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同归于尽 ...
-
唐家马车碾过盐滩时,车辕上悬挂的青铜铃铛突然齐声碎裂。八十三个铜片暴雨般射向瞭望台,每片都刻着“唐”字反文——这是唐门追魂帖的最后通牒。
沈三爷的软剑在身前抖出七朵剑花,金属相撞的火星在盐雨中绽放。碎裂的铜片嵌进盐垛,转眼被雨水腐蚀成靛蓝色,与方家管家指甲的颜色如出一辙。
“二十年不见,沈大当家改行晒盐了?”马车里飘出的声音带着陈年药香,紫檀车辕突然裂开十三道暗格,每个格子里都蜷缩着漕帮刀客的断指——正是过去三个月失踪的运盐队护卫。
沈三爷的剑尖垂向盐地。雨水冲刷着扳指缺角,黄河十二水寨的漩涡标记渐渐完整。他突然看清那个始终被盐粒遮盖的位置,正是此刻脚下瞭望台的坐标。
“当年沉尸水寨的三百担官银,原来都化成了雪花盐。”唐老太太的龙头拐杖刺穿车帘。拐杖龙口突然喷出青烟,盐滩上所有沾血的盐粒开始沸腾,七具尸体在蒸汽中缓缓立起,空洞的眼窝里爬出蜈蚣状的血盐结晶。
赌坊掌柜的尖叫从官道传来。他抱着那枚翡翠扳指狂奔,身后追着三颗悬浮的血骰子。当扳指被抛向空中时,缺角处突然射出金光,盐场地下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黄河水寨的闸门……”唐老太太的拐杖第一次出现裂痕。她终于明白扳指不仅是地图,更是启动十二连环水闸的钥匙。二十年前沉尸的漩涡开始逆向旋转,混着血水的盐粒在空中凝聚成三百把盐剑。
方家管家的马车在此时炸成碎片,靛蓝色的盐引在火光中飞舞。这个始终用脂粉遮盖喉结的男人,撕开锦衣露出漕帮刺青——他右耳同样戴着缺角铜环。
“三爷的盐要染红,唐门的盐要染蓝,”管家双手各执半截断刀刺向自己太阳穴,“唯有黄河水,什么颜色都留不住……”
沈三爷的软剑终于缠回腰间。他接住坠落的翡翠扳指,任由三百盐剑穿透身体。血珠溅在沸腾的盐滩上,每一颗都凝成带漩涡纹路的银锭。当唐老太太的龙头拐杖刺穿他胸口时,盐场地下传来闸门开启的轰鸣。
黎明前的盐场突然陷入死寂。
三百把盐剑化作齑粉,唐家马车碎成木屑,翡翠扳指在水闸漩涡中裂成两半。老盐工从盐垛后爬出,发现所有尸体都变成了盐雕——沈三爷的右手保持着掷骰的姿势,唐老太太的拐杖上挂着一串冰棱状的盐引。
方家废墟里,赌坊掌柜颤抖着拼合翡翠扳指。当最后一道裂缝吻合时,盐场方向传来惊天巨响。浑浊的黄河水冲开百年封土,将染血的盐滩尽数吞没。
正午时分,六个蒙面人出现在决堤口。他们耳垂都戴着缺角铜环,手里的盐袋绣着全新标记——半片雪花半朵漩涡。为首的年轻人弯腰捞起一把河水,水中有银锭沉浮。
“原来盐溶于水,就看不见颜色了。”他把河水泼向天空,雨又下了起来。这次落在盐场的,是干净的雨。
欧阳惠林于南京秦淮河畔
2025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