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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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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是能说会道的。”
卓氏哼笑了一声,转而,冲下头的陶妈妈又道,“多找些人,将咱们的三小姐好好看顾起来,她话多,塞了她的嘴再拖出去。”
陶妈妈遵下,正欲去执行,便见个小厮打帘儿窜了进来。
“夫人,太子妃来了。”
小厮着急的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又生怕错过上头的吩咐,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又扭头的,慌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卓氏从椅上起身,脸色收紧,“她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却是不敢怠慢,手下平着衣衫,快步就往外走。
还不忘吩咐陶妈妈,“快,把宜儿迎去长荣阁,可不能让她往这来。”
还是慢了一步。
陶妈妈紧着步子出门,却又被堵了回来。
“父亲不在,府门就闭上了,怎么,日子是不过了啊。”
两个内侍打起厚帘推开门,便见太子妃林百宜提裙而入。
她声音清丽,似是埋怨但却是玩笑。
进了门,却见气氛不对,杏眼流转,看向卓氏。
卓氏迎上前,“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说着,身后之人也都纷纷行上礼。
这又接着道,“不知太子妃今日驾到,有失远迎~”
她再仔细的往后头瞧,赶紧低下头,“哎呦,七殿下也在,招呼不周了。”
林百宜不管那些客套,门上巡了一圈蹙上眉,喝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瞧见停放的尸体,头皮紧了一下,迅速又敛下惊色。
卓氏忙扶上她,迎去上坐,”太子妃赎罪,实在不该让您瞧见那些腌臜。只是,今一早,府中出了这档子事,还扯出了卿姐儿,妾身又不得不严加盘查。”
卓氏偏过头,刻意往林万卿身上瞥去目光。
“死了人,该找官府衙门,夫人这般私讯,又是何理。”
七皇子萧缇在后头慢悠悠踱来,漫不经心的说起。
他原也想就在二道门下站会儿,可听卓氏话外蹊跷,便也不顾那些,往里走来。
说话间,这便挡在了卓氏视线前。
卓氏轻轻笑道,”七殿下,事关内宅嫡女的清白,如何也得让我们自己审清楚了才是,那官府没轻没重的,我林家人也不放心啊。”
萧缇欲言,林百宜却抢在了他前头,“七弟,这里你也插不上手,要不先去偏厅歇息会儿。”
林百宜立刻看清这里面的事儿,如何不懂,母亲是有意要收拾林万卿。
说到底,也确实是林府内宅的事。
严格说,她都要回避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外男。
虽然没明说,可谁都能听得出,太子妃话中是在逐客了。
萧缇装作糊涂,神色平和,语气更是淡淡的,“皇嫂~既是命案,那不再是小事。夫人要先审,不如我旁听,日后上了公堂,也能做个人证。”
他一撩袍角顺势坐下,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忽然抬头,看着一旁的林万卿,凑上去问,“这是,审到哪儿了?”
林百宜见势,也不再说什么,冲卓氏轻轻点了下头。
卓氏心下明,这便回话道,“七殿下,殓师已查验了尸体,找到了死因和凶器。”
她让陶妈妈又将凶器呈上,“便是这支玉簪了,那半支还留在卉株身上呢。”
林百宜将她细细的远山眉一舒,淡淡道,“哦,母亲的意思,是说这簪子是三妹妹的?”
转而,又对卓氏道,“母亲,您这只有物证,无以支撑三妹妹是凶手一说。”
“死了的叫卉株,是府上薛姨娘院儿里的丫鬟。只是,薛姨娘现下病着,不好出门再受风,便也没请她来。不过,也遣人去问过了。”
到这儿,卓氏顿下声看向林万卿,她掩下适才的冷漠,抬眼间,换上了怜惜、心疼的眼神。
“薛姨娘说,卉株昨夜匆匆回院儿,似是受了什么惊吓,细问了也不说,只是嘴里提了几次‘三小姐’~”
那怜惜之情,带着阴险和伪善,处处是要把人逼入绝境的厉色。
“这是你的?”
不管旁人说什么,萧缇只想听林万卿一句话。
她温顺的垂下眼睫,“是,也不是。”
“如何说?”
“那是母亲送我的,也确实是属于过我,可后来,被二哥哥抢了去。”
“胡说。”
周姨娘一听,又像被踩了尾巴,“他抢你簪子作何,难道就是为了杀人?再陷害你?”
“是啊,他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陷害我呢。”林万卿委屈,慢慢道,“母亲,您说呢。”
卓氏将此事坐定了九成,却因周姨娘一句话,打回了起点。
她气恼,可又不好发作,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应对这丫头的话。
萧缇忽而心下一动,透过屏风向曲师傅那儿看去。
“你是夫人请来的殓师?”他问。
曲师傅抬手一拜,“小的正是。”
他又问,“做这行多久了?”
“小的在军中做事,已有二十余年。”
“嗯,二十余年,那定然是可靠的。”
是啊,怎么把殓师给忘了。
林万卿心里爽了一下,可又莫名紧张起来。
她虽觉得这是突破口,却也担心,那殓师和卓氏早已串通一气。
萧缇护着太子妃一路从宫中来到林府,进了门,也没得一口茶。
倒也不是挑理儿,只是,嘴上有些发干。
如此,也想着赶紧了结这些事。
他抿了抿嘴,继续刚才的话,“师傅既然查明了死因,也该瞧出了,这伤口的深度。你做这行有二十年了,凭经验,想必对这行凶距离,出手力度,也能判断一二吧。”
还想着,这是一出轻松的活儿,曲师傅也懒得认真去查这么多。
也是倒了霉,遇到个难缠的丫头不说,还撞上了太子妃和七皇子。
他哪儿还敢再不上心,转了身,又去仔细查验一番尸体。
心里有了底,赶紧上前回话。
“小的仔细瞧了伤口,凶手应是在近距离将簪子刺入死者胸口,再看簪子嵌入深度,小的判断,凶手使的劲儿可不小。”
“那你瞧瞧这位三小姐,可是她的力气能伤到了。”
“小的以为,恐不成!胸口深度似是男子的力道。”
萧缇往后依下身,靠向椅背,也不再继续问。
卓氏此时已不再仅仅是气恼,她愤恨,被这几人搅了局。
这后宅之事,哪个经得住细细推敲,哪个又不是糊里糊涂得了结。
卉株的死,卓氏心里自有一副算盘,只是瞧见凶器是那玉簪时,又起了新的念头而已。
这是个让林万卿从林府消失的好机会。
即便事后林兆祈问起,也是有理有据,扯不上她卓氏一点儿关系。
一切进展的也很顺利,可也是没想到,这后面竟有这样的转变。
难道是林万卿命不该绝?
卓氏愤愤不平,更是一千一万个可惜。
至于其他人,没有这么大的期待,也便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了。
尤其是林百宜,很快便舒了面色,一副笑颜悦声道,“这下好了,三妹妹也洗脱了嫌疑。不管真凶是谁,总之,日后不能再为难她了。”
她这一席话也是在为卓氏找台阶。
卓氏听了,哪有不承情的道理,她眼下一动这就转了表情,“今日折腾这番,也总算是给卿姐儿一个清白。诸位放心,这事儿我还会继续查,抓住真凶,定是严惩不贷。”
说着,摆手招来又陶妈妈继续道,“你快快找人为卉株打副棺材,好好入殓,再通知她老子来领尸。”
这会儿做事倒也利索了,两句话,就将此事翻篇儿。
林百宜自然是站在卓氏一头的,见事已平息,起身便吩咐摆驾去长荣阁歇息。
刚还热闹的厅堂,一会儿功夫人尽退去。
萧缇却不急,犹犹豫豫竟晃荡着留在了最后。
林万卿还在缓着劲儿,反应迟慢的定下神色,却见屋里只剩她和萧缇。
“殿下,小女也告退了。”
她屈膝福身,便想着赶紧撤。
要走时,一只手突然被萧缇拽住。
今日这身薄袄是个宽袖的,林万卿一双小手缩在袖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最后,她一直揪着心,两只手也攥在一起握成了拳。
指甲深深扣在手心里,也不自知。
那只被拽起的手还是紧攥着,退了衣袖的遮掩,露出泛白的骨节。
萧缇早就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每每她装得镇定,手下就不自主的颤一下。
即便是现在,她的紧张似乎还停留在指尖,那只柔软白皙的小拳头,怎么能如此倔强。
“你,你没去渊州啊。”
林万卿实在难堪,她扯着别的事,缓和着气氛。
暗暗较着劲儿,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你知道的,还明知故问。”
萧缇箍得更紧,用另一只手掰开她的手掌。
只见掌心扣出许多深浅不一的血印,有些都已破了皮。
“受伤了,又不给我看。”
他还记着校场上的事,她险些摔下马,手都勒出了红印。
“无妨的。”
林万卿这次还是甩开了他。
扭过头,直径就往外走。
萧缇身后追得紧,说话也开始没拘没束起来。
“这次,可是实实在在救了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让管家,给你府上送几坛好酒。”
“算了算,我嘴叼,一般的入不了口,你再换个别的。”
“你......”林万卿可没功夫想他的喜好,不知怎么答,那便换个话题,“你留在京城,难道就没点儿事做嘛。”
“有啊,如今皇兄命我掌管内廷禁卫,也是个正经的官职。”
“那你来我府上闲逛个啥,赶紧去忙吧。”
“我是专程护送皇嫂回娘家小住的,如何是闲逛了。”
萧缇胸脯一挺,那是无比的理直气壮。
林万卿原是脚下生风,生怕慢些甩不掉他,可听他那一番话后,又立刻停住了脚。
她一仰头,对视上萧缇的目光,“什么意思,我姐姐要回府住?”
萧缇点着头,又故弄玄虚的往下弯了身。
林万卿撇头思索,刚好忽略了他的动作,只顾啧啧道,“太子监国,姐姐合该留在他身边,狐......”
她咽下声,将“狐假虎威”四个字,吞进肚里。
而后,继续自语,“这个时候回娘家住,怎么想的。”
猛地又抬起头,狂言道,”太子厌弃她啦~”
萧缇咳了两声,想笑又不该笑,掩下面上的尴尬,直道哎呀,“别瞎猜,没有的事,皇兄担心这两日宫里不太平,便让她回来住两日。再说了,那宜秋宫冷嗖嗖的,宫室又简陋,皇嫂也住不惯。”
“宫里不太平,你还留在这里做甚,赶紧回去看护好皇后、皇妃才是要紧。”
林万卿是三句不离赶他走。
“有皇兄在,没事的。”萧缇乐呵呵并不在意。
林万卿摇头直叹,故作认真,“你也说了,你如今做的是个正经官职,若是皇宫出事,你这个统领能独善其身吗?”
“我......”
“太子监国,他若此时想立威,还会顾及你吗?第一个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你!”
“这......”
“我不善言辞,你自己想想吧。”
“嗯......”
“你嗯什么?”
“嗯,你说的有理。”
萧缇十分满意的笑起,弯眼中满是宠溺。
看似温润的长相,以为是个持稳性子,没想到,突然发出两声爽朗的笑。
府里因为出了人命案,又被看顾的严实,这一路竟也没瞧见个人影。
他笑任他笑,也没什么人瞧见。
除了后头隔了老远距离跟着的隋妈妈和玉芙外。
林万卿看不清他为何笑,自顾哈着手,缓缓凉气。
忽而又想起先头的话,问了句,“宫中为何事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