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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2 章 掉马 ...

  •   临近亥时,夜间的寂静被盘安古寺突如的钟声撕开一道口子。

      奚许从发髻间拔出的发簪抵在寻辞的喉结上,寻辞的短刃同时直指奚许的胸口。

      “奚姑娘是在和我赌谁更快吗?”寻辞随意地朝后面扫了眼,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此刻再退一步就是湍急的大江。

      “寻大人。”奚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千里迢迢赶在今日来这盘安古寺不是为了求愿吧。或者说,侯爷是要趁着这祭祀干些什么大事?”

      “你呢,郡主?”寻辞手里的刀逼紧几分。

      两人相互挂着诡异的笑,发簪和短刃都在一寸寸往要害深入。

      寻辞的眼尾压的细长,方才从寺院出来到假扮成奚许影卫的片刻,自己的衣袖里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玉镯,是被塞进袖中的,而且自己侯府的玉佩被偷走。这是想偷梁换柱,一石二鸟,只是这到底是偷的什么梁换的侯府的柱。

      远处的古寺位置渐渐灯火通明,寻辞站的位置能看到西南边的水域有灯火又瞬间熄灭,“今夜的祭祀怕是很热闹啊。你看那片水,不正常。”

      奚许嘴角一勾,笑意生冷,离谱还用这么拙劣打岔的手段。她白了眼慢悠悠侧头望去,倒要看看这手段有多拙劣。

      水域里一片漆黑,奚许微微眯眼,竟然有缭缭薄烟飘在水面,烟呈暗红像是一层快消散的血雾。

      风一过,草叶窸窣作响。两人同时互相看了眼,“你还找帮手杀我?”寻辞问。

      “滚吧,杀你我还需要帮手?”奚许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细微的“沙沙”声越发明显,像有人伏在暗处,压低呼吸,一点点向这边挪近。

      奚许拔开手里的发髻,寻辞手腕旋转短刃刀口倒转回衣袖。寻辞听着声音微微往后退,一时间忘记身后就是河,脚步紧急往边上撤了半步。杂草长势疯狂的地方高低不一,寻辞脚下一空顺带着奚许两人一起滚进河边的芦苇荡。

      “有人!那边!”

      前方的杂草丛:“仔细搜。白玉佛像失窃偷的人如果跑出来肯定没走远,三更半夜能在这地方的不是偷东西的也没干什么好事。”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你和我去芦苇荡那。”为首的人点起火折子,脚步声四散开来。

      奚许一脚踹上压在身上的人,眼里全是嫌弃,“秦游你真是,摔下来还要拉垫背的。”

      “我没……”寻辞支着身子突然停住撑在泥地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眼神往芦苇荡外使使。

      “刚刚的声音不像是他们。”

      “两批人。”奚许细细听着周围动静,姑且忍耐两人现在的造型。

      火折子的亮光一点点靠近,芦苇长势密集微弱的光被朦胧晕开。奚许隐隐约约快要辨出光的位置,发簪在掌心微转,尖锐的一端朝向指尖外,手中的发簪即将破出。寻辞手腕有些撑不住半边身子往右一松,正好挡住奚许视线。

      “你……”

      奚许指尖一滞,发簪的尖端抵在她指节,堪堪停住。瞪了眼前的人一眼,对方额头布满细小的汗珠,右手腕贯穿的疤痕离得近看的格外狰狞得刺目。

      奚许想起几年前初见时。

      对方的右手腕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老郎中摇头叹息:“手筋全断了,拖得太久,这辈子别想再使力。” 当时那郎中还说了句,“这切口全是带着倒钩的刺痕,绝不是寻常兵刃能留下的。”

      “不能杀,他是南燕国的太子少师,裴欲。”寻辞吃力的调整一下姿势,压低声说。

      奚许回过神。往丛中方向看了眼,不能杀那这人就快要过来了:“太子少师还负责抓人?”

      “不负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而且他见过我。”寻辞眉头紧了紧。曾经读书时见过这位少师,虽只带过几节但当时有些矛盾,希望裴欲已经忘了当年秦游的模样。

      风吹过芦苇荡,说话人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刚刚的佛像失窃地方有一枚玉佩。”裴豫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人,但那玉佩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的,都能悄无声息混进寺院把佛像偷走,怎么可能落下自己的玉佩。”一起的下属问。

      “我知道,但那枚玉佩是西凉侯的。”裴豫淡淡地说。

      “西凉侯?秦游?他不是死了吗?这玉会不会是谁捡到的。”

      “不可能。这是他贴身玉佩我当年见过,而且这玉佩是侯府世代传下来的,就算死了如无子嗣也是要带到坟墓里。”裴豫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当年两国交战前夕西凉侯只是失踪,死没死也不一定。”

      “大人,如果真是西凉侯我们怕是打不过他啊。”

      “没事,安国也已经派人来搜查了。”

      火折子的光照过芦苇叶。寻辞猛地扣住奚许的手腕,整个身子俯下去:“抱歉,帮一下。”

      “秦游你……下流。”奚许知道面前的这人肯定不能让裴豫看到脸,但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款式的。寻辞突然凑近的脸有些猝不及防。

      两人呼吸的热气喷了对方一脸,淡定的面色都毫无波澜。

      寻辞恍惚间好似见到了石岗村那个叫临小舟的姑娘。当年完全不熟的两人入了洞房,那夜自己坐在草屋里的烛台边,临小舟攥着衣角坐在床沿,一宿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她的耳朵和脸都是红的,眼睛偷偷看过来又躲开,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敢逗她。现在这人明明就是她可又不是她。

      她单纯会害羞,但她不会。但无论石岗村那时的她是真的还是装的都是死了的好,毕竟不应该出现在生命里的东西就该毁了,当年战乱受伤失忆无意间说的话和动作留下把柄就会后患无穷。

      而且她的真实身份还是安国郡主,王煜燃。

      寻辞心跳渐渐恢复平常,终于给自己洗脑的波澜不惊。

      “裴少师。”

      奚许的目光瞬间偏向声音的位置,眼神里仿佛有无数利剑射出。芦苇荡里安国派人真如裴豫说的到了。

      “夏大人。”裴豫有些意外。

      奚许抬手一把勾住寻辞的脖子,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夏谭青看到自己的脸,今夜的这个祭祀自己不能出现在这。

      “帮我挡住。”奚许飞快地说了句。

      寻辞没预料到奚许不但没踹自己还突然搂上来,没稳住手腕一抖,两个人扎实的砸在一起,原本就半湿的衣服黏黏稠稠贴住,“王煜燃你好歹也得帮我挡着点。”

      芦苇荡里的光彻底照了过来。
      “你们两个什么人?干什么的。”裴豫本来还要上前,看清两人的姿势手里火折子一晃的停住。

      原来他是裴豫,奚许扭头躲开夏谭青,对着裴豫的方向。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谁啊,管爷的事。”寻辞换了音调脸几乎埋在奚许的衣襟处,沉重的喘息声一声喷过一声。

      裴豫的脸色变了,“离寺院不过几里处竟然干这种事,可有一丝廉耻?赶紧走。”

      奚许一愣,没想到裴豫竟然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让他们走。

      寻辞盯着身下的女人,她还在看着裴豫,难道他们俩认识。安国郡主和南燕少师交好?不合适吧。

      “碍事。”寻辞骂骂咧咧一句。刚要起身,两人的衣带和腰扣缠在一起,又摔了回去,原来刚刚就是这么把她带下来的。

      奚许眼看已经成了死结,索性发簪划过衣带,直接割断。

      夏谭青饶有兴致地看了眼裴豫,“别走啊,裴大人这不合适吧。你们几个去追。”

      窜出的几个黑影鬼魅般的融进黑夜。

      “你对这熟不熟,夏谭青的人追过来了。”奚许已经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根本来不及回头。

      “我还想问你呢,这寺庙不是属你们安国地界吗,你没来过?”

      两人在不知道往什么方位的山路上跑。

      “我不进寺庙。”奚许卷起身上的衣裙扎在腰间,早知道今夜还有这么个大动作就不应该穿成这样。

      黑影离的很近,一群穿着黑色软甲的人连面上都覆着面具。奚许堪堪转头看了眼,“是黑旗卫,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那就躲。”

      “快,跳。”

      最终,两人跳进一口枯井,顺着枯井滑入一整片的地方。

      寻辞点燃火折子,惨白的光映出周围的景象,是一条暗道,滑出的位置是间耳室。

      “你和裴豫见过?”寻辞问,看着奚许靠在墙上,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咬在嘴角把长发束成一股又几缕散下。

      “哎,别动。”寻辞自然地帮奚许把落下的几缕头发绑了上去。

      “没有,但好像曾经在哪见过,他那张脸。”奚许微微侧了侧身让他好绑些。“漂亮。”

      “怎么?长得好看的都是曾经见过啊。那郡主的熟人应该不少。”

      奚许懒着理会,“我对长得可以的都印象深刻。”

      寻辞甩手一松,“真是难为你了。”

      “说正事。”奚许转过头,“裴豫放了我们是有目的的吧。他平时是个什么人。”

      “说好听的叫非常谨慎,难听的叫疑神疑鬼唧唧歪歪。”寻辞揉了揉手腕的旧伤处,“他应该没有看到我的脸,所以他不知道是我。只有可能他看到你了,或者身上的什么东西。”

      两人相互扫了眼对方,一个是搞来的巡防兵服写着寻辞名字的腰牌还挂在腰间,一个是普通女子家的衣裙没有一点配饰。

      “我不认识他,又没有交集。或者他认识寻辞,这寻辞是真的存在还是你瞎编出来的?”奚许站久了索性坐地上,刚刚在芦苇荡里起猛了扯到膝盖的旧伤。

      “奚许呢?”

      两人相互白了眼。“要你管。”

      寻辞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嘴角勾起一抹笑:“在傍晚寺院的时候我的玉佩丢了。”

      “我听得到。”奚许想到裴豫夜里说的话,“那位少师也是通过那块玉佩笃定你还活着。这事最直白的看法就是偷玉佛的人想用西凉侯不但活着还来了这次的祭祀来遮掩他的行踪。”

      “郡主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活着的消息并不比祭祀玉佛失窃重要。”寻辞扫了几眼还坐在地上的人,“喂,脑子动起来些,有人不想让我活,但也不想让你安生。”

      “不想让我安生?侯爷何以见得啊。”奚许倚着墙继续低头揉着膝盖,示意对方继续说。

      寻辞漫不经心地双手抱胸:“你派来杀我的影卫向我透露了你是安国郡主,然后就服毒自尽了。他为何非要说出你的身份再自杀。”

      “我派人杀你?是你派人杀我的吧,我根本就没有影卫。”奚许揉膝盖的手一顿。

      “我什么时候派人杀你了?”寻辞手里的火折子一抖。“我都是个死人了,有必要为了杀你还暗中集结侍卫?”

      奚许皱着眉,“我出寺院还没半里地,你的人就来杀我,你的身份也是他告诉我的。和你那边一样,告诉我后他就自杀了。”

      暗道里两人都陷入沉默,奚许盯着地上的砖块缝隙,指使这一切的人是笃定在知道寻辞是西凉侯后自己会杀了他,难道石岗村前的失忆还有没记起来的地方。

      寻辞突然一吹火折子,“别坐着了,有人。”奚许习惯地抬手,寻辞自然地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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