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陈逆袭记》张雅舞昭

4、病起

　　镇国公府，齐瑾这些日子忙的不可开交，为宸妃娘娘翻案虽然凶险，但好在他们准备充分，而陛下不知是出于对三皇子的愧疚还是对其他两位皇子的失望，当即下旨册封三皇子为太子，陛下以身体欠安为由，下令太子监国。

　　一时间宫里风向大变，毕竟谁能想到最后的胜者竟是默默无闻的三皇子李济，而太子殿下除必要公务闭门谢客，那些墙头草见不到太子便将主意打到了镇国公府的头上。

　　也是经此一事，众人才惊觉镇国公府早已与三皇子站到同一条船上。

　　平安进门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主子轻揉鼻梁，一副疲态，平安叹气，齐瑾见他回来轻轻点头“东西都送到了么”，平安躬身禀报“收下了，陆姑娘说多谢大人”。

　　齐瑾点头，“近些日子让府里众人避着点些”。平安领命离开。齐瑾想起他向三皇子提起陆琬之拜托之事，三皇子揶揄的笑容，他眼观鼻鼻观心，只当看不见，好在三皇子没难为，答应了此事，齐瑾叹口气，他总归对那日夜半的打扰有了交代。

　　三皇子府，李济对着母妃的牌位拜了拜，房中只余一盏灯，安祁看着殿下孤寂的身影叹了口气，“什么事？”安祁收拾好心情行礼问安“启禀殿下，夜已深了，娘娘派人来问您今日在哪处歇息”，一室寂静，安祁从小跟着殿下，也摸不准他对三皇子妃是怎么个态度，说是不闻不问吧，也会替她在娘家撑腰，说是在意吧，就把人晾在那里，也不搭理。

　　“回了她，近些日子事务繁忙，就歇在外书房”安祁刚要领命退下，却听他又开了口“最近盯着皇子妃，若她与广安伯府联系，速来报我”，安祁不敢迟疑，忙应是。

　　李济烦躁的搁下笔，自从父皇不问政事后，上上下下的事物全压在他一人身上，脑中忆起那日他得知母妃是被人陷害致死的真相，苍老的面庞好似更甚。

　　李济自嘲一笑，深情？大陈皇室就没有这样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都是为了利益，谁又比谁高贵。

　　想起母妃曾经叮嘱过他，要对得起那些真心对他的人，他望着母妃牌位叹口气。

　　长秋宫内贤香看着太子妃娘娘怔愣的脸，在心底叹口气，姜令仪回过神来，意识到还有她人在，恢复淡然神色，好似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众人散去，独留姜令仪一人躺在冷冰冰的床榻上，想起父亲要她为姜家争取利益，她以不合规矩严词拒绝后，父亲如毒蛇一般看她的眼神，头枕逐渐湿润……

　　“周大夫，这几日我不在，杏林馆如何？”
　　周大夫摸着他长长的胡须，慈爱的看着她“总算舍得你爹，来医馆了”。陆琬之哭笑不得，周大夫与爹爹是至交好友，没事总要互损几句，“您说的是哪里话，爹爹确实身体不舒服，正巧请了些日子的假，至今还在家歇着呢”

　　周大夫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峻，紧张地问“你爹到底怎么了，可有大碍”。

　　陆琬之安慰他，“您就放心吧，还是那些老毛病，他这是心病，还得新药医”。话说到这里周大夫不好在说什么，刚要跟她说些杏林堂近况，小六跑了进来“周大夫，陆大夫”先是打了招呼，又兴冲冲地说“陆大夫，外头有人找，您快跟我来吧”。

　　陆琬之，一头雾水跟着他，来到大街上那棵老槐树下才知小六为何如此兴奋。

　　齐瑾那日路见不平，在医馆外三两下收拾了那个醉汉，从此之后便成了医馆小学徒们最崇拜的人了。

　　小六一溜烟跑的没影，陆琬之上前行礼“国公爷安好”。齐瑾听闻她的声音转过身来“陆姑娘，齐某今日来是想告知你，令尊辞官之事太子殿下已经允准，待过些日子，朝野安定，陆大人便可顺利离开太医院了”。

　　陆琬之没想到他竟为了这件事特意来医馆一趟，也惊喜于这件事情能如此顺利，她喜出望外“多谢大人”，齐瑾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漏出难得的一抹笑来。

　　陆琬之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大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您笑呢”。

　　齐瑾反应过来，抿平嘴角不自在的咳了咳。陆琬之也后知后觉，她这句话好似有些冒犯，“对了，还没恭喜大人呢，离自己所想又近了一步”陆琬之转移话题。齐瑾还没等说什么，陆琬之便听到周大夫急声喊自己的名字，她匆忙告别“大人，我先去忙了，改日再叙”。

　　陆琬之急忙跑回去，“周大夫怎么了”，地上躺着一位大娘，衣衫褴褛，面色青紫，周大夫一脸严肃的在诊脉。

　　“大夫，我阿娘她怎么样了”他身边跪着一位同样衣不蔽体的男子，模样十分焦急，陆琬之安慰他“你别着急，看看周大夫怎么说”。

　　周大夫一脸沉重的摇摇头“老夫探她脉象已经十分微弱，老夫能尽全力医治，但希望不大，你要做好准备”

　　陆琬之秀眉微蹙，一个简简单单的伤寒怎会拖到如此严重。而那年轻人似是受到了打击，一直在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呢”，男子悲伤欲绝“我与母亲每日到义庄做善事，积德行善，命运怎会如此不公”

　　只这一会儿的时间，男子的腰背塌陷了下来，陆琬之想要安慰他，却不敢贸然开口，周大夫行医治病的能力与太医院众位大夫也不遑多让，他若是这么说，多半很难救回来，但是杏林馆自建成以来的祖训便是不论贫富，不管病症如何难治，都应当拼尽全力，不可轻言放弃。

　　陆琬之帮忙安置好病人，待人群散去，再看槐树下已不见了齐瑾。

　　夜半，这位病人终究是没能熬过，陆琬之一直在帮忙抓药熬药，拼尽全力却没能留下病人，这种无力感围绕着她。

　　周大夫察觉到她的低落，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琬儿，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医者更甚，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尽人事听天命”。

　　陆琬之强颜欢笑“您说的我都知晓，只是小的时候以为成为医者，便可以治百病救众人，但如今空有一身医术面对死亡却无能为力……”

　　周大夫点点头，“你还年轻，经历的还少，但琬儿，你要记住，只要你用尽全力，不论结果如何，对得起天地，对得起求诊的病人即可”

　　陆琬之点点头，因着时间太晚了，早已宵禁，陆琬之便住在了医馆里。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哪知之后的半月不断有类似的病人送往杏林馆，不止杏林馆，京中的几家医馆都收到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几家医馆的大夫凑在一起，众人皆是一脸沉重，邹氏医馆的邹大夫率先开口“近些日子风寒病人似乎也太多了些”，他欲言又止“老周，这恐怕不是简单的风寒”，话一出口，遭到了林大夫的反驳。

　　他拍桌而起怒目而视“老邹你不要乱说话，这可是京都，造谣生事怕是要小命不保”说到最后已经有警告的意味了。

　　周大夫也有所猜测，他们几人都是德高望重的医馆大夫，周大夫开了口“如今事情不明，先不要胡乱猜测，以免引起恐慌，但也确实如老邹所说，既然有这样的猜测，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散了去，陆琬之注意到周大夫心绪不佳，以为他是因着近些日子没能救回来的病人太多了的原因。

　　“周伯伯您怎么了”周大夫这才回过神来，他思来想去打算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她，陆琬之听后怔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竟然是瘟疫么”

　　这让她想起了八年前的会州大疫，那时她虽然年岁尚小，但也记得尸横遍野的惨状，她母亲也因此丧命，父亲强忍悲痛，全力救治城中众人，因为这个才被宫中贵人赏识，进宫做了太医。

　　可当年是在边境，两国战争过后才导致瘟疫横行，如今京都有了苗头，那岂不是大陈危矣。

　　这件事情耽误不得，她没办法袖手旁观，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一介布衣，父亲只是太医院的一位太医，人微言轻，谁又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大张旗鼓彻底盘查呢。

　　正当她走投无路时，陆琬之不知为什么想到了齐瑾，总要试试，且她虽然与这位镇国公相识不久，但她就是觉得如若告知他此事，他不会袖手旁观。

　　陆琬之与小六交代一声，说她要出门，小六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见她跑了出去。

　　这不是陆琬之第一次来镇国公府，她直奔门房，因着她上次来给府上老夫人看诊，门房的小厮识得她，上前询问她有什么事。

　　陆琬之气还没喘匀“拜托小哥进门通报，我有事要找国公爷”。

　　小厮一脸为难，只因近些日子府上闭门谢客，想起主子勃然大怒的样子，他打了个寒颤。

　　“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国公爷近日不见客”，陆琬之虽然焦急，但也不愿为难人“那我便在门口等着吧，你自去忙你的”。

　　小厮欲言又止，终是随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