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霜刃》宁亦行

4、夜雨盗图卷 雨丝如银

　　雨丝如银针般刺穿夜幕，将金陵城的瓦当敲出细密的声响。
　　晏清霜蹲踞在当铺屋脊的鸱吻上，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滴落，在青瓦上洇开一片深色。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巡夜的更夫缩着脖子拐进巷尾，灯笼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橘团。
　　她指尖轻扣腰间剑柄，目光锁死当铺二楼那扇雕花木窗——孙瞎子的密室就在那后面，据说藏着半幅能拼出皇陵密道的《寒江独钓图》。
　　“咯吱——”
　　窗棂传来细微的响动。晏清霜瞳孔骤缩，身形如 猫般伏低。借着闪电的刹那光亮，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正从窗缝中探出，指尖捏着一枚铜钱，轻轻卡在窗栓处。
　　有人捷足先登。她无声地抽出残雪剑，剑身映着雨光，泛出幽蓝的冷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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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铺内，霉味与沉檀香混作一团。
　　谢云澜指尖捻着铜钱，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陈列的博古架。他玉箫尾端嵌着的夜明珠泛着微光，照亮了密室门锁上的七星纹——与哈桑的青铜匣纹路如出一辙。
　　“有意思。”他轻笑一声，从袖中滑出那枚青铜钥匙碎片。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谢云澜眼神一凛，流云剑已然出鞘，剑锋斜指上方——
　　哗啦！
　　一道玄影破开瓦片坠落，残雪剑的寒光直逼他咽喉！谢云澜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耳际划过，削断一缕发丝。
　　“姑娘这是第三次想要我的命了。”他玉箫横挡，抵住晏清霜第二记劈砍，“莫非谢某比那《寒江图》还有吸引力？”
　　晏清霜不答，剑招陡变，一招“雪落无痕”直取他握箫的右手。谢云澜旋身后撤，靴跟撞翻了身后的多宝阁，瓷器碎裂声中，他忽然将玉箫掷向晏清霜面门——
　　铮！
　　晏清霜挥剑格挡，却见那玉箫在半空突然炸开，数十根牛毛细针暴雨般射来！她急挽剑花，针雨被剑气荡开大半，仍有三枚擦过她左臂，带起一串血珠。
　　“唐门的‘梨花雨’。”她冷声道，“六扇门也用这等暗器？”
　　谢云澜已趁机闪到密室门前，青铜钥匙在锁孔中转了半圈：“对付幽冥阁的杀手，自然要……”
　　话音戛然而止。
　　密室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孙瞎子的尸体悬在梁上，舌头吐得老长，手中却死死攥着半幅泛黄的画卷。更骇人的是，他裸露的胸口用朱砂画着七颗连星，与青铜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晏清霜的剑尖微微下垂。她认得出这种死法——幽冥阁的“七星锁魂”，专用于处决叛徒。
　　谢云澜却注意到尸体脚下的水渍。他蹲下身，指尖蘸了蘸：“海水腥气……两个时辰内有人从江边来过。”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晏清霜骤然变色的脸。她突然挥剑斩向谢云澜身后——
　　叮！
　　链刃与残雪剑相撞，火花照亮了苏挽月娇艳的笑脸。红伞在她手中旋转，伞骨间垂落的银铃叮咚作响。
　　“师姐还是这般急性子。”她足尖点着窗棂，链刃如毒蛇般缠住晏清霜的剑，“师父让我问你，七星锁的第三块碎片，可到手了？”
　　谢云澜的流云剑悄无声息地贴上苏挽月后心： “这位姑娘，夜闯民宅可是要吃官司的。”
　　苏挽月笑声如银铃，突然翻腕甩出三枚金币。金币在空中炸开，刺鼻的烟雾瞬间充满密室。晏清霜屏息急退，却听见苏挽月的传音入密：
　　“明夜子时，秦淮画舫‘醉月楼’——你要的答案在《广陵散》里。”
　　烟雾散去时，红伞佳人已不见踪影。谢云澜的剑尖挑着半幅残图——正是从孙瞎子手中夺下的那部分。图上寒江孤舟之侧，多了一行朱砂小楷：
　　“龙渊出水处，明月照沟渠。”
　　晏清霜收剑归鞘，转身欲走，却被谢云澜的玉箫拦住去路。
　　“合作如何？”他晃了晃残图，“你拿你的七星锁，我查我的连环案。”
　　雨声渐歇，一只夜枭在远处啼叫。晏清霜望着他袖口露出的青铜匣边缘，忽然伸手扯过他衣领——
　　嗤啦！
　　绯色官服的前襟被她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内衬上绣着的晏家族徽。
　　“谢大人。”她第一次完整地称呼他，声音比剑锋更冷，“十五年前带队抄斩晏家的，就是你谢家黑骑卫——现在谈合作？”
　　谢云澜眼底的笑意终于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