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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咣当——— ...

  •   咣当———

      屋外一声惊响将梦打碎。

      江岑眠一时恍惚,拼命睁了睁眼,辗转醒来。

      清晨,玉棠院

      琢磨着时辰差不多是小姐该起的时候,春梧端着铜盆,轻声推门而入。

      “小姐,水打好了,您可要起来洗漱?”看到小姐已经醒了,春梧将铜盆端到江岑眠面前。

      江岑眠半靠在床榻上,一双流波秋水般的清眸停在春梧身上,她看着眼前的婢女,似远山细长的眉头微蹙,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视线跳过眼前的春梧,缓缓转头环顾屋内的样子。

      “小姐?”春梧不解的又唤了一声,她觉得今儿个小姐似是不同,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江岑眠回过头,这才将视线停在春梧身上,试探道:“春梧?”

      上一世,春梧早就死在了她出嫁前一晚。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奴婢是春梧呀。”春梧连忙伸手向江岑眠的额头上试探去,发现小姐也并未起烧。

      江岑眠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回到了玉棠院,但也知道自己这样子许是吓到了春梧,轻声解释道:“我许是刚起,头脑有些昏沉罢了,无需紧张。”

      春梧本是母亲身边的丫鬟,自小照顾她最是体贴不过,真心待她的人,在这偌大的江府甚至再没有第二人。

      春梧松了口气,一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将脸帕浸了水,而后拧干。

      江岑眠看着春梧的背影,想起梦中出嫁前的那个夜晚。

      崔氏吩咐人将盖了白布的担架抬到她面前时,她泣不成声的掀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没了声息的春梧。

      “你也别太伤心了,前院的那几个奴才看着时,春梧就已经不行了,既然是你院里的女婢,也该交由你处置。”崔映秋一脸难过,那伤心色将将留于面,语气里却丝毫没有宽慰之气。

      “大娘子,春梧一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江岑眠伏在架子边,双手握着春梧已经没了血色的手,泪声不止道。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她身边除了春梧就再无人关心她,如今本以为出嫁以后,她便可带着春梧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可谁知临她出嫁前,春梧竟突然死了。

      崔氏眼底浮上一层惋惜,并不真实,“这丫头,许是没这个福气随你出嫁,你也别太难过了,我已吩咐了人将她好生下葬,必不会亏待了,你且宽心,莫不要让陈家看着你这副伤心样耽误了喜事。”

      江岑眠深吸了两口气,泪水打在眼眶里,一双手紧紧抓着春梧身上的白布,哽咽着道:“女儿明白,多谢大娘子。”

      待崔氏和一众奴才离开后,偌大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江岑眠再也难忍的放声哭了出来,泪雨如珠,又怕自己这般声音让院外的人听了去,将头深深埋进袖袍中,皓齿紧紧咬着樱唇,压着啜泣闷声痛哭。

      “对不起......”她伏在春梧的尸体上,望着那没了血色的脸。

      “小姐,您可还是不舒服?”春梧见小姐面色似是不妥,担心道。

      江岑眠却突然问道:“今日是何时?”

      “八月二十三了呀,小姐可是想着后日陈老夫人的寿宴?”春梧不晓得小姐为何突然这么问,一脸疑惑道。

      江岑眠听到这日期,瞬间眉头拧成一团,心中骇然:“明日陈老夫人寿宴,那难不成......”

      春梧还当江岑眠一心想着明日第一次参加宴席,紧张十分,于是宽慰道:“小姐可是紧张?”

      殊不知江岑眠哪里只是紧张。

      ——那时,陈老夫人过寿,江家被邀赴宴,虽说只是宴上发生了些小插曲。

      可这次赴宴,确是她步入真正的火坑的开始。

      她想起嫁给了陈青彦的那一夜,胃里一股酸水涌上。

      江岑眠心里又有些庆幸春梧没有跟着她一起去了陈家,按着陈青彦的做派,那陪嫁的丫鬟最后也必定成了他的玩物,想来春梧的下场或许更是生不如死。

      江岑眠一时不知,自己重生到底是喜是悲。

      江岑眠心中思绪万千,想来现在还有些时日,自己倒不如想想如何避开。

      她摇了摇头,还是想先不要和春梧说些什么,难免这丫头多想,于是支了个由头让春梧出去了。

      江岑眠下了床榻,换上一身浅杏色罗衫后,坐至梳妆台前,从红木妆奁中取出一根玉簪,纤指婉转,将玉簪轻别住一头乌黑长发,便简单梳好了发髻。

      晨风清凉,是一日中最是舒服的时辰。

      她缓步行至院中。

      院中的竹倚上落满了昨夜凋落的木槿,无人扫洗。

      玉棠院一向安静,说是安静,倒不如说清冷,因着崔氏的缘故,府里的下人也连带着疏忽玉棠院的洒扫起居。

      “这刻意的疏落,倒是意外留住了雨后木槿的零落之意。”江岑眠抬手拾起一片花瓣,心想道。

      她轻轻掸去竹椅上的落花,转身躺在竹椅上,闭眼嗅着晨风中传来的簌簌花香。

      她心想,“只怕这份难得的安宁,还能剩多少时间。”梦中的景象现在犹如历历在目,
      “崔氏素来苛待自己也罢,最后却为了江枝的嫁妆不惜害自己至此。”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一幕幕前世的回忆浮现眼前。

      ——六岁那年,母亲意外病逝,再后来,父亲迎娶了崔氏进门。这些年来,她在府中的境地愈发难过。

      经历一世磋磨,如今重生,却又不觉感慨,难不成还要重复一次前世的过往?甚至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是老天的讽刺,不是所有人都想苟延残喘的也要活下去,她不想。她不想。

      这个念头甫一浮起,便像一粒冷石,沉入心湖,却并未激起多大的涟漪,反倒让人异常清醒。

      她指尖轻轻划过椅子上一节节凸起的竹节,触感尖锐而真实,仿佛在提醒她——前世的疼痛从未消散。

      前世的她,总是在这里躺着,听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嗅着院子里残留的雨后泥土味,仿佛她的人生困在这方小小的院子。

      前世的她,总是在这里躺着。

      等人、等命、等一句或许永远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怜悯、关切。

      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算计、逼迫,与一条早已铺好的死路。

      “这一次……”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总不能还指望旁人心软。”
      她慢慢坐起身,将那片花瓣放回竹椅上,动作克制而平稳,仿佛在替自己收拾一段已经结束的旧日心绪。

      而她,将要亲手整理出属于自己的新路。

      晌午,日头晒了些,阳光透过窗棱,在青砖地上切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江岑眠回了屋子里,倚在炕头,手里翻着一本书册,案几上檀香袅袅,本是安静的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外间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是春梧在和什么人争执。

      “春梧姐姐好大的架子。”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这个月的例银本就不多,难不成大小姐是说大娘子克扣了不成”

      话音里那股子势利,让江岑眠极为不悦。

      那声音听来是秋穗,如今玉棠院里伺候的,除了自小跟着她的春梧,其余都是崔氏后来拨来的“自己人”。这些人惯会看风向,见她这个嫡女在府中形同虚设,便也懒得掩饰怠慢。

      上一世,她总是忍。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总觉得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崔氏和江枝总会容她一线生机。可结果呢?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凌,是步步紧逼的算计,最后是那顶将她送入鬼门关的喜轿。

      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翻搅,是梦中陈青彦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腻面孔带来的条件反射。

      江岑眠闭了闭眼,将那股恶心强压下去。再睁开时,眸底那点恍惚与惊惧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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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缓慢更新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