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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翌日午后, ...

  •   翌日午后,阳光斜洒在五城兵马司的青石板上,街道上偶有巡逻的侍卫扬马而过,马蹄声清脆。

      江怀安从五城兵马衙出来时,好巧不巧碰到沈从迹带着仆从迎面走来。

      沈从迹微微颔首,趁机道:“正巧今日遇到伯爷,本官有一事想同伯爷请教。”

      江怀安连忙拱手,神色恭谨,微微低头:“大人想知道何事,在下定知无不言。”

      沈从迹故作深沉:“听说押解灾民区的药材一事,是伯爷亲自督责?”

      江怀安眉头微蹙,心中微微惴惴:“大人此言从何而来?”

      沈从迹略一低头,目光掠过江怀安,缓缓说道:“这个在下也不好多言,只是在今日西殿偶闻陈大人提及一二。”他顿了顿,又抬眼扫了街道一圈,声音微沉:“对了,今日圣上似乎听闻京城难民闹事之声,在南书房单独召陈大人入内,不知伯爷可有所知晓?”

      江怀安心中一紧,微微吞了口唾沫,神色有些躲闪,已是不愿再多言,“这,我自会去向陈大人请示。”

      “事关灾民,本官也是挂心的很,那,既然如此,本官就先告辞了。”沈从迹微微一礼,带着东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怀安回到府上之时,陈家夫人派来的媒人正同崔氏在前厅相谈。

      前厅内,陈家夫人派来的媒人正与崔氏相对而坐,低声交谈,案几上摆着几本礼单。

      陈家二公子已娶七八房小妾,伯府虽光景不再,可毕竟有爵位。若让外人得知此事,恐怕心中对侯府另生盘算。崔氏目光落在桌上那厚厚的礼单上,单单是珠宝首饰就足足一整本,她心中暗暗不舍:“陈家这聘礼……确实丰厚。”

      崔氏正思忖着如何开口向伯爷请示,却不料江怀安早已跨步而入。崔氏微微一愣,忙堆上笑容,轻步迎上:“老爷今日怎么这般早回府?”

      江怀安环顾前厅一周,问道:“这些个是.......”

      一旁的媒婆赶忙接着话:“见过伯爷,这些个呀,是陈家老爷让奴婢来的。”

      “陈大人?”江怀安自然不信。

      陈琮连日避着自己,怎么会让人亲自登府。

      媒婆见江怀安神色不对,又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回伯爷,是,是陈夫人。”

      她将整个经过小心编排一番,说得既不失礼,又让事情顺利铺开。崔氏在旁附和着

      原本以为双方要废一番口舌,伯爷怒火中烧也未可知,哪想江怀安只淡淡开口:“说来,也好,眠儿也到了出嫁年纪,陈大人既有心与江家联姻,本伯自然愿意。”

      江怀安应的简单,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媒婆禁不住喜上眉梢,忙道:“那奴婢这就去回了陈府和老爷夫人。”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回去告诉陈夫人,好似生怕走慢了,侯爷反悔。

      江怀安轻轻点头,差人送媒婆出府。

      江怀安哪里是不知道伯府的门面,可他心中暗自盘算:伯府门面虽中,但若此刻与陈府捆绑,自己便多了一份保障。

      然而,崔氏尚不知其中关窍,只觉得伯爷态度果决、爽快,心中既惊又喜,完全没有察觉这其中暗藏的算计。

      女子婚事,素来经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就可以定下。

      一场迎来送往间,这一世,依旧无人在意江岑眠的哀喜。

      **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宣武门外长街,热闹十分,商铺前的小二高声吆喝,招揽过往行人,檐下悬着的红灯笼
      依次点亮长街。

      长街南侧的玉阁,是上京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楼中自酿的桂花酿尤为出名,酒香清冽甘甜,是这一时节难得佳酿,坊间常说——三杯下肚,便是神仙也逍遥。

      此刻,玉阁三楼的一雅间内却是一片凌乱。

      桌上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着,酒盏歪在一旁,杯底还残留着淡淡的桂香。窗扇半开,夜风送进来几分凉意,却压不住室内浓重的酒气。

      江岑眠倚在桌侧,发髻微乱,眼底已是泛起红意。她抬手又将一只酒盏推向案边,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清晰:“小二——再上一壶。”

      小二站在门外,迟疑着不敢进来,只隔着门帘赔着笑:“姑娘,您已经喝了不少了……”

      话还未说完,里面便传来酒盏轻磕桌面的声响。

      “让你上酒,哪来这么多话。”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冷意。那点清醒,仿佛只剩下用来与自己较劲。

      “小姐,您真不能再喝下去了。”一旁的春梧劝了许久,可江岑眠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春梧,你一定会好好的。”话落,她仰喉将杯中最后一滴残酒饮入。

      春梧一愣,不知道小姐为何如此说,“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江岑眠却只是摇头,抬手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酿,醉眼惺忪地望着窗外灯火。那些明亮的光影在她眼中晃成一片,像极了她看不清的前路。

      醉意上涌,胸口的酸涩再也压不住。她心里一遍遍地想——

      若是结局终究无法改变,若是这门亲事注定要落下……那至少,不能再牵连春梧。

      她晃了晃面前已经见底的酒壶,咧嘴苦笑道:“不是说神仙也逍遥么,怎么到我这越喝越苦。”

      半醉半醒间,酒意翻涌,她的目光渐渐失了焦,却隐约察觉——

      似乎有一双沉不见底的眼睛,正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江岑眠酒壶一甩,撑着双肘探身向前,目光微晃间,终于看清——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清冷淡漠,仿佛林间晚风,山间弦月。

      恍惚之间,旧忆骤然浮现。

      仿佛在记忆深处,也曾见过这样一双眼。

      “怎么让她喝成这样?”

      醉意终于支撑不住,江岑眠伏倒在桌上。耳畔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语气平稳,却分明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意。

      说话之人,正是沈从迹。

      他原本在隔壁雅间赴宴,与朝中几位大臣闲谈几时。酒席方散,下楼时恰好撞见守在门外的春梧,才知道江岑眠正喝的烂醉。

      再推门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满桌狼藉与伏在案上的人影。

      “她怎么了?”沈从迹皱着眉,眉眼间掩饰不住担心。

      春梧摇摇头,满是惶然与不解,“小姐上午还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就说拉着奴婢去喝酒,奴婢以为小姐和寻常一样,谁知道竟将自己喝成这个样子,”春梧语气里带着自责:“奴婢在一旁劝了许久,可小姐一句也听不进去,非要再喝。奴婢实在拦不住……”

      沈从迹听完,唇线微微收紧,片刻后才开口,“她这样子,只怕也不能回府。”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春梧身上:“你跟着东生去寻些醒酒汤来,这里我先看着她。”

      话音落下,他已自然地伸手,在她脑袋歪下来的一刻,挡在桌角一侧。

      春梧和东生离开后,屋中只剩下江岑眠和他二人。

      窗外灯火明灭,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扇灌入,吹得烛影轻轻摇晃。

      沈从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窗边,想要起身去关,又想到他的手还被江岑眠压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抽手。

      想了想,沈从迹抬起另一只手,将身上的披风单手解下,动作极轻,生怕惊醒她。

      似是察觉到身上的暖意,江岑眠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睫毛轻颤,醉眼缓缓睁开。

      “醒了?既然醒了就起来。”他坐在江岑眠对面,声音里少了些淡然。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视线晃了几下,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认出眼前的人,唇瓣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从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冷意:“心情不好就来买醉吗。”

      话说得不留情,可他伸手时却格外小心,将她伏在桌上的身子稳稳托住,免得她再往下滑。

      那点克制的温柔,偏偏比直白更让人觉得特别。

      不知是这语气勾起了什么,还是那份近在咫尺的关切终于压垮了她。

      江岑眠眼眶忽然一热,胸口的酸涩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溢出。

      ——“啪嗒。”

      一滴清泪坠落,正落在他的食指上。

      温热。

      像是猝不及防的火星子,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愣神片刻,皱眉看着江岑眠,语气却不自觉缓了三分:“可是发生了何事?”。

      江岑眠摇摇头,只是眼角的泪水愈发的凶。

      “为何不能说?”他顾忌着男女之别,藏在袖子中的手止在半空,又落了下来。

      “这一世原本就是意外……只是我以为,还能改变些什么……”她话到末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府的亲事定了,我原以为能躲掉......”她忽然抬起泪眼,直视沈从迹,悲伤几乎要溢出眼眶。

      虽然听不懂她前一句的意思,可后面的话却让他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他凝视着她,试探问道:“不愿?”

      江岑眠重重点了点头,撇着嘴强力忍着难过,而后又认命般,垂下了脑袋,抽抽嗒嗒地哭道:“我改变不了什么......”

      沈从迹目光一凝,联想到这些日子她的一系列行为,心里有了些想法,“她做的这些事,不是江怀安的试探,是她为了避开陈家,所以才找上自己?”

      沈从迹晦暗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而缓慢,“若你不想,可以不嫁。”

      江岑眠半醉半醒之间,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与掌心的温度,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了些。

      沈从迹素来不喜旁人近身,此刻却难得没有避开,任由她安静地倚着。

      她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红初绽,眼尾微润,醉意浮上双颊,霞色浅染。那般柔和的容色,本应明艳,却偏偏眼角噙着泪意,愁绪未散,反倒添了几分脆弱。

      他借着余光望去,不觉一瞬看得失了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沈从迹刻意偏开视线。可心口却在那一刻忽地一震,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重重撞上——并非厌恶,也非不耐,而是一种下意识地不愿见她如此狼狈的情绪。

      那情绪来得太快,又太陌生,连他自己都来不及细究,更不愿深想。

      可理智很快反噬而来。

      江岑眠是奉安伯府的人,无论何时,这个身份像一道冷硬的界线,无时无刻横在眼前。他对她生出的任何怜惜,都仿佛在背叛自己多年坚守的立场,带着隐隐的厌恶与警惕。

      这种矛盾让他心绪骤然烦躁,连目光都不由得冷了几分,却偏偏,身侧那份温度,他又舍不得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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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缓慢更新中。。
    ……(全显)