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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二零零四年,三月十三日,我去了北京。
      北京跟想象中的差别不大,四处可见古旧的四合院,掺杂着高楼大厦与纵横的马路,是个又现代又守旧的城市。
      我记的那天天很蓝,天上有很多白云,街上到处都是穿着大红大紫的人,鲜亮的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也记的那天我从火车站出来按大姐跟我说的路线找到了大姐在新街口开的华鑫服饰,然后我还没跨进大门,听到声响的大姐抬起头对我说,你头发太长了剪掉吧。
      我看着自己长到腰间的发,想起天岂对我说女人还是长发的温柔漂亮,点点头,在理发师的手中看着自己的发一截一截地落在地上,明明没有声音,我却听到一声悲鸣。
      二姐结婚后,跟二姐夫去了新疆,北京就留下了一直在等待着一个男人的大姐与怀着一身伤的我。
      北京的生活平淡的没有一丝特殊的回忆,每天九点钟上班,九点钟下班,单调的两点路线,重复的日子像水一样安静。
      于是我渐渐忘记了过去的点滴,于是我渐渐想不起我曾有过一段夜夜流泪的记忆,于是那些以为刻骨铭心的痛淡的看不出任何痕迹,于是我习惯了北京的空气北京的节奏。
      记的无意间翻开的一本书上看过这么一段话,世界上最无情的是时间,比时间更无情的是男人。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大姐。
      我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大姐,她有着这世上最坚硬的脾气,也有着这世上最软弱的心,因她的心里有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大姐的未婚夫,因为他们两个都固执好强,所以没能在一起,但他们是相爱的。
      看着日日喝醉酒的大姐,看着在夜里唱着心太软的大姐,看着一直默默望着远方的大姐,看着不时拿着一封信的大姐,我不明白为何相爱也会这么苦。
      “你如果爱他,就去找到。”有一天我对大姐说。
      大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姐夫离去的方向,无言的叹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笑比哭还苦,我不忍看地转过头,爱就一个字,为何却让人痛无数次。
      我不记的那天外面是否下着雨,一个男人背着光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却充满坚毅。
      “你好,你要买什么?”
      “圆圆在吗?”圆圆是大姐的小名,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呼唤大姐了,于是我知道这个人就是大姐一直在等着的我从来没见过面的姐夫黄于海。
      “她刚有事出去了。”
      “你一定就是老三吧。”他笑笑,带着说不出的苍桑。
      “嗯,对。”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然后我看见大姐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没有任何戏剧的对话,也没有热情的拥抱,他们静静地看着彼此,我的眼眶却不知何故酸楚起来,于是我走了出去,把时间与空间留给他们。
      在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里我看尽他们吵架和好,和好吵架,我也看尽每次吵架后大姐酒醉的哭泣,我也看尽姐夫在北京夕阳下拉长的身影。
      “你觉得这样好玩吗?”当再一次姐夫离去的时候,我忍不住地问。
      “老三,你不懂。”
      “我是不懂。”昨天我问大姐的时候她也这样跟我说,可是他们又懂的了什么,“不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打发我,姐夫。”只为了好强,却要毁了两个人的未来,“你会后悔的。”
      当大姐也疲惫了的时候,当大姐也不愿再等待的时候。
      “女人的青春很短暂。”
      八月中旬大姐回了趟老家相亲,然后她打电话跟我说她要结婚了,那时候姐夫就坐在我跟前,我转述大姐的话,我看到眼泪从他眼眶中落下,然后他走了,我知道这次他是永远的不会再回来了。
      大姐来的时候带来了我真正的姐夫旭光,他比大姐小一岁,看上去却很稳重,像极了离去的于海。
      而他们的相处方式也像极了过去,吵架和好,和好吵架。
      那天我从外面进货回来,我看到他指着大姐的鼻子,听到他带着不屑的咆啸,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跟哪个女人出去,你自己呢,在我之前又跟多少男人上过床?
      我看到所有的血色从大姐的脸上褪去,她薄弱地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但是她没有倒,她只是很冷静的说,他妈的你不是人,给我滚。
      旭光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站在门口的我,我看着仿佛被抽光力气的大姐,眼泪流下来。
      从于海走了之后,大姐一直不曾掉过泪,这样的她更让我心痛,我走过去抱着她对她说,“想哭就哭出来吧。”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断,仿佛有什么事曾发生过,但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也想哭,但我哭不出来。”大姐将头埋在我的肩上,声音空洞。
      于是我记起我在最伤心最绝望的时候也曾这么说过。
      原来伤心到了尽头是流不出眼泪的。
      这天我陪大姐在酒吧呆了一夜,看着大姐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一次比一次难看的笑容,除了坐在她身旁陪着她,我竟什么事也做不了。
      “阿丹,我肚子疼。”凌晨五点,大姐冰冷的手紧抓我的手臂,我看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不停地流着汗,看她的唇青的像暴风雨的乌云,“好疼。”我打通了于海的电话,我听着自己像风一样轻的声音说,“姐夫你快来,大姐不行了,我在洁诺等你。”
      但他没有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没有来。
      六点钟我送大姐进了最近的医院,医生对我说,她是胃出血,再晚一些就要穿孔了。
      世界上最无情的是时间,可是比时间更无情的是男人。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大姐,我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的在流。
      无意间在大姐的抽屉里看到这么一段日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成了这样,我只能说每个人笑的背后一定曾大哭一场,有几个人能无视社会、无视人生、无视世人而活得潇洒,佛祖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有得就有舍。这也就注定出生后的命运只是悲剧一场,公平对上帝来说,只是神话。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有着各自不同的保护色,在这个充满阴暗,无情,漠然的世界里挣扎求存,用叛逆与激情,堕落与疯狂,去燃烧灵魂,燃烧残存的眼泪,在黑夜里独自添着伤口,在黎明后痛苦微笑。
      我颤抖地看着,明白了曾经历的那些痛的喘不过气的过往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故事。
      我问小春,做人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因为人太贪心,往往追求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得到的却从来不知去珍惜。
      小春你爱过吗?
      我想,可是我找不到。
      找不到一个爱我的人,也找不到一个我爱的人。
      我想起了阿泰,想起了张柱,想起了成刚,想起了天岂,也想起了二零零三年所流过的眼泪。
      小春,爱人与被爱,你选择哪一个?
      是女人都会选被爱,而我,选择爱一个会爱上我的人。
      我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觉得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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