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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厅中阳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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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阳光正盛,透过窗棂铺满一地暖色。
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整个人犹如身处冰天雪地之中,刺骨的冷自指尖蔓延至心脏,噩梦好似又一次血淋淋的撕开她的命运。
她的呼吸几乎滞住,连唇角那点尚未褪去的笑意,都生生僵在了脸上,以至于连该行的礼也忘了。
江岑眠的失态过于明显,立刻落入了在场众人眼中。
崔氏忙笑着打圆场,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江岑眠的手:“诶哟,您瞧瞧这孩子。岑眠,快来见过陈夫人,还有二公子。”
她一边牵着江岑眠往前,一边向陈氏夫人赔笑解释:“前几日这孩子淋了场雨,身子还没大好,精神不济,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夫人多担待。”
江岑眠被母亲的力道牵着,指尖却冷得发颤。她强自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屏住呼吸,面色依旧苍白。
她勉强扯起一丝笑意,屈身行礼:“见过陈夫人,见过——”
话音一顿。
她的视线在陈青彦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见过二公子。”
陈青彦自她入厅起,目光便再没从她身上移开过。若不是今日上府,他竟不知江府里还有个如此生的好看的美人。
他自诩见惯了上京城的脂粉颜色,来往之间,见过的女子没有千个也有几百。
其中不乏环肥燕瘦,娇媚可人儿,各有风韵。可此刻再看江岑眠,却只觉从前那些所谓的美人,竟都成了庸脂俗粉。
眼前这一位,眉眼清淡,略施粉黛,却偏生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瞬,他心底竟生出一个念头——
若能将这样的人收入府中,旁的颜色,便都不必再看了。
此刻见她低眉敛目、神色仓促,反倒误以为是女儿家的羞怯,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以为的体贴的温和:“江妹妹不必多礼。那日远远一望江妹妹,瞧不真切,今日也好补上了。”
江岑眠只觉心口发闷,胃里翻涌。她顺着话勉强应了一声:“多谢陈公子关心。”
随即,她几乎是借着这句话的空隙,转身朝崔氏又屈了一礼,声音低软,却带着急促:“女儿身子实在不适,恐怕怠慢了客人,先行告退。”
话落,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瞬,转身便往厅外走去,步伐看似稳当,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仿佛只要慢上一分,那股寒意便会将她彻底吞没。
玉棠院中,春梧正晒着被子,刚把被子费劲摊开在竹架上。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探头去看——只见小姐面色惨白,唇色几乎褪尽,像是被什么抽走了魂似的,匆匆走进院来。
春梧正要上前询问:“小姐,这是怎么——”
话尚未出口,江岑眠已经越过她,径直推开屋门。门板被带得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被她反手关上,力道重得有些失了分寸。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极轻的声音,像是被人死死压在喉间的呜咽,断断续续,却怎么也止不住。
直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屋里才没了动静。
春梧担心的守在门外,又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敢贸然推门,直到听里面哭声止了,才小心隔着门缝低声试探道:“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传来江岑眠阴哑的声音:“没事,春梧,我自己待一会儿,你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春梧心里仍不安,眉头紧蹙,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在院子里守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内,江岑眠瘫坐在地上。
她不自觉地挪动着身体,紧紧贴着身后的墙,极力在寻找着一丝安全感,透过薄衣,只有墙面冰冷的温度刺激着她的皮肤。
——若是命运轮回,她这一世的重生,难道依旧是重蹈覆辙吗
江岑眠顿时有种一死了之的念头。
屋外,春梧的声音将她的念头重新拉回现实。
“不对,一定还有转机,现下陈家并未提亲,我不能就这么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一定还有法子。”
她兀的回想起上一世,陈青彦将那枚玉簪划破了她的脖颈之后,在临死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紧闭双眼极力的想要去回想起。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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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的天儿,清朗爽凉,纱帐似的薄云在天际缓缓展开。
自从那日见过陈家夫人以后,春梧就不见小姐脸上再有过笑意。
趁着今儿个天好,春梧好说歹说一番才让小姐答应出府散心。
主仆二人逛完了几家新开的铺子,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两人往城西的酒楼走去。
整个上京城以运渠为界,将城分为东西两处,城西和城西被一架金水桥连起,因此金水桥也成了一条去城西的必经之路。
上京城整个格局十分规整,城东是皇宫驻地,住在此处的也多是达官显贵,而城西主商铺,西北处多是居民区,西南则坐落着整个大澧最繁华的商市。
二人沿着运渠沿街而行,走到桥边时,却见桥对岸围着一群人。
近几日瘟疫肆虐,城内外人人自危,这般聚集的场面甚为少见。
“小姐,那个告示牌上好像贴了些什么。”春梧踮起脚尖,探身向前想要看个清楚。
两人走近一些,无奈周围人围一圈,两人看不到那告示牌上写了什么。
江岑眠抬脚往前试图看清一二,还是进不去。
她转头拍了拍前面的人,客气问到:“大娘,前面这告示上可是贴了什么?”
那妇人道:“这不是城外瘟疫正盛么?好像是朝廷征集治疫的郎中,而且赏金还颇丰。”妇人随即摇头道:“不过话说回来,连太医院都没法子的事,咱们老百姓又凑什么热闹,顾好自己得了。”
从人群中退出来后,春梧发现自家小姐一直在想些什么。
春梧疑声道:“小姐,您不是打算......”
江岑眠摇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清浅笑意:“刚刚那人不是说了嘛,太医院都没法子的事,我们又怎么有办法。”
春梧认同似的点点头:“就是说,不过——”
春梧又顿了顿,小声跟在江岑眠身也后道:“小姐要真的想试,或许也难不倒小姐。”
江岑眠失笑道:“你倒是会夸你家小姐。”
春梧似是认真的否认道:“小姐自小就对气味敏感,调得一手好香,分辨药材更是得心应手,想来要是小姐不钻研香料,做个郎中肯定也是很厉害。”
江岑眠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自幼喜欢寻各种奇异的香气分辨,后来回氾州外祖家寄居时,也曾随外祖学过一二医药之术。只是相比扎身药材堆里,她更喜与各色香料打交道,那些缭绕鼻息的芬芳,总能令她心安神定。
“让开,让开!”
一阵疾声响起,带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穿行而过,人群立刻散开。
为首的,正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曹陆,数队侍卫随行,押送着几大车的物资。
春梧忙拉住小姐,退至街边小巷里避开。
江岑眠隔着几步,似嗅到马车里药材混杂的气息,但细细辨识,却察觉其中隐隐有异。她微微蹙眉,眉心一丝轻紧,心中疑虑生起。
待马车远去,原本围在告示牌前的人也已散去。
江岑眠微皱眉头,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拉着春梧,朝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走去。
“小姐,咱不是去鼎食阁吗?”
江岑眠小声道:“刚刚那马车经过时,我似乎闻着那车上装着的东西,似有不妥,你且随我一起看看。”
春梧微微担心,道:“小姐,现下城外瘟疫正盛,我们这样过去……恐怕不太妥当。”
江岑眠脚步不停,语气却温柔而坚定:“祖父在世时,常救济穷苦之人,当初教我辨药材,也常言为人应存善念。况且我们不过在城门处,放心,不会有事。”
城西城门处,几队重兵把守,拦路障横在出城之处。
江岑眠二人尚未走近,便已传来城外哀嚎与苦楚之声,贯耳不绝。
“之前只听说城外难民涌入京畿,却未料到是这般情景。”她眉头微蹙,在一老树下,隔着街,偷偷瞟望着城门口。
一道身影突然闪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