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霜刃》宁亦行

5、箫惊梅上雪 谢家祠堂

　　谢家祠堂的青铜兽炉吐出最后一线青烟，香灰坠落的刹那，晏清霜的剑锋已抵在谢云澜喉间。
　　寒光映着供桌上层层牌位，最末一排的乌木灵位上，"谢霆"二字金漆斑驳——正是十五年前黑骑卫统领之名。
　　"这一剑本该十年前就刺进去。"晏清霜手腕微沉，剑尖刺破皮肤，血珠顺着谢云澜的颈线滚落官服领口。
　　檐外残雪被风卷起，穿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之间。谢云澜忽然轻笑，染血的玉箫缓缓挑起她剑穗上那颗青玉髓："晏姑娘若真要杀我，昨夜银针淬的就不是麻药了。"
　　箫管突然迸出三寸锋芒，将剑穗银线钉在梁柱上。晏清霜瞳孔骤缩——这分明是晏家"梅影七叠"的起手式！
　　铮！
　　残雪剑暴起七道寒光，剑气震得牌位哗啦作响。谢云澜却不退反进，玉箫点向她眉心朱砂："这招'雪落梅梢'，你师兄使得比你好。"
　　晏清霜剑势骤乱。
　　十年前晏家血夜，正是大师兄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箭矢。那支箭的翎羽上，就缠着这样的银线——与此刻谢云澜玉箫尾端缀着的流苏一模一样。
　　"你到底......"
　　质问被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打断。十二支弩箭从牌位后激射而出，谢云澜旋身将她扑倒在蒲团上。箭簇钉入地面的闷响里，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祠堂的机关每刻钟触发一次——现在信我是来救人的了？"
　　晏清霜屈膝顶向他腰腹，却在触及旧伤时感到他肌肉猛然绷紧。血腥味突然浓烈起来，她这才发现他后心插着半截断箭。
　　"程府的链刃淬了毒。"谢云澜撑着她肩膀起身，嘴角渗出血丝，"你那位师妹，下手可比你狠多了。"
　　供桌下突然传来机括转动声。
　　晏清霜本能地挥剑格挡，却见谢云澜的玉箫插入地砖缝隙一撬——整面供墙翻转，露出幽深密道。潮湿的霉味中混着极淡的青梅香，与她剑穗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黑骑卫的密档都在下面。"谢云澜擦着嘴角血迹，"包括当年......"
　　话未说完，密道深处突然传来铁链挣动的脆响。
　　两人同时变色。晏清霜的剑已先一步刺入黑暗，却听"铛"的一声被某种金属格挡。阴影里缓缓浮现一双赤足，苏挽月的银铃在漆黑中叮咚作响："师姐竟带着仇人来掀自家老底？"
　　红伞"唰"地展开，伞面竟是用《寒江独钓图》的残 片拼接而成。伞骨转动间，晏清霜看清了密道尽头的铁笼——
　　沈墨白被玄铁链锁在刑架上，胸前插着七根青铜钉，排列成北斗形状。
　　"七星锁魂钉......"谢云澜的玉箫突然发颤，"你们拿活人养钥匙？"
　　苏挽月娇笑："谢大人果然识货。这钉子每日往心口挪一分，七日后剖出的心头血，就是打开龙渊剑冢的......"
　　残雪剑的寒光打断了她的话。
　　晏清霜的剑锋在红伞上撕开三道裂痕，苏挽月却 借着剑势飘然后退，链刃绞住沈墨白的脖颈："师姐若再进一步，我就让这位青梅竹马永远闭嘴——他可是最后一个知道《青囊书》下落的晏家旧仆。"
　　谢云澜的流云剑突然缠上晏清霜手腕："别中计，她在引你......"
　　话音未落，密室顶部突然塌陷！ 碎瓦纷飞中，一道青影如鹞子翻身落下，药箱砸向苏挽月面门。沈墨白竟自行震断镣铐，染血的手指间银光闪烁——
　　七根锁魂钉尽数没入苏挽月周身大穴！
　　"当年晏老爷用这招对付幽冥阁叛徒时......"沈墨白咳着血笑道，"你这丫头还在吃奶呢。"
　　红伞坠地。苏挽月踉跄着撞向墙壁，突然拍下某块砖石。整条密道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青铜齿轮从墙内凸出。
　　"皇陵机关图......"谢云澜拽起晏清霜暴退，"这密道是仿照龙渊剑冢造的！"
　　沈墨白将药箱掷向他们："带《青囊书》走！"
　　晏清霜接住药箱的瞬间，看见老仆用口型比了四个字——
　　"朱砂是解药。"
　　轰隆！
　　苏挽月的身影被坍塌的砖石吞没前，晏清霜分明看见她唇角诡异的笑意。链刃破空而来，却不是攻击，而是将某物抛入谢云澜怀中——
　　半枚浸血的金币，边缘刻着龟兹文字。
　　三人刚冲出祠堂，身后建筑便轰然陷落。烟尘中有银铃声渐行渐远，混着苏挽月飘忽的歌声：
　　"七星聚，龙渊醒......朱颜改骨，明月沟渠......"
　　谢云澜摊开掌心，金币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他忽然用玉箫挑开晏清霜的剑穗："你可知这青玉髓里藏着什么？"
　　箫尖轻叩，玉髓应声而裂——
　　一粒朱砂滚落，正映着晏清霜眉间那点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