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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记的这句话是高三的时候,乐乐对我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面临着高考,刚过完年,在学校里碰到她,我正捧着古龙的萧十一郎,她走过来,面色严肃。
      那时候家里的经济已经出状况,我的心也不在考试上,“乐乐,我不想上大学。”我对她说。
      她看了我很久,“你成绩这么好不上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不可惜。”那时的我不明白,走入社会是多么可悲的事,那时的我以为外面的世界会更精彩。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也许我会考上也不一定,现在烦太早了。”看乐乐不同意的目光,我耸肩。
      我以一分之差落榜是意料中的事,我没想到乐乐也没有考上。
      七月二十日,收到成绩单的那一天,我们第一次大醉,她哭我也哭,虽然是没想要考上,但真没考上心里真的很难受,十年的时光,被三天耗尽。
      后来,家中剧变,父亲一劂不振脾气暴躁,母亲变得很冷漠,后来大姐跟二姐上了北京做服装,后来,我选择来哈尔滨。
      离家的那天,只有乐乐一个人来送我,天很闷,晴空万里。
      从温州到哈尔滨,要先坐汽车到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到哈尔滨,我第一次出远门,而且是一个人,心里很害怕,但神经却很麻木,我以为我会哭,可是那天我从头到底一直在笑。
      “我好高兴啊,终于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大笑。
      “到了那里有空给我写信。”乐乐叮咛。那个时候我们还都没有手机,也没碰过电脑,唯一联系的方式就只有写信。
      “知道了。对了,你以后怎么办?”
      “要不重考,要不就去上民办。”乐乐耸肩,哭过一场后她已经不在意了,她是不用在意,虽然她家有三个孩子,但她却是唯一的女孩,而且排行最小。
      “乐乐,要加油啊!”虽然这样的离去有点凄凉,但我的心里也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幻想自己出去后出人投地,幻想自己用自己的双手赚大把的钱来给父母用,幻想他们是怎么样的夸奖我能干,幻想姐姐跟妹妹围着我笑的场面,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干什么一番天地。
      “你也是。”我踏上了汽车,朝乐乐挥手,情深深雨朦朦里赵微与古巨基在火车站分别的场面忽然在脑海里不停的放大,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乐乐,你要保重!”
      汽车缓缓开动,乐乐慢跑地跟着,一直挥着手,“旭丹,到了哈尔滨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会担心你的。”
      她的叫喊被风吹散,我没有听到,这是后来我到了哈尔滨问她对我说了什么时她告诉我的,但此刻我虽然什么都没听到,却也能猜到她的话,眼泪再次泛滥。
      车开的很慢,但乐乐的身影却很快地在我眼前消失,我摸去眼泪,找到自己的位置,在中间的下辅,被子被单枕头都是白色的,但已经脏的发黄,还有股臭臭的味道,我环视周围,在外面没发现,原来这辆汽车已经很旧,而且满是汽油味,车上人很多,到处都是小孩的哭叫和父母的叫骂声,我要面对的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在这一刻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能回头。
      阿慧跟我说哈尔滨养一个人很容易,就看你要怎么样的活,阿慧就是我在哈尔滨的同学,她早早就缀学一个人在外打工养着她的三个弟弟,我相信她,所以没有什么考虑就买了票去投奔她。
      “你来吧,如果你在那边呆不下去,这个世界可大可小,就看你敢不敢冒险,能不能舍弃。”阿慧的话很哲理,我听的不是很懂,但我下了决心,她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
      旅途很漫长,到了上海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我在睡意朦胧的时候被别人叫起推着出了汽车,顺着人潮一直往前走往前走,八月的上海的凌晨,没有风,不冷也不热,路灯很亮,远方一片通红。
      我站在路中,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一个跨包孤零零地挂在身上,而我那个装满衣服和食品的行礼包被我彻底遗忘在车上,那里面还有我想送给阿慧的礼物和她父母托我带的东西。
      我抬头看天空,好黑好黑,天上没有半颗星星,月亮很淡,今天是初一,我想起来。
      火车站在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剩下的时间里吃什么我也不知道,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着急,像个无所事事的人站在马路的中间,看着眼前映入我眼睛的世界,人人都说上海是个大都市,这就是上海吗?我看着纵横交错的马路,看着马路边上高耸的大楼,看着高楼上闪烁着美丽的霓虹灯,看着规划整齐栽着的花与树,看着无数的广告牌,“哈尔滨也是这样的吗?”
      这里跟我们村那边差别太大了,虽然在电视里我也有看见过这样的场景,但真正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还是深深震憾了我,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们村里最有钱的村长的家也只有五层高,那已经是我们所能想象的最有钱的人了,我们那里的路最宽的只有三米,而大部分的都还是泥路,一下雨就深一脚浅一脚,后面是连绵的山,山上除了松树与地瓜,就只有一座座各式各样的坟墓,河流很多,我家门口就有一条,无论什么时候都绿波荡漾,飘着各色的塑料袋,又臭又脏。
      “你是要去上海吧?”我反应迟顿的在别人问了三遍后才知道那个人问的是我。
      “对。”是个年青人,一米六八左右,黑黑瘦瘦,眼睛不大,鼻子很高,穿着一件红色的T 恤,米黄色休闲裤,温州人的腔调。
      “我也是,我叫陈天岂,你呢?”他一笑,露出白白的牙和一个酒窝。
      “我叫王旭丹。”我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坏人。
      “你的行李呢?”他好象没有感觉我的害怕,走近一步继续笑着问。
      “忘在车上了。”我又退了一步,警觉的望着他,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诚实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拿回来啊。”他瞪起眼睛来。
      “我不知道上哪去拿。”我很无辜地看着他,行李还能拿回来吗?车不是已经开走了吗?
      “我帮你。”
      等我拿到行李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他帮我提着行李,“你坐的是几号车厢?”
      “十七。”
      “这么巧?我也是,我是14号下辅,你呢?”
      “是15号中辅。”我看了火车票,照着念出来。
      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我愣愣地跟着他的脚步,“去网吧,时间过得快一些。”他回过头冲着我笑。
      为什么我要跟着你去,把行礼还给我,我在心里呐喊无数遍,好几次鼓起勇气,可是就是不敢说出口。
      网吧在火车站的边上,我记的那个网吧叫现代网吧,网吧里很暗,人有二十来个,看上去都是年青人,画面都是青一色的打打杀杀,“他们玩的是传奇。”可能见我盯着他们看,陈天岂说。
      这是我第一次来网吧,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听人提起过,但在一九九九年,电脑与网络对我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东西。“第一次来网吧。”陈天岂的轻笑听起来让我的心里很难受,我想我肯定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蠢样。
      “你家教一定很严吧,现在不上网的女孩很少。”
      不是家教严不严的问题,而是乐清根本没有网吧,但我不想告诉他,我讨厌他对我提问题,我讨厌他的自作主张,我讨厌我自己明知道这样还跟着他。
      我对着电脑,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上课的时候虽然也学过微机,但那时只是做为选修课上的,我除了知道眼前这台东西叫电脑又名叫计算机外,其余一窍不通。
      看我愣愣地看着屏幕,陈天岂离开他的位置,“我来教你。”他的面目严肃,没有取笑的样子,“屏幕上每个标志下面都有中文字,比如这个我的电脑主要是讲这台电脑的硬盘,你看一般所有的文件都被放在这几个里面,这个回收站是专门放你不要的文件或游戏什么的,这个Internet Explorer是网页浏览器,查找网站或Internet上的信息,像你想找鲁迅,只要在这里打上鲁迅两个字就出来了,你看有他的小说,还有他的简历,这个文件里面装的都是电影,双点击就可以打开。”他很认真一边说一边示范。
      “我知道了,谢谢。”我没有告诉他我根本不会打字,我也听不懂什么英特跟网站的关系,我带上耳机,打开了电影,选了泰塔尼克号,这个电影我看过,不好看,但我喜欢沉船时的那种震憾,所以再难看我也看下去,并且在快结局的时候很难看地落下了眼泪。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看上去很柔弱,可是实际上很坚强,等我觉得你很坚强的时候,你又变得很柔弱。”不知什么时候陈天岂站到我的身后。
      我奇怪地看着他,我们是陌生人不是吗?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么多废话,又凭什么对我下这样的定论?
      “走吧,天已经亮了。”看了两个电影后,指针指向七点十五,我默默地起来,看着他交完钱,看着他拎起我跟他的行礼,然后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很顺利的上了火车,我相信如果没有他我是不可能这么顺利,但我一句谢谢也没有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他的帮助。
      我是讨厌他的,我相信,如果那时候我知道在往后我会那么喜欢上他,我想我会更讨厌他。
      我一直以为火车开的很快,原来火车开的一点也不快,阳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到最后万丈光芒照耀着我所能见到的一切,青山,湖泊,黄色的泥路,青翠的田野,原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像我刚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繁华的样子,原来到处都有像我们家那样的地方。
      这时候我不过是十九岁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外面的世界原本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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