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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暮春苑准备了夜宵。
      林万卿吃得爽,又学着吾日三省吾身的精神,琢磨了许久邬砚话中各意,到了后半夜这才睡下。

      一早,那两个凶婆子回来了。
      见小姐还未起身,便抹着丧脸开始在院里唱起双黄。
      声洪而徐缓,听着似万般自责,实则句句在挑主子的理儿。
      外头闹腾得欢,屋里哪儿还能能再继续睡下去。
      林万卿蹬腿起身,两排小牙咬得都快碎了。

      洗脸梳头,一气呵成,才吃了几口饭,又听那婆子不休的唠叨起:“今日还要三小姐将《女诫》再读一遍。”
      林万卿登时没了胃口。
      在江南规训时,都没像现在这般烦躁。
      可也不能明着和她们对干,否则,又是更无止尽的说教。

      她好语气的应下,俩婆子这才像打了胜仗似的得意退出门。
      被夫人称之为难驯服的三小姐,在她们手底下乖顺的像小兔,如此,哪儿能不得意、不自满。

      “小姐,可是出大事了。”
      玉芙每次见那俩婆子在,都自觉躲得远远的,等人走了,这才敢钻进屋里说话。
      林万卿正无精打采,见她进来,这才稍稍有了些神清。
      “卉株死了。”
      又听死了人,还是个不认识的,她眼一眯,疑惑起。

      “是,薛姨娘院儿里的那个?”
      站在一旁的隋妈妈,惊地张起嘴,“昨夜见着的?”

      林万卿想起昨夜的情景,可并不美好。
      再说那女子,也只记住她娇喘的模样,正经长什么样,还真没印象。

      她放下筷子,又看向玉芙,直问,“在哪儿死的。”
      玉芙道,“是,跨院假山下。”
      还真是巧了。

      林万卿倒吸一口气,想了会儿,交代道,“都记好,昨夜的事儿谁都不许说,咱什么都没瞧着。”
      隋妈妈给她递上帕子,又低声问,“小姐以为,卉株的死跟昨夜的事有关。”
      她缓缓摇了下头。
      这些哪能算得到,只是心底不安罢了。

      “怎么死的?”
      她突然反应最重要的事还没问,声下一沉又道。
      玉芙拍着脑门,也才跟着想起,“这没多会儿的功夫,底下传什么的都有了。有说是石头砸了头,有说被人抹了脖,还有人说,是被挖了心。”
      最后一个死法听着就瘆人,不觉浑身发怵。

      林万卿从饭桌前起身,往一旁的罗汉床上坐去,“老爷不过出趟远门,府中就出了人命,牧叔想清闲会儿都不行啊。”
      “管家去乡下庄子收年货去了,昨个下午就走了。”玉芙回道,“怎么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
      隋妈妈也说,“是啊,眼瞅着就快到岁旦,上个月府里就开始忙活。那大大小小的采买可是不容易,还要应付老家那些亲戚,早早备下的碎银估摸过两日也要往北边儿运了。”

      正说着人命,这又扯到岁旦。
      林万卿侧头看向玉芙,闪了下眼,她会意,硬拉着隋妈妈往一旁去。

      也是没说多少话,院外一阵热闹起,听出来,是两个婆子的聒噪声。
      “呦,陶妈妈您怎么亲自来啦。”
      “是呀,有什么吩咐,派人传个话儿就成。”
      “三小姐刚用完膳,歇息会儿,就要用功了。”
      “......”

      俩人那般殷勤劲儿,真真是见了叫人恶心,听了叫人生恶。
      林万卿隔着道门,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跳下罗汉床,催着隋妈妈赶紧将外头的“贵客”迎进来。

      “三小姐歇着呢~”
      陶妈妈进门福了身,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婆子,一个个肃着面,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林万卿走到几人面前,见这阵仗缓缓笑起,“陶妈妈带着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是明知故问。

      可既然问了,陶妈妈不免再费些口舌,解释一番......
      “如此,夫人请三小姐去前厅,有事相问。”
      林万卿做着惊状,又长眉簇拥焦虑起,“府里死了人,上报官府才是,我一闺阁女子如何插得了手。再说了,母亲要过问人命案,是不是也不合规矩。”
      “合不合规矩,三小姐也说了不算,既然请您去,自然是与您有关。”
      陶妈妈眼角下移,两侧的婆子似得了令,这就走上前。

      不去不行,这是要动粗啊,林万卿心道不好,只能先服个软。
      “那陶妈妈等我片刻。”
      她话音刚落,婆子也停住了脚,又相互看了看,这才退下。
      “我去换件衣裳,瞧着天儿像是又要起风了。”

      隋妈妈陪她进了里屋,紧张的搓起手,“如何是好,管家如今也不在......”
      说话声音小得,只感觉耳边有团气呼出吸进。
      林万卿按了下她的手,又缓声道,“无妨~给我换那件素色的薄袄吧。”
      隋妈妈稳下心,这便去拿衣裳。

      “三小姐,要不要奴婢们去帮忙。”
      陶妈妈在外头催促起。
      片刻,林万卿从屏风后转出,也不再停留,跟着几人出了门。

      前厅中,卓氏已坐在上首。
      周姨娘也在,她懒懒地依在圈椅里,嘴上掩着帕子,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母亲。”
      林万卿向上作了礼,又向周姨娘打了招呼。
      卓氏微微阖眼应下,让她也同坐了,这才说话。
      “府里出了事,非同小可,又因发生在内宅,我们得先问明白喽,才好让官府来拿人。”

      要不要惊动官府还不是她卓氏的一句话。
      不过,权贵家里死个奴婢,自行处理的也不在少数。

      “夫人,可查出什么眉目?您叫妾身来,是为何意呀。”
      周姨娘过来时,发了一路的牢骚,死人这种晦气的事,她可不想沾边。
      在卓氏面前她不敢有什么怨念,可也懒得做什么好脸色敷衍。
      卓氏这次对她倒是温和,淡淡笑起,“让你来不为别的,且在一旁瞧着,做个见证。”
      周姨娘立刻扯出个笑脸,想着没自己的事,便又懒懒的往圈椅一瘫。

      这边,卓氏已让陶妈妈又去请了什么人。
      接着道,“一会儿来的这位曲师傅,曾在军中做殓师二十余年,最是擅长验尸,也是我卓家最信任的人。由他来操手,定不会出错。”

      动作倒是挺快,尸体都已验明。
      林万卿心下琢磨,想着那卓氏是要私了这件事了。

      不等片刻,曲师傅请了进来,一起入门的还有那具早已凉透的尸身。
      一人一尸,皆停在二道门外,与里头的女眷隔着一座花鸟绣面的漆木折屏。

      “哎呦,真晦气,怎好摆在厅里。”
      周姨娘只瞧着个影儿,便心忌的别过头,帕子挡在眼前,是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
      “都没了气儿的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卓氏不以为然,招手让殓师上前,“曲师傅,今日劳烦了,您说说吧,她是怎么死的。”

      天寒,曲师傅也不嫌冷,一身粗布衣,袖子捋的老高,露出两节小臂。
      他是军中讨活的,没这么多约束,怎么舒服怎么来,也都习惯了。

      曲师傅又近些,上拜道,“夫人,经小的验尸,死者左胸遭利器刺破,正中心脉,不过,却没有立刻而死,最后因失血过多而亡。断气儿时间推断在寅时左右,可夜里气温低,不排除更早遇害的可能。”
      他说着,从一侧斜挎的布兜中掏出个包着白布的东西,“这是插在死者身上的凶器,请夫人过目。”
      陶妈妈用方木盘接过“凶器”,呈上桌前又将白布撩开。

      “都给她们瞧瞧。”
      卓氏眼都不抬,这东西,她是早见过的。
      周姨娘意思一下,只瞥了眼,便摆手让拿开。
      送去林万卿跟前时,又特意多放了会儿。

      “卿姐儿,瞧清楚了。”
      卓氏目光放向远处,语气变得严肃起,“认一认,是不是你的簪子。”

      周姨娘还懒着,一听这话打了个哆嗦坐起身。
      心里直后悔,刚刚怎么没多看几眼那“凶器”。

      玉簪正是昨夜被林千季抢走的那支。
      虽然被折断了一半,但林万卿还是能认得出。

      她也假模假式的认真分辨了会儿,陡然一惊,忧声道,“倒是不假,可如何成了凶器。”
      “不知是什么时候丢的,被谁捡去、拿去,女儿也说不准了。”
      她一副无辜,却也没说出实情。

      卓氏哼声,“巧言令色~证据就摆在眼前了,你也别想着摆脱干系。老实交代,我还能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帮帮你。”
      “母女”二字说出口,林万卿不觉苦笑一下。

      这场命案背后的主谋,不管是林千季,还是卓氏,目标都只是她。
      不过,用一条人命来构陷,也太过残忍。

      “母亲,您就凭一支簪子给女儿定罪啊,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吗?”
      此时,林万卿没有帮手。
      她能做的,一是撇清关系拖延时间,二是等管家林牧回府。
      可是,要等两三日,卓氏又不是傻子,也不会拖这么久。
      “母亲,要不还是报官吧,这件事诸多蹊跷,也不是验了尸就能了事的。”
      为今之计,搬出官家或许还能缓缓。

      “堂堂相府,内宅死了奴婢,传出去,是要让外头的人笑话我这夫人无用,还是要让他们指着后脊梁骂我教女无方。”
      卓氏言辞犀利,直接斩断官家这条路。
      她又猛地拍起桌子,“林万卿,昨日你私自出府,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也定然是要查的。谁知道是不是勾结了外人,欲做图谋府宅之事。又是不是那叫卉株的奴婢夜里瞧见了什么端倪,平白被你杀人灭了口。”

      “母亲,您诬陷女儿杀人便罢了,如何还扣这么大的罪名在女儿身上。”
      林万卿性急的站起身,抚着胸口,平下气。
      这是不给自己留活路啊,那谁也别好过了。
      她想着,局势如此,不如再搅浑些,既是撕破了脸,那也便不怕再得罪人。

      “周姨娘,如今,我也瞒不下去了。”
      她忽而将目光投向对面瞧热闹的女人,委屈着,道,“昨夜,我是见过那奴婢,不过,瞧见的却是她和二哥哥在一起......行媾合之事。且这簪子,最后被二哥哥抢去了。”
      一听还有自己儿子的事儿,周姨娘登时坐不住了。

      “卿姐儿,话不能乱说!”
      她歪歪斜斜的身子猛然从椅子上弹跳起,“她,一个奴婢,千季如何能和她......再说了,我儿哪能缺你一支簪子,怎会抢你的。你这就是攀污。”
      “种种事,叫二哥哥出来细问便知。”
      林万卿语气坚定,可不像是扯谎,周姨娘瞧见,却是拿不准了。
      接着,又听她道,“我要问母亲了,这叫卉株的到底是哪儿院子的奴婢,出了人命这样大的事,主子也不出来吱个声,难不成是想瞒下什么?”

      卓氏不急,仍旧稳稳的坐着,只是眉目间的神情越来越沉。
      她默声不语,更显得整个厅堂肃厉悚然。

      下头站的曲师傅,已是浑身不自在。
      他是全场唯一的外男,也是头一次见识内宅这样的阵仗。

      他将头压低,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刮连到。
      瞧形势,那姑娘也不是省油的,在她口齿下,保不齐又要将自己编排成个什么样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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