,突然打了个寒战——银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漩涡标记,和二十年前沉在黄河底的那些银子一模一样。
      “要变天了……”盐工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盐粒似的雨丝落进他浑浊的眼睛里。
      远处,一队马车正驶向盐场,车帘上的“唐”字绣得张牙舞爪。
      最后一滴雨落下时,沈三爷的软剑出了鞘。剑光比雪亮,比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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