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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两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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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列而行。
江岑眠先开口打破了安静:“大人可是和杨大人聊完了?”
沈从迹沉默,只微微低头,似是不想回答,又或是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
江岑眠今日穿的裙子裙裾不长,跟在沈从迹旁边,要步伐快一些才能跟的上。
身旁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步伐微微收敛,不着痕迹的放慢了脚步。
山径幽长,两人渐渐闲聊起来。
“你与杨嵇认识?”他直白的问出了口。
“之前遇过一次,不甚熟悉。”江岑眠答得轻描淡写,没觉有何不妥。
听到这个回答,他竟然觉得有一些满意,又道:“你一闺阁女子,还是少得私下与外男相见。”
“嗯?”江岑眠不知沈从迹这股子劝告的口吻如何生出的。
江岑眠愣了愣,仰头斜眼看向他,轻声道:“可我现在不也和大人单独同行?”
沈从迹步伐微顿,眉目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与他不同。”
江岑眠摇摇头,实在想不出两人有什么不一样,但终究还是没有反驳出口。
“对了,大人今日怎么会来参加赏秋宴?”江岑眠随意又问道。
几日前,沈从迹还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今日在赏秋宴上再见,江岑眠不免微微一怔。
“风景甚好。”他答得平淡,可余光在旁边轻轻撇去,又迅速收回,眼底隐隐透着一丝未尽的心思。
“风寒初愈,还是不可大意。”江岑眠心底轻轻一紧,他是自己此刻唯一能指望的人,她不由多了几分关切。
“你在担心?”他眼角轻挑,眼底闪过异色,但面上仍是一片温润清冷。
“自然,大人为京城灾民奔波,身体要紧。”江岑眠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温润的关切,不浓不淡,却恰到好处地落在沈从迹心上。
沈从迹心头微动,第一次感到眼前之人非同寻常——她既不矫揉造作,也不刻意迎合,每一句话都直击他的心绪。她的目的明晰,却又让人难以看懂缘由。
第一次,他觉得有人——也许只有她——让自己无法彻底看透。
江岑眠自然猜不到沈从迹心里的细微波动,只以为他病后出来散心,轻声陪聊,话语简单,却不失礼数。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后山。山下的晚风带着余晖的温凉。
宴席已然散了,亭中人零零散散。
江岑眠寻到府上的马车,微微欠身向沈从迹作别,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大人保重。”
沈从迹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直到马车缓缓驶出视线,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眉目间却仍带着一丝难以掩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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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玉棠院中的静谧如常。
这一日午后,她在后院花园中散步,园中几株桂树开的恰好,碎金似的桂花藏在叶间,香气随风漫开,清甜而不腻。
忽有一阵风掠过,枝头微颤,几粒桂花簌簌坠下,落入一旁的池水之中,引得几条锦鲤浮上水面,将那点金色当作新奇的玩物,溅起一圈涟漪。
她正要探身细瞧,却忽然瞥见对过围廊下有几道人影匆匆而过,步伐急促,直往父亲书房的方向去。
那人衣着并非府中下人,神色又过于紧绷。
见他进了书房后,江岑眠直觉这人或许有问题,于是下意识放轻脚步往书房一角靠近,借着墙角的遮掩,侧耳细听。
还未站稳,屋内便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喝——
“好好的那些个难民怎么突然闹了起来!”江怀安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与焦躁。
另一道陌生的男声随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惶恐:“谁、谁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朝廷分发下去的药材有问题,那些灾民堵在城外,一口咬定要朝廷给个说法……”
“什么?”
隔着门板,江岑眠清楚地听出父亲语气里那一瞬的紧绷。
那人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道:“伯爷,五城兵马司那边已经在压了,只是动静实在不小,若真惊动了朝中——”
屋内沉默了几秒,片刻后,江怀安沉声问道:“陈琮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那人应道:“小的已经派人去问了。只是……陈大人府上的下人只说此事与他们无关,便将人打发了出来,小的无奈,这才赶来请伯爷示下。”
“与他无关?”
传来江怀安的一声冷笑,而后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出了事便想撇得干干净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屋内隐约传来衣袖扫过案几的声响,接着就是一阵茶杯瓷器叮咣摔到地上的声音。
“你先去五城兵马司一趟,告诉曹陆用不着手下留情了,闹得凶了,成了死人,自然就知道该不该再闹。”
屋中安静了片刻,正当江岑眠奇怪之时,接着便听见屋内脚步声渐近,显然是有人要出来了。
江岑眠连忙屏住呼吸,提着裙角悄无声息地退开,绕过回廊,直往玉棠院的方向去。
回到玉棠院中,江岑眠左思右想刚刚在书房外听到的话。
江岑眠在榻前坐下,案几上,安神香已燃去大半。
烟雾袅袅,屋内幽幽香气萦绕,却怎么也抚不平她心底翻涌的思绪。
方才在书房外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脑中反复回荡。
“陈琮若真将此事一推了之,江家不仅被牵连,”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眉心紧蹙,“那自己筹谋的这一切,岂不是彻底断绝了。”
整整一个下午,江岑眠都心神不宁,起身又坐下,窗外的日影从正中慢慢偏移。
只是她并不知道——
这是一场早就布下的局,现在正在暗中缓缓收紧。
第二天一早,江怀安亲自去了一趟陈府,让他更为意外的是门口的小厮说这几日老爷一直在内阁当值,从未回来。
江怀安心里有鬼,下意识认为是陈琮避他不见。
回到府上之时,前厅几个小厮格外小心的伺候,可还是免不了被好一顿训斥。
同一天,深夜。
咸安宫内书房,只有李弘嘉一人,端坐于案前,案台上燃着一根红烛,火焰细长而稳,烛泪层层堆叠在烛台之上。
更漏将将指向子时,夜色正浓。
忽有一道人影自殿外潜入,步履无声,吉祥纹样的衣袍在烛影中一闪而没——是名锦衣卫。
李弘嘉手中正翻着一本《太祖语录》,听得动静,只微微抬眼,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殿下,属下奉殿下之命暗中跟随陈琮到江南一带,已查明——陈琮此前名为督责灾情,实则暗中转移赈灾银两。”
殿中烛火轻晃了一下。
“属下循线追查,发现陈琮在江南期间,伪造账册、平抚账目,真正往来银钱与分赃名目,皆另有一册。”锦衣卫顿了顿,着重道:“那本账册,如今就藏在陈府之中。”
李弘嘉指尖一顿,缓缓合上册子。
烛光映在他眼底,原本温和的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这消息可准?”
锦衣卫垂首应道:“属下以性命担保,绝无虚假。”
李弘嘉轻轻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没有半分温度。
“好一个陈琮。”
他将《太祖语录》放回案上,指节在封皮上轻叩,声声都似敲在陈琮的罪名上。
“你昨日派去江怀安府上的人如何说?”
那暗卫又禀道:“江怀安想来并不知道张阁老和陈琮的打算,现下江怀安必定以为自己成了陈琮手上的弃子。”
“甚好,你且告诉沈从迹,必要时,可以在他们二人之间再埋下一个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