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小渔小渔

3、第 3 章 如果不

　　如果不是李徵的要求，李未不会选择参加这场宴会。

　　他一向讨厌别人用戏谑的眼神看他、揣度他和那位真少爷萧乾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宾客之所以这样猜想，一部分因为利益另一部分则是看戏。

　　谁曾想，李家竟然出现双生子之一被替换这则丑闻。

　　在李未还没出现在宴会上时，众人见萧乾和李家那对母子言笑晏晏，几乎都以为李家重血缘关系放弃了那位不学无术的假少爷，但当李徵带着家少爷出场时，他们又开始动摇。

　　李未不像被人当作猴一样看，和李夫人见过一面说两句话就上楼了。路过萧乾面前时，站在萧乾身边的李知择瞪了李未一眼，本来还想着刺李未两句，却意外看见大哥在盯着李未，于是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不敢说了。

　　等李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时，李夫人才不悦地说道：“你把小未带过来干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欢......”

　　李夫人的话被李徵打断，“他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喜欢都不重要了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介于还在宴会场上，李夫人无奈地把声音压低。她看着大儿子淡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萧乾和李知择交代两句后，直接把李徵拉到楼上去。

　　在场的宾客只当李徵和母亲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毕竟李徵都亲自出面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再去怀疑萧乾不得李家的重视。

　　不过，稍微与李家较好的人都知道，真少爷的双生子哥哥不喜欢那个冒牌货，两人多年水火不相容。故而，李徵已离开就有人巴巴地上前讨好兄弟二人。

　　“知择，你还真是心善，要是我弟弟被一个草包霸占多年身份，早在真相被暴露的那一刻我就把假货赶出去了。”

　　说话的人语言艺术不怎么样，再加上李知择从来就没有把李未赶出去这一想法，那人话音落下那一刻，就被李知择踹了一脚。

　　说到底，李未和李知择在一起生活多年，两人即使面容不相似，但是行事作风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李知择的攻击性看上去就要比李未强得多。

　　“要是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下来！我家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宴会上的人先是静默一瞬，向事件中心三人投射注目礼，在李二少爷再次发飙前，又移开视线，只有被踹了一脚的人的父亲上前为儿子赔罪，即使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谁错谁对，可是在绝对权力的面前，就是他儿子的错。

　　萧乾看完这场闹剧后，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李未。

　　“要是李未能生的话，他们的孩子应该是李知择这样。”

　　李知择与萧乾这对双生子除了在眉眼上有区别，其他的地方几乎是一模一样。萧乾和李徵的眼睛都像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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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徵，你告诉妈妈，你和小未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嗯。”李徵拽了拽领带，从知道李未和萧乾睡了之后他就一直有些不焦躁，“妈......”

　　“啪——”李夫人第一次动手打孩子，没想到打的不是一直不省心的李未，而是成熟稳重的李徵，“李未，他是你的弟弟！哪怕不是亲生的，他也是在你身边长大的！李徵，你告诉我，你这种肮脏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夫人慢慢想起五年前的一些事情。

　　她一直知道李徵偏心李未，哪怕李未犯了天大的错误他都会想方设法把事情压下。但是五年前的李未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李徵直接就把李未赶出海城，让他去一个偏远的小县城里，直到高考之后才被叫回家。回家之后，兄弟两人又像之前一样，甚至更亲密。

　　“妈，李未的户口在他七岁时就被我迁走了。从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不是什么兄弟也不是什么亲人。”

　　“七岁？”李夫人慢慢地站起来，对李徵的话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小未七岁时你就知道他不是我亲生的？”

　　李徵这时候竟然有心思笑，笑容驱散脸上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李夫人觉得，她从来就没有看懂她的大儿子。

　　“你生产后还没回家，我去看过一次，那时候我就知道李未是被人调换后的孩子。”李徵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既然李未曾经选择留在我身边，那么除了死否则别想逃离我。”

　　两人说话的这个房间门没关紧，也没人在意，或许两人都认为这不是什么机密的话题，当门外有人走动时也都没在意。

　　“李徵，你会后悔的。”良久，房间内响起李夫人的声音，像是诅咒又像是预知未来。

　　但李徵的字典中从来都没有“后悔”两字。

　　“下午还有会议，我会顺便把小未也带走。”其实李徵一点也不理解李夫人的做法，当李未的身份还没有被拆穿时，也没看见李夫人对李未多上心，反倒是更偏爱李知择一些。

　　李徵离开谈话的房间后，径直去推开李未的房间。

　　房间的窗帘被紧紧关上，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整洁干净、没有一丝杂乱的房间像是久久没有人居住过。只有中间的床上鼓了一个小包，李徵知道李未现在很不开心。

　　从小到大，李未和李知择就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也常常将鸡毛蒜皮的小事发展为惊天动地的打架。然而每次都是以李未失败被李知择打了一顿落下帷幕。

　　或许是因为血缘亲疏的影响，李夫人几乎都站在李知择那一边，哪怕李未身上被李知择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李未受了伤，家里除了一个偏帮李知择的李夫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他主持公道，便每一次又是愤懑又是伤心得躲到自己的房间去，用被子捂住全身，直到李徵下班回家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届时，李未就会顺势搂住哥哥的脖子，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地告状，“哥哥，李知择他又打我。”

　　兄弟俩闹矛盾的事情李徵当然知道，架是上午打的，管家中午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李徵。

　　“大少爷，小未少爷中午又在房间里躲着不出来，也不吃饭。”一个月，李徵能在中午接到十几通这样的电话。

　　“哥哥，你帮我教训教训李知择，要不然他要把我欺负死了。”李未身体不好，打娘胎里出来就比一般孩子要虚弱些。在李未六七个月时，李徵一度曾想过把孩子换回来，因为李未太麻烦了。

　　“小麻烦精。”李徵心想，他抱着李未下楼，家里的佣人已经在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李徵估量了一下，恰好够他怀里这个小孩吃的。

　　“自己下来吃饭。”李徵说，可环抱住李未身体的手却没抽出，像原来那样坐在椅子上。

　　家里的佣人无一不是有眼力见的，听李徵这么一说，立刻把李未的儿童餐椅拿过来，而这时李未只会紧紧搂住哥哥的脖颈，细声细语地说：“不要，要哥哥抱。”

　　于是李徵便将李未抱在怀里，一勺一勺给小孩喂饭。

　　不知道李未今天哭了多久，这时眼睛红肿，抬头望向李徵时，从眼眶里又掉下一颗泪珠。他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可怜巴巴地问：“哥哥，你会不要我吗？”

　　李徵抽了一张餐巾纸给李未擦嘴，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说:“哥哥不会不要你的。”

　　小麻烦精。

　　知道有人进自己的房间后，李未只是将被子掀开一角，看看来的人是谁。可还没看到来者，就被他握住了手。

　　“小未，跟我回家。”李徵说。

　　在今天之前，李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李未竟然有这么大的耐心，连李未犯下的错都不在乎了。他原以为李未会像之前那样，抱住他向他撒娇，说自己错了。但是，李未只是默不作声的抽出了手，重新缩回被子中。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李徵在长久的缄默中明白了李未的意思。

　　“李未，我们聊聊。”这和李未之前每一次犯错一样，李徵平淡地说。

　　“不要。”李未将被子裹紧一些，他总觉得自己生病了，一见到李徵就开始难受。

　　“李未，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七岁那年说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后悔十七岁那年向李徵坦白自己的爱意还是后悔高考之后爬床？李未想不明白，他那点小脑瓜早就被李徵占的满满的，哪还有地方想别的内容。

　　可是一听到“后悔”两字他就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他还是不敢出去，不敢面对李徵。

　　“既然没有后悔就从被子里出来，和我离开这！”李徵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些生气，可当他看到李未藏在被子底下那张脸时，就什么都原谅了。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李未眼角未干的水珠，柔声问：“怎么了，小未？”

　　“你要和云月小姐结婚了，是吗？”

　　这消息还是昨晚萧乾在床上时告诉他的，萧乾说：没人能受得了李未的脾气，连把他养大的李徵都不要他了。

　　李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伸手将李未从被子里捞出来，等他在床上坐好了之后，又半跪在地上为他穿袜子和鞋。

　　“不会不要你的，小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