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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沈从迹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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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迹出了前厅,沿着前院回廊缓步而行。
江府前院除了假山池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庭院虽显清雅,这一草一木恰好合规,却又透出一种精心算计的刻意。
廊下薄风阵阵,檐角铜铃微晃,假山旁的花木被雨打的七零八落还未来的及修剪。
行至转角,他的视线忽然一沉。
假山石后,青灰色的石影间,漏出一角杏色裙摆,边缘被风轻轻掀起,又很快落下,像是怕被人瞧见。
沈从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的眼色微沉,眸底像是掠过什么,却很快被他不着痕迹的压了下去。
下一刻,他已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意环顾的视线,转身继续往江府外走去。
身后,碎石被轻轻踩过的声响极低,刻意压着,却仍逃不过他的耳力。
沈从迹步伐未停出了奉安伯府,似是有意放过偷听之人。
片刻后,前厅内。
江怀安送完沈从迹离开后,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他要等的人来,愈发坐不住,他唤来小厮去准备马车,先行去了陈琮府上。
等到江怀安上了马车,一直在江府边盯着的东生连忙悄悄去报信。
沈从迹自从江府出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去了临街的酒楼,派他的贴身小厮东生在江府旁边盯着,果然等到了江怀安自露马脚。
“大人,您果然猜对了,奉安伯刚刚出了府,看那方向就是去了陈府。”
沈从迹低眸捻着食指上的玉戒,声音涩暗:“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走哪一步了。”
出了酒楼后,为了不让江府的侍卫看出端倪,沈从迹吩咐东生牵马,绕道进了江府的后面小巷离开。
陈府
小厮牵着马车来到陈府门口,江怀安掀开帘子,吩咐小厮通报陈府守门人。
小厮走上前去,交谈几句后,回来禀道:“伯爷,守门的说陈大人今早出去后并未回来,还请候爷您先回去,待陈大人回来自会告知。”
江怀安心中不安,想着京城外瘟疫蔓延,陈琮不可能安稳,索性下了马车,也不顾避嫌,径直走到府门前。
守门小厮连忙拦下:“大人,咱家老爷尚未归家,您莫要难为我们这些下人。”
江怀安看着架势不像作假。
街上行人路过,有些好事的打眼儿往这瞧了两眼。
江怀安心想现如今不好生事端,只得作罢上了马车。
拉车的马垂丧个头,慢悠悠的拉着车拐出了街口。
守门的门卫看着马车走远,才赶忙进府里通传。
此时,陈府书房中,陈琮正坐着,手握半杯茶。
听着门外来声,看向那小厮直接道:“江怀安来了?”
小厮回道:“已走了。”
陈琮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如今我都快自身难保了,他还要给我添乱。”
说着,陈琮摆摆手,让小厮退了下去。
书房门半开时,陈夫人提着长裙走入。
“老爷,东西都备好了。”
“嗯,知道了。”
陈琮放下茶盏,拿起笔架上的毛笔,陈夫人自觉接过墨,细细研磨,案上檀烟袅袅。
“老爷,您这一去,要几时才能回来?”
陈琮沾了沾墨,抬笔刚要在宣纸上写字,听这话,又将笔放下,顿了顿道:“最少也要十几日罢。”
陈夫人蹙了蹙眉头,担心道:“听闻江南一带的水灾十分严重,老爷您这一去可是小心些。”
陈琮反倒松了口气似,神情带着几分冷淡的轻松:“现下避开也好,我此行不过是替阁老堵窟窿,这个锅最后要背,也轮不到我。”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刚才来府的江怀安,语气又多了几分慎重:“这几日,莫要将我离京之事泄露给旁人。”
陈夫人跟随夫君多年,略懂朝政,她轻咬唇,低声提醒:“可是奉安伯负责京城外难民安顿之事,老爷虽未明示过他,可现下疫情发酵,他若捅出消息,岂不是……”
陈琮眉头一蹙,手中笔“啪”的一声摔到桌上,似是被戳到了怒处,他冷声打断:“他敢捅就让他捅,捅到阁老那里,看他有没有这胆量。”
陈夫人见夫君气色微沉,连忙柔声劝道:“夫君莫恼。”
陈琮沉默片刻,恢复了冷静,方才沉声道:“不行,看来我得再早些离京。你明日便把行装预备妥当。”
“妾身这就去。”陈夫人将研磨好的墨轻放案上,低声应诺,转身退了出去,步履轻盈,却心中微微忐忑。
傍晚时分,云层起了厚度,夕阳被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雾橙色。
到后半夜,渐渐起了风。
东生从连接着后院的垂花门进来时,望着书房里面的灯还没熄,透过窗纸,映出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伏案,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走进,敲敲门,进来后将煨好的羹汤端到屏风旁的小几上汤气氤氲,屋里的窗户半开,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热腾腾的肉汤升起汤气,混合着微微的姜香与肉香,轻轻氤氲在书房里,带来一股暖意。
院子外,风声越来越大,枯叶成片成片的扫了下来,外头风声渐起,吹得枯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撞击石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木窗在风里吱呀作响,忽地“砰”的一声,被风吹得大开,案几上的纸张瞬间被卷起,飘落在地。
“大人,后半夜许要下场大雨,我替您把窗户关了吧。”
东生话音未落,连忙顶上窗扇,用木鞘牢牢固定。随即蹲下,将散落的纸张一张张捡起,小心整齐地摆回案几上,手指轻碰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捡起纸时,东生无意扫见了一封加盖了“密”的来自江南的信封。
沈从迹听着蹲在地上的人没了声,才将将抬了抬眼,侧目看到东生手里的东西,没有在意,只淡淡道:“可是奇怪?”
东生蹲在地上没有起来,只扬起脖子转头看向沈从迹,疑惑道:“大人,新政的事过去那么久了,您不会......”
东生有些不理解。
他还记得景元十八年的事,足足乱了半年多。
一开始,案子交给了锦衣卫,锦衣卫哪里是审案子,牵连一个抓一个,有罪没罪都被扒了一层皮,许多人不堪诏狱的酷刑,死的死,死的死。无非是尸体全或不全。
后来牵扯的太多,朝廷顾忌着此事影响太大,这才交给了刑部。
大人从刑部被放出来的时候,在府里休养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密密麻麻,东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背后发凉。
可那一个多月里,不管是吃药还是养伤,大人一声不吭愣是忍了过去。
事情过去了,东生也以为大人早就忘记了。
“你还记得当时下狱之前,我说过什么吗?”
东生怎么会忘,当时进去诏狱的没有活着出来的,可是大人却告诉他,自己会出来。
“我既然会出来,也就会回去。”沈从迹盯着案前即将燃尽的烛光,“有些事,只要能等下去,也只需要等下去。”
东生听不懂,可又好像似乎听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