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眠》九遇南迦

4、第3章 “春梧。”

　　“春梧。”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门帘。

　　外间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门帘一挑，春梧急步进来

　　身后跟着一同服侍的秋穗，

　　春梧的脸上犹带怒色：“小姐，可是吵到您了？”她看了一眼手中瘪了的钱袋子，咬了咬唇。

　　江岑眠没看秋穗，只对春梧道：“把银子收到盒子去”

　　春梧一愣，依言将例银收了起来。

　　江岑眠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秋穗脸上。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没什么情绪，却不似往日般柔弱。

　　此刻秋穗脸上挂着假笑，目光却飘忽不定，显然没把江岑眠这个“失势”的小姐放在眼里。

　　“小姐，奴婢也是听吩咐，实在是......”秋穗抢先开口，试图将方才那套说辞再搬出来。

　　“我还未问你话，怎得轮到你先开口？”江岑眠语气带刺，和从前判若两人，这般变化让秋穗一愣。

　　见秋穗闭了嘴，江岑眠复道：“你刚刚在院里说着大娘子克扣，这是你的猜测还是随意指摘？如此说辞，莫不是在挑拨我和大娘子的关系？”

　　饶是大家背地里都心知肚明的事，但家宅内院的勾心斗角从来不能搬上台面，如今江岑眠却直接掀了出来。

　　秋穗被她问得一噎，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小姐言重了，奴婢怎敢……”

　　“不敢？”江岑眠打断她，“我看你敢得很。

　　“小姐，奴婢真的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江岑眠不再看她，转向春梧，“去，把院子里所有不当值的下人都叫到院中来。既然有人忘了规矩，那就重新立一立。”

　　不过片刻，玉棠院不大的庭院里，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仆役。有洒扫的粗使婆子，还有两个和秋穗一样负责屋内杂事的丫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岑眠缓步走到廊下台阶上。午后阳光斑斓，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她眸色清透如琉璃。

　　“今日叫大家来，没别的事。”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玉棠院是冷清了些，我性子也淡，不爱多事。但这不代表，容得别人乱嚼舌根子，乱了主仆的尊卑。”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底下众人，有几个平日里偷奸耍滑的，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大娘子一向宽厚待人，今日秋穗却挑拨玉棠院和柳芳院间的关系，我身边定不容许此等人，加之你口无遮拦随意指摘家主，这般口舌乱咬实在该打，去领十板子，以后不用在玉棠院伺候了。”

　　她声音平静，但和从前全然不同，“日后若再有人轻慢职守，阳奉阴违，玉棠院便容不下他。都听明白了？”

　　庭院里寂静无声，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仆役们都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秋穗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求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她膝行两步，想去抓江岑眠的裙角，被春梧上前一步挡开了。

　　江岑眠的目光掠过她颤抖的肩膀，望向院中其他人：“我的话，只说一遍。”

　　“春梧，”江岑眠不再看秋穗，“你去禀告大娘子，就说秋穗年纪小，性子浮躁，怕伺候不周，请大娘子另行安置。

　　江岑眠不再作停留，转身回了屋内。

　　她拿起茶壶倒满杯盏，一连喝了三盏茶这才停下来，长舒一口气。

　　经过刚刚一番教训，想必这时候柳芳院也听到了这边的消息。

　　她从前性子太软，从未对下人红脸，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直接把人打发去了别院。

　　果然，过不多时，柳芳院的人来，说是请她过去。

　　江岑眠走进厢房时，就看到崔氏旁边的秋穗了。

　　秋穗跪在地上，衣袖卷起来露出的手臂上已经红了大片，一道道鞭痕十分刺眼。

　　江岑眠走进门，福身道：“见过母亲。”

　　虽然崔氏并不是她亲生母亲，然而江母死后，崔氏掌了家成为正室，所以江岑眠喊崔氏也为母亲。

　　崔氏亲热的拉过江岑眠的手，“今儿我不在府里，这回来才听说了秋穗的事，你这孩子性子软，想来一定是秋穗说了不中听的话才叫你这般生气。”

　　说着，她转头看向秋穗，眼神凌厉：“你这丫头，还好是在府里，嚼舌根子被大小姐罚了也是应该。”
　　而后，崔氏一转头又笑着对江岑眠道：“岑眠，这丫头打也打了，规矩你该立就立起来，往后用不着顾着我的面，有错处你便狠狠地罚她便是。”

　　江岑眠听她说了半天，原来崔氏还想着将秋穗塞回玉棠院去。

　　崔氏正要接着话头塞人，江岑眠兀的打断道：“女儿也并不是寻她错处，只是江府上下素来和睦，今日秋穗还好实在府里嚼舌根子让我听去，若是说多了亦或是管不住嘴在外边攀扯了，叫旁人听去，还不说咱们江府家宅不宁。”

　　江岑眠说道动情处，泪眼盈盈：“我自小没了生母，幸而得母亲呵护，一向待我极好，我又怎么能让这种事坏了咱们母女的情分，今日我若不狠狠罚了秋穗，立下规矩，真真是对不住母亲。”

　　崔氏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岑眠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她讪讪一笑，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扳起脸色只得对秋穗道：“既然小姐都这样说了，那你以后就去跟着做洗衣服的活去吧。”

　　跪在地上的秋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洗衣服的活比不上在玉棠院每日清闲，她这才哭出真心，连连喊着“知道错了”，还是被外边来的两个小厮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