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你的眼泪陪我过冬》阿奇

24、第 24 章

　　圣诞节大姐放了我一天的假。
　　我走在天安门广场上，阳光很淡，风很轻，我的心情很平静。
　　二零零四年即将过去，我一个人在北京过的很好，我发信息给所有的朋友，包括一直存在我手机里的天岂的号码。
　　可是我没有收到一个人的回信，一小时过去了，二小时过去，很多个小时过去了，我逛遍了周围所有可以逛的地方，看完了三本枯燥无味的小说，对着天空照了一大堆无人的照片，甚至在肯德鸡吃完了一个家庭套餐，我看着始终沉默着的手机，直到天暗下来。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明明你站在一大群人的当中，却无人看得见你，无人感知你的悲伤，无人明白你的痛楚，你就像个在旷野中独行的旅者，前途茫茫，可是又停不下脚步，因你不能回头。
　　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
　　被所有人抛弃。
　　被所有人遗忘。
　　在我最需要有个人陪在身边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快快乐乐过着节日的时候。
　　真的很想笑。
　　我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街上穿行，看天空的烟火，看行人的愉悦，看自己的落漠，然后我看见阿慧。
　　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看到这样的阿慧。
　　酒红色的波浪长发夹着几丝亚麻色，红色束身低领的长裙在冬天显得格外的单薄，红艳到滴血的唇，闪着光亮的眼影，左手挎着个夸张的紫色大包，右手挎着一个肥胖的男人。
　　她正从一家KTV包厢出来，笑魇如花。
　　她没有看见我从我身边走过，又也许她已记不的我了，而我看着她走过的身影，闻到一股腐朽的香味，“阿慧。”我低喃，真的是阿慧。
　　“阿慧。”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阿慧望过来，仅仅只是望过来，她上了停在路边的轿车，在我眼帘中慢慢的消失。
　　我抬头看她出来的KTV，叫阳光之岛，我走了进去。
　　百坪米的房间，透明的玻璃，六张长长的椅子，五六十个各色的女人，或坐或卧，表情一式的漠然，几个男人穿行其中，对着自己相中的女人勾勾手指，那个女人就挽着他的手走了出去，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起阿慧望过来的眼神，她认的我，而她不想认的我。
　　“小妹妹，不要站在这里，很威胁的哦。”一个女人用尖尖的指甲刮过我的脸颊，我拉住她的手，“你认不认识阿慧。”
　　“阿慧。”她的眉头皱起来，“你是她什么人？”
　　我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阿慧真的是在这里，在这里……
　　“你的脸色很难看，这样吧，你开个房间，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看着她浓妆下的笑容，没有温情的劝说，只有世故的了然。
　　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我看着她翘起长长的腿，点燃一根烟，“要么？”
　　我摇头，“阿慧。”我只说两个字。
　　她笑笑，庸懒地喝着红酒，“阿慧是在三年前来这里的，不过她很少说起她的事，几乎都是独来独往，只是听说她好象被一个男人骗光了钱，还把她卖到这里来。”
　　“然后呢？”
　　“一开始她又哭又闹，还逃跑过好几次，”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你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吗？他的外号叫希特勒，而阿慧就是他手中的犹太人，他让七个男人在一个晚上□□阿慧直到天明，你是女人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滋味，那天之后阿慧就死了心了，对了，你是她的什么人？”
　　“这是个法治社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涌上心头的愤怒为的是什么。
　　“哈哈哈……”她抱着肚子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到眼泪泛滥，“法治，社会，小妹妹你从哪里出来的，还法治社会。”
　　“你呢？”我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空洞的眼神。
　　“我？我十三岁就在这里，你也许不知道比起成熟的女人，男人更喜欢什么都不懂的童女玩起来更带劲。”
　　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啊。
　　“他们还是人吗？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他们拍了很多我压在男人身下的TV，你觉得我还有脸到别的地方去吗？更何况你不知道这里老板的厉害，走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可是，”
　　“你在为我流泪吗？”她的手伸过来，“十年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流泪的滋味了，你为什么要为我流泪？你觉得我可怜？还是你觉得我堕落？”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我说不出话。
　　“无论什么样的侮辱习惯就好，小妹妹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来，如果你找阿慧到这个地方找她。”她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地址，交给我。
　　“为什么告诉我？”这应该是她心里最大的痛，为什么要告诉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因为你很想我的妹妹。”她喝完手中的酒，“她一直不愿见我，觉得我给家里丢脸了。”
　　“可是这又不是你自愿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你说的，因为我也是一个女人。”
　　“傻瓜，很晚了，快回去吧，你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你吧。”
　　走出阳光之岛，我回头看里面的金壁辉煌，看里面的男男女女，弄不清世界的真实。

　　一个星期之后，我第一次对大姐撒谎，抽了个空来到了阿慧住的地方，很破旧的四合院，很破旧的一间石房。
　　我在门外徘徊很久，我拿不准该对阿慧说什么，也许说什么对她来说都是种伤害，可是我又不能就这么离去。
　　门没有预警地开了，阿慧穿着件宽大的睡衣蓬头垢面睡眼朦胧地出来，“一大清早站别人家外干什么，想偷东西啊？”
　　“阿慧。”我用老家话叫她。
　　阿慧的动作有一刻凝固，她动作慢的仿佛在拍慢动作，“你是谁？”
　　“是我，王旭丹啊。”
　　时间仿佛停住了。
　　好久好久，她才看我，“王旭丹？”
　　“阿慧。”
　　走进她的家，很乱，很小，很暗，很臭。
　　我想起一首打油诗，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蟑螂，低头是老鼠。
　　“啤酒要吗？别的没有。”
　　“阿慧，你过的好吗？”
　　“哈哈哈，王旭丹，你怎么到现在还只会问这些废话，你觉得我过的好不好？”她坐到床上，打开一瓶啤酒。
　　“阿慧，是谁骗你的？”
　　“这个重要吗？”
　　“阿慧，离开那个地方。”
　　“王旭丹你别这么可笑好不好，只会让我觉得你很愚蠢。”
　　“阿慧，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如果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阿慧，别放弃自己。”
　　“不送。”
　　“阿慧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不必，我很忙。”
　　在门缝里我看见阿慧不再年青的脸，二十四岁，她过早苍桑。
　　而这样的对话，也不在我的预料中，这样的阿慧，让我不知所措。

　　张柱守在门外，我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商店。
　　“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了。”大姐夫说。
　　“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
　　“阿丹，今天我就是来向你告别的，你不必躲我，可是我要告诉你我爱你，爱的始终只有你一个，我对不起小玲，但更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对你是不会变心的。”
　　“你想怎么证明？”
　　“只要你没有结婚，我会一直等下去，等你愿意原谅我，我的电话从这刻起就不会再变了，你如果原谅我，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给我打电话，或发个信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恨他，虽然我很气他，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张柱，你不必为我等，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愿意停下来。”
　　“有你这句话，就算让我现在死去我也愿意。”
　　张柱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他，他发了个信息，只有三个字，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